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份賜福,消失了。”
臨時搭建起的營地內,林露放下手裡的薩米地圖,眼瞳中閃過金色的光。
每一份分出去的黃金樹賜福,都與大黃金樹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絡,是黃金樹的一部分。
如果說律法是大黃金樹延伸出的枝幹,那麼分散出去的賜福便是枝幹上的葉片,有必要的話,每一片葉子都在律法的監察之下,每個身具賜福的幹員的具體動向,都能被完全掌握。
只是,沒必要那麼做。
黃金樹畢竟是沒有自主思維能力的,它僅能做到根據外來刺激做出反應,沒辦法處理如此龐大複雜的資訊,要想做到這一步,必須有人輔助才行,那種工作量,誰都沒辦法承受。
而且那麼做也沒有意義,只要不違背黃金律法,去時時監測自己人做甚麼?
所以這個功能,始終都是沒有主動啟用過得,除非出現了意外事件,引動了黃金樹,與黃金樹二位一體的林露才會知曉,就像葉蓮娜的犧牲令黃金為之動容,即使他本人遠在薩米,也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
這一次,也不例外。
不過這次不是黃金樹被純淨的靈魂引動,而是一份賜福斷開了與黃金樹的聯絡。
這種情況通常是不會出現的,因為就算是身具賜福的幹員死亡,甚至靈魂破碎無法復甦,他的那一份賜福也會在律法的指引下回歸黃金樹,不會憑空消失,並且在那之前,黃金樹就能得知幹員死亡的訊息。
那樣的話,就屬於正常流程,黃金的力量仍在律法的網路中流動,無增無減。
只有身具賜福的幹員被某種與黃金同等級、可以限制黃金之力的力量封鎖,或者進入律法不能觸及的異空間,才會表現為突然消失。
這種狀況,就等同於在完整的黃金之力上挖去了一個角,再如何微不足道,也會引發黃金樹的異動。
與葉蓮娜觸動黃金樹之時一樣,身在薩米,正在規劃大迷宮具體構造的林露在賜福的消失的一瞬間就感應到了黃金樹的反饋。
地點是……敘拉古?
林露花費了一些時間,才從黃金律法所籠罩的區域中判別出賜福消失的具體位置。
那裡身具賜福的人並不算多,想要分辨出失蹤者的具體身份並不困難。
知曉區域之後,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甄別出消失的賜福究竟歸屬於誰。
答案是拉普蘭德。
“怎麼會是她?”
林露眯起眼睛,臉上疑惑之色一閃而過。
拉普蘭德算是早期加入黃金樹的老資歷,本身天賦就非常不錯,加入黃金樹之後實力更是突飛猛進,完全不下於德克薩斯、W等人,甚至在正面戰鬥力,或許還要更強一些。
以她的實力,在敘拉古那種小地方完全可以橫著走才對,就算是那些所謂的十二家族內部的高手也不是她的對手。
即便真的遇到外來的高手,應該也不會出現毫無還手之力、連賜福都被瞬間封鎖的情況。
除非她遇到了那些古老的神祇。
可是,敘拉古是狼母的地盤,那位從遠古文明之初一直存活至今的神祇如今正處在清醒狀態,誰能在祂的地盤上出手,讓祂一無所知?
那同樣不現實。
所以……遭遇戰鬥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也就是說,拉普蘭德是意外進入了某個與現實世界隔斷的異空間?
能隔斷黃金之力的特殊空間……
想到那種可能,林露頓時起了興致。
別說在這個世界,那種特殊空間,即便放在交界地也是很罕見的。
那就,過去看看?
向來喜歡親自上手的黃金之王完全沒考慮派人過去探查,興致一起,直接就衝出了帳篷,準備安排一下,馬上出發。
“沒有?怎可能沒有!你——算了,繼續加派人手,任何地方都不要放過!”
被臨時徵用做據點的酒吧內,達西米還沒來得及生氣這一次花了大代價的封鎖又無功而返,就得到了拉普蘭德失蹤的訊息,當即大發雷霆。
但是看著那些家族成員戰戰兢兢、滿臉惶恐的樣子,他又把斥責的話嚥了回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人找回來,苛責這些小角色有甚麼意義?
這段時站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他的辦事的風格和過去也有了很大區別。
苛責這些底層的家族成員是沒有用的,他們的能力就只有那些,再如何強硬要求,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一味的逼迫,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如果這次出了大事,這關他沒能過去,那位大人雷霆暴怒,自然是無所謂,一了百了。
若是事情最後解決了,他還是要靠這些人辦事的,要是壓迫的狠了……
敘拉古的家族不是那些要估計明面影響的大公司、大企業,這些底層的家族成員要是被壓迫的狠了,逼急了眼,那可是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實力再強,你總有吃飯、睡覺的時候吧?
到時候……嘿嘿,在敘拉古,死在自己人手裡的大小頭目,甚至家族族長、老闆,可是不計其數。
“諸位,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們。”
強壓下心底的暴躁和怒火,達西米壓低聲音,環視四周,沉聲道:“拉普蘭德小姐,和那位大人得關係是很親密的。”
“現在,她在我們的地盤上失蹤,如果找不到,會發甚麼不必我多說吧?”
“紫色的天幕,從天而降的隕石,應該不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下。”
“想想你們的親朋好友,想想你們的家族。”
“那位大人的怒火,誰能承受?”
“所以,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對不對?”
“……”
“……”
沉默,還是沉默,長久的沉默。
達西米的話,將這些盧切斯家族成員們深藏進心底的恐怖回憶全都勾了出來,那噩夢般的一天,堪稱家族史上從未有過的災難,誰都不想看到那日的場景再次重現。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夠對抗的東西!
“達西米大人!您放心,我們必將竭盡全力,這座城市的管理者也會配合我們的!”
臉上有著狹長傷疤的魯珀族中年人站了出來,眼中劃過一抹狠色,厲聲保證。
那位大人的名諱,整個盧切斯家族無人敢提起,若是真的因為這件事引來那位大人的雷霆怒火,那麼,對於盧切斯家族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甚至,他們所尊崇的神祇,也會降罪!
為了避免那個未來變成現實,無論用甚麼辦法,甚麼手段,就算將整座城市翻過來,他們都必須找到人!
得罪人甚麼的,已經無所謂了,生死麵前,哪裡還能顧得了那麼多?
多少仇怨都是活人才需要思考的事情,死人是不需要想那麼多的,要是過不去這一關,沒準連被人記賬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很好,去做吧。”
達西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略微頷首。
等到中年人帶著所有家族成員匆匆離開之後,他也拿上自己的武器奔向拉普蘭德消失之前所在的大致位置。
這件事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即便他們甚麼都沒做,談不上過錯,只要那位大人覺得有錯,那也是有錯。
在底層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達西米非常清楚,他們怎麼想是沒有用的,關鍵是,那位大人怎麼想。
所以,不論結果如何,態度上不能有半點馬虎,必須要真的竭盡全力!
“喂喂喂,德克薩斯,這不是去龍門的方向吧!”
越野車的引擎轟鳴咆哮,在野外荒原上帶起一長串塵埃草屑。
透過車窗,能看到兩旁的景色飛速變幻,甚至已經拉出虛影,模糊一片,甚麼都看不清,即便是喜歡刺激的能天使,也覺得眼下的情況實在是太過刺激了,她有點承受不住。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野外荒原可不是城市內部的高速公路,這麼快的車速,如果撞到甚麼或者碾到甚麼,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坑洞,說不定就能讓她們當場爆炸!
這樣的車,誰坐起來不害怕?這種情況老司機也不頂用啊!
而且,這根本不是去龍門的路!
能天使心裡慌得一批,縮在副駕駛上,兩隻手緊抓著安全帶和頭頂把手,大聲叫嚷,試圖讓狀態無論怎麼看都不正常的德克薩斯減速或者停車。
但是,根本沒用。
德克薩斯充耳不聞,只顧著悶頭開車,眼中的急切之色幾乎要滿溢位來。
冥冥之中,她有種非常強烈的感覺——拉普蘭德遇到了生死攸關的致命危機。
那感覺是如此強烈,甚至讓她隱約間看到了幻覺,根本無法置之不理,別說不予理會,多耽擱一秒都覺得心煩意亂。
是以,無論她的直覺是否準確,拉普蘭德是不是真的遭遇了危機,她都必須去敘拉古走一趟才能安心!
回到龍門再從龍門出發是沒有那個時間了,直接從切爾諾伯格離開,橫穿卡茲戴爾,按照現在的車速很快就能抵達敘拉古,德克薩斯用餘光掃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能天使,心中暗歎。
‘對不起了,蕾繆樂,說不定呢你還能借此多開你姐姐呢,等回去請你吃超大號豪華蘋果派!’
‘原諒我,能天使!’
嗡嗡嗡!
“啊啊啊啊啊——!”
荒野之上,本就速度極快的越野車再次加速,如同離弦之箭,眨眼間便跑過了相當遙遠的距離,只餘下一連串斷斷續續的慘嚎。
車子從莽莽荒原上飛馳而過,留下一長串飄起的煙塵碎屑。
叮!
火光爆閃,劍刃盪開看不見的無形之物,再砍的時候卻砍了個空。
周圍的空氣彷彿瀰漫著一層薄霧,灰濛濛的,拉普蘭德手持雙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警惕周圍神出鬼沒的敵人。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看到過敵人的具體樣貌。
‘他們’從視覺上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看不到任何形體,這讓她非常被動,只能依靠直覺來分辨那些看不見的攻擊。
好在攻擊的頻率很低,勉強還能應付。
只是……這麼下去還能支撐多久呢?
拉普蘭德深深地吸了口氣,謹慎打量周圍,心情焦躁煩悶。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黃金樹賜福在周圍空氣裡無處不在的未知力量侵蝕下越來越薄弱。
就像是,倒計時。
沒人知道倒計時結束之後會發生甚麼,用身體去對抗那種侵蝕又會是甚麼下場。
多半不會是好事。
這個世界,簡直就像是一座囚牢。
她已經在這條街上走了許久,應對了十幾次的襲擊,仍然沒有找到任何離開的契機。
從街道的佈局和周圍的建築上看,這座城就是現實世界的翻版,所有的細節基本都能對的上——至少在她的瞭解和認知範圍內是對的上的。
區別在於,現實世界的城市雖然老舊了些,但總體還是維持的很不錯的,遠沒有像這裡這般腐朽破落。
若是現實世界的那座城人去城空,過上幾十年的時間,大概就會是如今這副樣貌。
破敗的建築,永遠灰暗的天空,藏著看不見的攻擊的朦朧薄霧,宛如一座在末日中毀滅的城市。
叮!
金鐵交鳴,火花再起。
恍惚了一個瞬間的拉普蘭德險些因為走神躲閃不急,幸好及時用長劍當了一下,才免於被看不見的擊中。
“死!死吧!都給我死!”
心境煩亂的白狼忍無可忍,咆哮著對周圍進行了大範圍的無差別攻擊,一道道劍光揮灑而出,虛幻的狼影四下崩騰,聲勢浩大,狂暴的攻擊將周圍數十米的區域全都籠罩在內。
嗤——!
一串藍紫色血液憑空灑開,落在地上當即將堅固的路面腐蝕出數個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