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我們的主場,先不要急,讓血魔和食腐者的造物壓上去,讓他們的城防炮過載,我們再發動進攻。”
城防炮的光芒劃破夜空,墜下朵朵火蓮,炮聲轟鳴,掀起滾滾濃煙,融化的泥水混雜鮮血碎肉,鋪開大面血肉泥沼。
專用於戰爭的鋼鐵堡壘屹立在冰原之上,炮火將半片夜空渲染成橙紅色彩。
食腐者與血魔召喚出的造物密密麻麻如同成群聚集的螞蟻,鋪滿整片戰場,不斷消耗著城防炮的火力。
特蕾西婭站在戰場後方以法術臨時拼湊出的高塔頂層,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高塔下方,被分割成上百個小型戰團的魔王軍,這是薩卡茲人最熟悉的作戰方式,與卡西米爾的征戰騎士團類似,比起集結大量人手的大規模衝鋒,他們更為擅長以小型隊伍為單位進行行動。
烏薩斯正規軍的現役裝備相比,魔王軍所使用的裝備無疑要差上許多,身上穿的護甲都是很多年前就被淘汰的老款式、老型號,勉強湊出個相對整齊的面貌,就這些,還是特雷西斯多年暗中努力的結果。
國際主流的軍事物資基本都被各國封鎖,即便能從黑市淘到,在內戰中經濟崩潰的卡茲戴爾也拿不出錢去購買足夠武裝軍隊的數量,只能退而求其次,武器方面也也是以冷兵器為主,幾乎看不到多少技術水準相對較高的現代武器。
以裝備論,魔王軍是要比烏薩斯大貴族手下的精銳軍隊劣質許多的,更不要說對一座戰爭用城邦進行攻堅。
穿戴著落後十幾年的淘汰貨攻打一座集合了現代文明結晶的巨型戰爭兵器,在常規戰爭中與送死無異,就算把數萬人全都壓上去,也會在密集的炮火覆蓋下死傷慘重,慘敗而歸。
不過,全部都由薩卡茲中的佼佼者組成的魔王軍,他們所使用和擅長的戰爭方式並不常規,甚至不怎麼依賴現代化武器裝備——經過數十上百次迭代的施術輔助單元等前沿裝備固然能夠提升使用者的源石技藝,但沒有那些東西,精通源石技藝的薩卡茲們仍然有其他方式做到同樣的效果。
血魔和食腐者,都是精於此道的種族,他們的法術能夠藉助鮮血和屍體製造傀儡,那些造物實力一半,勝在足夠廉價,數量眾多,且附帶的汙染屬性在大規模戰鬥中效果顯著。
如果是常規軍隊,要對一座軍事城市進行攻堅,必須要先破壞對方的遠端火力,才能突破城牆防護,進行登陸戰,這個過程往往需要付出相當慘烈的戰損,而血魔和食腐者製造出的法術造物大軍不必擔心這一點。
在其他種族的術師輔助下,法術造物的製造變得相當快捷,很快就能積累到恐怖的數量,將整個城市團團圍住,它們會大量消耗移動城市的遠端火力,並且憑藉驚人的數量強行透過炮火覆蓋的區域,攀爬到城市外牆上,或者從底部結構鑽入,破壞城市機械結構和動力系統。
蟻多咬死象,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僅憑那些粗劣的法術造物不可能真的攻破一座戰爭城市的防禦體系,但是隻要牽扯住城市的絕大部分對外遠端火力,薩卡茲戰士們就能快速突破那片炮火覆蓋下的死亡地帶。
沒人比薩卡茲人懂得如何戰鬥,能夠在卡茲戴爾長達幾十年的內戰中存活下來,並且在戰後進入王庭軍隊的,沒有一個庸人,那種環境下生存的戰士,每個人都是戰鬥方面的專家。
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敵人便會知曉何為恐懼,他們是整個大陸最能征善戰的種族,連崇尚武力與軍事化的烏薩斯在單兵戰力上也不可能勝過將殺戮與戰鬥當做日常的薩卡茲人。
而且,指揮這支軍隊也是件非常輕鬆的事情,精於戰爭的薩卡茲們不需要明確到團體乃至個人的精細任務分配,也不需要所謂的令行禁止、統一排程,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目標——攻陷城市。
名義上指揮軍隊的魔王大人其實只下達了為數不多的幾條命令,她最大的作用,是維持連線戰場上所有薩卡茲人的心靈網路,實現實時情報共享和通訊,就像一座覆蓋戰場的大型訊號塔,至於更具體的目標,戰士們會自己想辦法完成。
這就是薩卡茲人不可複製的獨特戰爭方式,看上去結構混亂,與整齊毫不沾邊,但實際效率非常高,五花八門的作戰方式也讓他們比常規軍隊更難應付。
當然,這種做法並非沒有弱點。
具備高度自由性的靈活戰爭方式,其實現的核心是由魔王維持的心靈網路,若是將維持網路的魔王擊潰,那麼分散開的魔王軍就成了一盤混亂到不成體系的散沙。
而魔王本人,就站在法術構建的高塔頂端,無論從哪裡看都非常顯現,很容易就能確認,即便不清楚具體情報,聳立在戰場上的高塔往往也會成為最優先的攻擊目標。
不過,沒人擔心這個問題。
所有的薩卡茲戰士都知道當代魔王是甚麼樣的存在,想要透過擊潰特蕾西婭的方式瓦解魔王軍的戰鬥力,某種意義上比直接覆滅魔王軍還要困難。
“維持目前的進攻節奏,時間站在我們這邊,一座被切斷對外通訊的移動城市,與水中孤島無異,整合運動已經截斷了最近的支援路線,至少一個星期之內,沒人能來支援他們。”
特雷西斯站在特蕾西婭身側,從塔頂俯瞰整個戰場,眼中倒映著紛飛的火光,像是叮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比起堆滿檔案的宮殿和書房,他更習慣,也更享受戰場的氛圍。
由他一手打造的軍隊,最終還是如預期的一樣派上了用場,讓卡茲戴爾走在了復現昔日榮光的路上。
這是他們的第一戰,但不會是最後一戰,一座戰爭要塞,僅僅是個開始,飽受苦難的薩卡茲人將會橫穿烏薩斯的領土,將烏薩斯的貴族踩在腳下,向哥倫比亞發起衝擊。
任何語言修飾都是蒼白無力的,不具備實質性的意義,唯有時間能夠證明一切,黃金的浪潮即將席捲世界,戰爭過後,卡茲戴爾必能實現真正的復興,成為黃金王朝的版圖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聽上去還是屈居人下,但那種程度,其實已經是大部分薩卡茲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特雷西斯很瞭解自己的種族,自己的國家。
沒人喜歡戰爭,薩卡茲人也是一樣,他們其實並不想征服世界,真正需求的,僅僅是一片能夠安定生活的土地。
多年之前的先輩,那位企圖征服大地的魔王是怎麼想的,特雷西斯不知道,但他非常確定,現在的薩卡茲人所憧憬的,真的就只有這麼簡單,至少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變形者叢集已經潛入了城市內部,時間確實站在我們這邊,繼續拖延下去,他們的防禦體系就會被從內部瓦解。”
特蕾西婭從心靈網路中獲知了新的情報,遙望著火光閃耀的戰爭要塞,彷彿看到了那座鋼鐵之城突然停擺的景象。
作為源石的最初發現者和使用者,薩卡茲人具備遠勝其他種族的源石親和性,積累下了數不勝數的法術研究成果。
他們的戰術突出一個奇詭,傳承已久的血脈巫術和源石法術也能支撐戰術的實現,令人防不勝防。
變形者的模仿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她們是最好的間諜,最好的偽裝大師,連戒備森嚴的戰爭要塞也能悄無聲息的滲透。
在這種大規模戰爭中,變形者的作用甚至還要勝過正面的作戰部隊,她們能偽裝成高層軍官,去到被重兵把守的關鍵位置,從內部讓這隻轟鳴的鋼鐵巨獸暫時變成一坨趴在地上的廢鐵,任由外面的大部隊予取予奪。
“那最好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的損失還能進一步降低。”
聽到這個訊息,特雷西斯的嘴角也勾起了一絲笑意。
能夠以更低的戰損贏得勝利當然是最好的,卡茲戴爾的軍隊總量並不是很多,而且在國內百廢待興的情況下很難補充,想要按照計劃一直打下去,就必須要考慮如何用最小的損失獲取勝利,最大程度儲存己方實力。
所以,從最開始,他們的作戰計劃就是以儘可能儲存實力為前提進行制定,否則,真的想要拿下一座城市,根本不需要用法術造物的數量優勢慢慢磨,不考慮代價的情況下,薩卡茲人有的是辦法炸掉這座城。
別的不提,不考慮風險的話,只需要讓特蕾西婭親自出手,率領一支精銳部隊進行突襲大機率就能直接佔領一面城牆。
“戰爭……比預計的還要快,如果一切順利,這次的戰鬥會在三天內結束,然後,或許我們可以修修補補,把它開走?”
塔頂沒有其他人,只有她們兄妹兩個,特蕾西婭說話也就比較隨意,沒有太多顧慮,直接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一座移動城市……哪怕是戰爭用的型別,那也是價值不菲,如果當做戰利品儲存下去,等到戰爭結束弄回卡茲戴爾,最不濟也能當核心城用,填上幾個區塊就能執行起來。
“我們是有明確計劃的,帶上一座移動要塞會嚴重拖慢我們的行軍節奏。”
卡茲戴爾實在是窮怕了,特雷西斯其實也很饞這座烏薩斯的軍事要塞,但實際操作上,不能真的那麼幹,一頓飽和頓頓飽哪個更好,還是要有清晰的認知的,他可不想因為這玩意產生甚麼糾紛,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能免則免。
“我們此次的大目標是幫助整合運動擊潰阻礙現任科西切公爵坐上那個位置的大貴族,是軍事援助,不是趁火打劫,理論上說,這些東西都是那位科西切公爵的未來財產,我們不能就這麼把一座城市打包帶走。”
“而且,也沒有必要,現任科西切公爵上位,成為烏薩斯的新皇,烏薩斯就變成了黃金樹的一部分,與我們不再是敵對關係,以前很多禁止的東西都可以開放,並且可以提供直接援助。”
“把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的,把我們的大公爵送到王座上,卡茲戴爾未來能收穫的回報遠不止一座戰爭要塞,何必貪這點小便宜?”
“你說的有道理。”
特蕾西婭有點小失望,但也不得不承認特雷西斯的判斷是正確的。
為甚麼不能全都要呢?
窮怕了的魔王陛下在心裡嘀咕,然後就瞧見金色的葉片從虛空蕩開的波紋裡墜下,落到了她的手心。
“薩米,冬牙群山,獨眼巨人?原來他們的王庭,是隱居在那裡嗎?”
葉片裡留存的資訊並不多,只有寥寥幾句,特蕾西婭很快就看完,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是獨眼巨人的訊息?黃金樹找到了獨眼巨人王庭所在?”
聽到某個很熟悉的詞,特雷西斯有些意外。
獨眼巨人,諸王庭的一員,掌握著窺探未來的力量,他曾派人特意尋找,主動進行聯絡,想要藉助他們的能力撥開籠罩在卡茲戴爾上空的迷霧。
可惜在千年之前就已經離開卡茲戴爾的獨眼巨人一族與諸王庭的聯絡雖然從未斷絕,卻也並不緊密,直到內戰結束之前也沒能建立起交流渠道,找到他們現在的居住地。
連同族都沒辦成的事情,黃金樹竟然做到了?
在薩米找到了獨眼巨人的王庭?
“林露說,他現在就在薩米,遇到了一個特別的獨眼巨人,從她那裡得知了獨眼巨人們的隱居地,要是我有時間,可以傳送過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特蕾西婭表情古怪,捏碎手裡的葉片,掃了一眼泥漿混雜著血肉碎塊的戰場,搖頭嘆氣:“獨眼巨人我也挺感興趣,但是我哪裡有時間跑去薩米?至少也要等到勝利之後,才有可能擠出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