天災?
趙夜袂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就明白了老孫在指甚麼。
“老孫,你是指......玩家嗎?”
趙夜袂若有所思地說道:“你也是玩家?”
“呸!誰是那腌臢的東西!”老孫頓時勃然大怒:“你才是玩家,你全家都是玩家!”
“說的好像我有家人一樣......”趙夜袂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說道:“怎麼,你跟玩家有仇啊?”
老孫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冷笑著說道:“有仇?那可不只是有仇的程度......”
但他很快又洩了氣,似乎嘟囔了一句甚麼,又躺在了搖椅上,不說話了。
趙夜袂看著老孫這副模樣,隱隱明白了甚麼,但也沒多想,隨口問道:“那你知道命策局嗎?或者說,命策局知道你嗎?”
“知道啊,怎麼不知道,我會待在這裡,還不是姬知命那婆娘害的?”老孫嗤笑了一聲,說道:“你小子既然成了天災,那還是離我遠點,以後別有事沒事就往這跑了。”
“你之前還是個普通人,他們未必會拿你怎麼樣,現在成了天災,他們就有理由對你下手了,為了避嫌,你以後還是與我撇清關係為好。”
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命策局會這麼下作麼?雖然我很清楚國家是由無數人無數意志組成的存在,不能將其人格化,但命策局的話......我覺得應該與世俗的勢力完全不同才對。”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命策局不會對你做甚麼,但噁心的人可是多得很。”老孫看了趙夜袂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小子,跟我這種域外天魔扯上關係可不是甚麼好事,有心人可都在盯著我呢。你要是識相的話,從今天起,出了這個門就別再來見我了,這樣說不定還能活久點,對你和我都好。”
趙夜袂微微眯了眯眼,很快就從老孫的話語中分辨出了些甚麼:“有人在盯著你?因為你身份特殊,還是因為你身上有甚麼他們想要的東西?”
“與你無關。”老孫冷冰冰地頂了回來:“行了,沒甚麼事的話就走吧,大半夜的上門來,虧你想得出來,回去睡覺吧,這裡沒你待的地兒。”
“走吧,走吧!”
老孫彷彿驅趕蒼蠅般揮了揮手,而後便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趙夜袂當然沒走,老孫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因此只不過是在這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老孫便不出所料地睜開了眼,看著微笑的趙夜袂,勃然大怒:“怎麼還不走,留在這裡幹甚麼?當靶子嗎?”
“只是想要問個清楚罷了,你開的頭,然後又不把話說清楚,怪我嘍?”趙夜袂無辜地聳了聳肩:“你告訴我,我不就走了?”
“說了跟你沒關係,你知道了要幹嘛?能幹嘛?”老孫罵罵咧咧地說著,忽然想起了甚麼,看向趙夜袂的身側,疑惑地問道:“那個白頭髮的姑娘呢?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來?上次好像也沒有,你倆鬧彆扭了?”
蛤?
趙夜袂在記憶裡仔細回想了一遍,搜尋到了許多有著同樣特徵的目標——但都是些垂垂老嫗,顯然稱不上“姑娘”。
但沒準老孫的年齡觀與他不同,在趙夜袂眼裡的老太太可能就是老孫眼裡的妙齡少女?
抱著這樣的想法,趙夜袂說道:“您指誰?一燭的話,是黑頭髮吧?除了她之外,我應該沒和其他人來見過您才對。”
老孫沉默著看了趙夜袂半晌,在確認他不是在裝傻充愣後,莫名又憤怒了起來:“你個廢物!到手的老婆都能給跑了!多好一姑娘......”
又罵了許久後,老孫才停了下來,不滿地說道:“算了,反正你這小子人模猴樣的,想必也少不了女孩子喜歡你,怪了,你娶不娶得到媳婦關我甚麼事,我在這瞎操甚麼心......”
再次確認了自己記憶裡沒有類似的人後,趙夜袂只能將其歸類為老孫又老年痴呆了,至於被罵就被罵吧,反正這老頭刀子嘴豆腐心,又說不來好話,只要意思到了就行。
“所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趙夜袂不依不饒地追問道:“我最討厭謎語人了,不要說話說一半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任的。”
老孫看著趙夜袂,渾濁的眼瞳中似乎帶上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趙夜袂很聰明,這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不聰明也不可能僅憑蛛絲馬跡就找到遠在震澤市一個小山村裡的他了。
雖然命策局沒有刻意對他的存在進行資訊封鎖,但有意無意中,他的存在還是被遮掩了下來,不然的話,一位資助了全國上百所福利院的慈善家,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籍籍無名。
但趙夜袂依舊憑藉著幾近於無的線索一路找到了這裡,老孫還記得那天,當那個身形還遠沒有今天這般高大的少年站在他門前時,自己對上他平靜的眼神時的震撼。
當少年陳述了他的來意後,老孫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下意識就想要將趙夜袂趕出去。
世上真有這樣子的瘋子,只是受了一點小恩小惠,就奔波數百里來找人的嗎?
因此,他當時理所當然地認為,趙夜袂是“那些人”派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博取他的信任,好進行進一步的舉動。
但在接下來的相處中,老孫逐漸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因為那些人,或者說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用利益收買這樣一個驕傲的人。
也正因如此,老孫才不想將趙夜袂扯進自己這些麻煩的破事裡。
他當年確實是做錯了,所以才會接受姬知命畫地為牢的敕令,這麼多年來都困頓於這麼一間小小的瓦房內,不得寸動。
毫無疑問,趙夜袂肯定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但就像他之前數年裡完全沒有搭理老孫明裡暗裡的警告一樣,這一次,他也選擇了無視。
許久之後,老孫長嘆了口氣,低聲說道:“趙小子,真是拿你沒辦法啊。這麼多年來,我幫的孩子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你還是唯一一個來找我的人,還真是......膽大包天啊。”
“我一向膽子很大。”
趙夜袂笑了笑,說道:“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老孫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丟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趙小子,你怕死嗎?”
“死?”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後說道:“應該是它怕我才對。”
“這樣麼......”老孫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下個月來送我一程吧。”
“恩?”趙夜袂感覺老孫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送他一程?
“下個月十三號,我打算死了。”老孫平靜地說道:“你不是說你不怕死嗎?那就來送我一程吧,苟活了這麼多年,夠了,贖罪了這麼多年,有你,也夠了。”
話畢,老孫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彷彿睡著了一樣,如同雕塑般不言不語,只有身下微微搖晃的搖椅還在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趙夜袂深深看了他一眼,明白老孫這次是真的累了,沒有再說甚麼,起身離開。
“下個月十三號嗎?我知道了。”
離開老宅,沿著來時的土路回返,身邊逐漸有了煙火氣,點點燈火驅散了黑暗的迷濛,而當趙夜袂回過身時,那座老宅便異常顯眼。
身前是萬家燈火,身後是冰冷牢籠。
那座破舊的老宅,彷彿一副看不見的牢籠,將囚徒鎖於其中。
畫地為牢。
南城市,命策局分部。
遊戲暱稱芙芙,真名沈芙芙的玩家正坐在審訊室內,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進入場景後所見到的所有事項。
這是命策局的保留事項,每一名玩家在完成場景後都需要將自己的資訊彙報給組織,以此達成情報蒐集的目的。
須知,場景雖然是瞬息萬變的,但冥冥之中自有一些事情是相互聯絡的,透過某個場景的變化,也許就能夠得知另一個場景的所在。
當然,如果是多人場景的話,那麼這些情報就顯得尤為重要,零零散散的情報將會彙總成為非命策局玩家的檔案,被記錄在冊。
將不成體系的情報蒐集起來並進行利用,再透過已有的情報對未來做出指示,這便是天機廳的工作。
當芙芙彙報完畢後,身邊的打字機才停了下來,一張已經拖到地上的紙張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這是芙芙對自己這次任務陳述的所有內容。
芙芙將紙張拿了起來,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才鬆了口氣。
“好啦,不用這麼緊張的,都這麼多回了,怎麼還跟第一次進行任務一樣。”
坐在她對面的女子感到有些好笑,接過了芙芙遞過來的捲紙,說道:“怎麼,這次任務很難?”
“也不算很難吧,但我好久沒有自己一個人進入場景了......”
芙芙吐了吐舌頭,看了眼大廳中央的全視之眼,小聲地向女子問道:“對了,楊姐,我的任務,成功了嗎?”
“這可是機密,不過,畢竟你也是參與者,告訴你也無妨。”被稱作楊姐的女子笑了笑,說道:“當然是成功了,看來,那位暱稱為東君的玩家真的如他所說,去見了那個傀儡皇帝。”
“那就好。”芙芙拍了拍胸膛,覺得一下子輕鬆多了。
輕鬆之後,她對女子手邊的三份檔案的好奇心就無法抑制了。
“對了,楊姐,東君先生的評級情況如何?”
評級,這是命策局內部的分級,對進行過不同場次遊戲的玩家進行分級,以此來確定以後在面對他們時應該採取的態度與措施。
評級分類採取的是傳統的甲乙丙丁,據說在甲級之上還有著更高的評級,不過也沒有幾個玩家能拿到,所以漸漸的也就不為人知了。
“你這小傢伙,這些可不是能向外透露的情報。”楊姐搖了搖頭,在芙芙失望的眼神中拖長了聲音:“——但是,對內就不一樣了。情報蒐集了就是要拿來用的,陌生玩家的情報蒐集,就是為了讓大家在以後面對他們時不至於手忙腳亂,所以,提前告訴你也沒關係。”
“他的評級是乙中。”
“這麼低?!”芙芙意外地說道:“我以為,東君先生至少能評到甲級的......”
“他何德何能評到甲級啊?”楊姐嘖了一聲後說道:“從你提供的情報來看,他的職業應該是亡靈法師,但職業技能沒一個精通的,還要靠你才能保證技能的成功率。在任務的進行過程中,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整體來說也不是非他不可。”
“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一身蠻力了,這反而彰顯了他的無能。十來個場景下來了,連自己的職業體系都沒搭建成功,大概是隻顧著堆六維去了吧。在你們這個層次還有些優勢,但再往上,那可就會被甩的越來越遠了,掌握‘奇蹟’後,單純的六維就變得不值一提。”
“唯一可圈可點的大概就是大節不虧,是可以爭取的物件,但也僅此而已罷了。”
“如果不是考慮到他拿到了這個場景的隱藏獎勵,實力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有所提升的話,我本來打算給他個丙的。”
雖然女子的分析有理有據,但芙芙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當回憶起趙夜袂作為隊友和作為對手時的不同時,芙芙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又找不到理由,只能悶悶地說道:“哦。”
女子沒有發現芙芙的小情緒,伸手拿起了另一份檔案,神情變得鄭重了起來:“倒是這位陳霜小姐,還真是讓人吃驚,沒想到民間居然還有這麼一位不為人知的強大玩家。”
芙芙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便看見在陳霜的評級一欄中,赫然寫著“甲上,疑似道種”。
“道種?”芙芙不解地說道:“這就是甲級之上的評級嗎?”
“不止這麼簡單,道種還有另一層含義。”楊姐搖了搖頭後說道:“你以後就知道了,一時之間也解釋不清楚。”
芙芙雖然不太懂評級的機制,但樸素的感情告訴她這評級評了個鬼啊?
似乎是看出了芙芙的不解,楊姐笑著說道:“怎麼?覺得我評錯了?放心,之後會提交上去複議的,如果我錯了的話,會改正過來的。”
“但,這位陳霜小姐的實力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也許你覺得那位東君先生很威風,但那還是能夠理解的事情。以先天之軀操縱天象,佈下綿延一縣,涉及成千上萬妖魔的陣法,這種事情可完全無法解釋。”
見芙芙依舊是一臉迷茫的樣子,女子只能無奈地說道:“嘛,等你也到了那時候就知道了。”
芙芙一臉懵懂,但還是接著問道:“那宋時歸先生呢?”
“他在我們這早有檔案了,不過登記的名字不是宋時歸,而是淺上川。”
楊姐將屬於宋時歸的那份檔案拿了起來,說道:“你提供的情報將會併入他原本的檔案裡,不過也不一定真實,畢竟他現在還處於瀛洲的通緝下,情況每一天都不同。”
“通緝???”芙芙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是啊,瀛洲那邊瞳術眾多,雖然高等級的不多,但勝在種類繁多,這位淺上川先生就從瀛洲某個教派的聖子那邊奪走了一對眼睛,現在應該還在瀛洲逃亡。”
楊姐輕描淡寫地說道:“你之前見到的他遠不是完全狀態的他,他現在應該還處於排異期吧,既要壓制眼睛的異動,又要在瀛洲的追殺下逃亡,想必情況不會太好。”
“唔,除非有某位大能替他解決眼睛的衝突問題,不然他恐怕逃不了多久了。”
“這......”
芙芙完全沒想到上一個場景裡表現得憨厚老實的宋時歸居然會是一國的通緝犯,而且還犯下了挖人眼珠子這樣的罪行。
芙芙的想法完全寫在臉上,楊姐一看就知道她在想甚麼,淡淡地說道:“嘛,瀛洲的通緝犯可與我們無關,那裡的環境......嘖,該怎麼說呢,不吃人就要被人吃,好人不長命,但就算是再老實的人,被逼到絕境也是會爆發的。”
“好了,今天就到這邊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應該也累了。”
楊姐說著,在三份檔案上蓋上了自己的個人印章。
這將作為她審閱了今天芙芙提供的情報而給出的檔案的證據,一直保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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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一章資訊點蠻密集的,本來打算分兩章說的,但乾脆一章5k完事。
今天整理了下以前做的一個galgame,文案改改就能用,但素材全是免費素材,一個角色的立繪差分基本在5k上下,還有場景和cg等等,想要完善果然還很遠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