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你們在吵甚麼?我倒是不反對你們在戰場上進行友好互動,但是,能不能先來管管我?”
蕾繆安的聲音從葉片耳墜上飄出,夾雜著劇烈的喘息,顯然情況不妙。
事實也正是如此。
菲亞梅塔的銃械即使是在拉特蘭,也算是最特殊的幾種之一,它的上限非常高,如果有外物輔助,甚至能夠做到打出逼近城防炮的超高威力,就算沒有,憑藉優越的個人實力,在付出一定代價之後也能獲得足夠驚豔的破壞力。
但想要使用那種攻擊,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菲亞梅塔必須全身心的投入到銃械的操控中,將自己的生命能量都注入銃械,這個時候,她是無法自由移動的。
所以,一路從拉特蘭趕來的三人小隊中,羅蕾塔選擇守護在她的身邊,保證她不會在攻擊時受到地方傷害。
這樣一來,蕾繆安自然得單獨行動,而且她的作戰風格本就是以靈活和遠端狙殺為主,獨自一人反而更方便些。
不過,在內衛這種等級的敵人面前,她的那一套戰術就很難起到效果了。
此時此刻,她正被一個內衛緊追在身後,從拉特蘭趕到這裡的時間太短,讓她沒辦法學會黃金樹的法術進一步提升自己的作戰能力,只能憑藉黃金樹賜福帶來的身體素質躍升加強原有能力,與內衛周旋。
能夠做到這一步,就是她的極限了。
周旋、拖延時間,勉強可以,更多的,做不到。
甚至,就連單純的保全自身,她也沒辦法維持多久,誰讓內衛最擅長的就是近身搏鬥呢?
在這方面,她實在不算精通,連一點優勢都沒有。
“堅持一下,她們已經反應過來了。”
菲亞梅塔低聲回應,眼睛緊盯再羅蕾塔身上,身體緊繃,準備隨時制止這人的瘋狂行徑。
那樣的想法,單單是在腦子裡過一遍就已經非常瘋狂了,她絕不會允許那種事變成現實。
如果不是打不過,她或許會直接出手將羅蕾塔打暈帶走,將那個隨時可能爆發的恐怖計劃掐死在萌芽狀態。
“你說的輕鬆!”
蕾繆安大口喘息,很是狼狽的在雪地上就地一滾,避開內衛的鋒刃,咬牙切齒。
堅持一下?那是她說堅持就能辦到的嗎?!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若不是有以往的經驗在,她這時候都要懷疑,是不是菲亞梅塔故意想要看她出醜,藉此報復之前數不清的惡作劇。
這些內衛,實在是太難纏了!
嘭!
隨身攜帶的短銃爆開火光,指向空氣中的無人處,下一秒,內衛的身影出現在那裡,被子彈打的動作猛然停頓,看上去像是主動湊過去接住子彈一樣。
趁著這個空檔,蕾繆安再次拉開距離,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好在,正如菲亞梅塔所說,在殘破堡壘上建立營地的塞雷婭等人加入了戰場,一根速度快到眼睛幾乎連殘影都看不到的長槊破空而來,裹挾著狂猛的風暴轟擊在頓住的內衛身上,巨大的衝擊力將其擊退數十年。
幾人之中最快的歌蕾蒂婭眨眼間跨越上千米距離,用和長槊相比也只是略微遜色的速度出現在蕾繆安身前。
比純粹的破壞力,她是不如斯卡蒂的,但她的速度能讓她輕鬆做到斯卡蒂做不到的事,比如將整片戰場劃入自己的支援體系,隨時為隊友提供支援。
“入侵者……”
內衛的黑大衣上霧氣凝而不散,蠕動一團團蠕動的暗影附著在身軀上,硬吃下歌蕾蒂婭的第一次投擲,看上去竟然像是根本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不過,這種結果本就在預料之中,歌蕾蒂婭並不例外,腳踩大地,瞬間爆發,衝起飄揚雪霧,炸開的音浪讓距離不遠的蕾繆安耳朵一陣嗡鳴。
快到極致的速度,甚至讓她看上去好似在進行瞬間移動,連內衛都沒有及時做出反應,直接被一腳踢中後背脊柱,黑霧禁錮住的長槊被其主人再次拿在手中,帶起一片殘影。
橫掃!
樸素至極的招式,不普通的,是灌注其上的磅礴力量,宛如截斷空間一半,在空氣中斬開明顯的斷層,將剛剛受創的內衛按入地面雪層,只留下一個人形的輪廓。
這樣的破壞力打到身體上,普通人是扛不住任何一下的,直接就會被震成碎肉。
但內衛不是普通人,他們連是否還能稱之為人都很難說。
即使遭遇如此重創,仍舊沒有失去戰鬥能力。
埋入地面的輪廓中,漆黑的法術光暈擾動空氣,呈現出回縮的漩渦狀,又在下一秒擴散爆發。
對內衛的手段尚不熟悉的歌蕾蒂婭沒能像羅蕾塔一樣辨認出法術的效果和弱點,並在成型之前擊碎核心,也沒有在攻擊時使用黃金之力去壓制邪魔碎片的力量。
一念之差,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她只能帶著蕾繆安遠離這裡,去到更安全距離觀察這邊。
轟隆!
雷音爆響!
純黑的球體在大地上擴張,擠壓雪層,掀開大地,向著周圍層層散開,眨眼便將半徑上百米的區域吞沒其中。
顧慮到蕾繆安的身體承受能力,歌蕾蒂婭難以全力以赴,在最後一刻還是被擴張速度快到驚人的漆黑球形納入邊緣,被拉入了內衛的法術領域。
國度,這是它的名字。
意味內衛踏足之處,便是烏薩斯的國度。
實質上,這是內衛的終極手段,藉助邪魔碎片的力量所使用的最強法術,復刻邪魔異種所使用的黑暗領域。
使用這一招,在短暫的時間內他們的力量會得到極大提升,侵染現實的汙穢也會讓領域之內化為不適合人類立足的惡土,並且,國度所形成的領域會把一切封鎖在內,在法術結束之前無法脫離,代價是,生命的燃燒。
這本就不是人類可以掌握的法術,而是來自邪魔的權柄,如這般不顧一切的擴充套件法術,幾乎就已經註定了施展法術的內衛本身也會承受極大負荷。
法術崩塌,即是死亡之時,完完全全是同歸於盡的招式。
國度之下,敵我俱焚!
瑩白的雪層被掀開攪碎,染上如墨的色彩,不詳的氣息盤踞在大地上,空氣裡彷彿迴盪著無數個疊加在一起的嘶吼與低語。
黑暗,在蔓延。
一時間,領域內部的所有光線都被漆黑吞噬,視野受到極大限制,無處不在的耳語讓聽力也變成擺設,再沒辦法分辨方位和敵人所在。
歌蕾蒂婭將蕾繆安抱在懷裡,一手高舉長槊,旋轉舞動,散出的金輝衝破黑暗,在邪魔侵染下開闢出數米直徑的狹小淨土。
只是,在無法確認敵人方位的情況下,她也不敢隨意行動。
“穩定一些,給我五秒鐘。”
蕾繆安頭頂的光環光暈浮動,在外圍擴充套件出另一圈圓環,粉色的刻紋從光圈內部浮現,構建出形似瞄準鏡的形狀,閃閃發亮。
她掙脫歌蕾蒂婭的懷抱,身後光翼向外延伸,變得更加凝實,金色與粉色混雜在一起,如水波流動,從身體蔓延到銃械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被一層流光外殼包裹在內。
舉銃,瞄準,被黑暗遮蔽的領域也無法阻擋她的視線。
嗡!
四秒。
猶如實質的法術衝擊好似一面晶壁,從黑暗中推來,歌蕾蒂婭馬上反應過來,擋在蕾繆安的身前,金輝閃耀的長槊釘入地面,將她固定在原地,硬抗住了碾壓而來的衝擊波。
三秒。
淡粉色的雙眸中映出準星的圖案,隔著重重黑暗鎖定了某個位置。
歌蕾蒂婭雙臂上的衣衫在衝擊中爆裂,露出過於蒼白的面板,釘入地面的長槊強行拉起,斬出彎月光刃,直入黑暗,與潛藏其中的法術衝擊相撞。
兩秒。
蓬鬆的雪層顫動塌陷,整個地面都在晃動,磅礴的法術能量排山倒海般擠壓而來,黑暗之中,陰影悄然浮現,鋒利的刀刃驟然展露獠牙。
第二個內衛!
一秒。
短暫的反應距離讓歌蕾蒂婭來不及反應,只得倉促放棄在短距離內並不靈便的長槊,抽出隨身短刀阻截從蕾繆安身後突入的漆黑獠牙,金鐵交鳴,擦出一蓬亮色火花。
嘭!
流動在蕾繆安身上的所有光暈瞬間回縮,全部流盡銃械之中,壓入子彈內部,激射出膛。
一線金芒,撕破了無垠黑暗,精確命中法術衝擊爆發的源頭。
煙火,無聲綻放。
射出這一擊的蕾繆安身子一晃,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好在歌蕾蒂婭就在身側,應對內衛突襲的同時將她扶住。
國度的核心處,突兀爆開閃耀的純淨金輝,刺破暗影,隱隱有淒厲嘶鳴迴盪。
尚未落盡的余光中,原本身披黑大衣的內衛上半身被轟擊出偌大空洞,無數細密的肉芽從空洞內部鑽出,糾結在一起,蠕動融合,聚攏成碩大的幽藍色豎瞳。
本該隨著內衛死去而潰散的國度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令人作嘔的汙穢充斥在每一寸空間裡,彷彿一隻只無形手臂,企圖將領域內的一切拖入到幽暗地獄之中。
“該死,邪魔復甦,這個時候——”
與歌蕾蒂婭短兵相接的內衛咒罵一聲,然而話音未落,他便脫離了黑暗,踉蹌跪倒在地,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猩紅的血肉從他的左肩鑽出,撕咬吞噬周圍的衣物護甲,脈動的血絲向著整個身體蔓延,一根根觸手從血肉中探出,刺入到呼吸器的內部,夾雜著腥臭氣息的黑霧從被刺穿的孔洞中噴出,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讓視野能夠看到的距離再次降低。
咻!
短刃斬出刀光,劈開黑暗,卻只帶起一片雪霧,內衛所在的位置已然空無一物。
即便不知道內衛的真正情況,看到這一幕,歌蕾蒂婭和蕾繆安也馬上判斷出到底發生了甚麼——這些內衛,已經失控了,其身體內部的邪魔血肉取代了他們的存在,佔據了軀殼。
現在,這片黑暗中藏著的,是兩頭正在復甦的邪魔了。
毫無疑問,這很危險。
意識到這一點,歌蕾蒂婭再次將蕾繆安摟入懷中,低聲道:“有沒有辦法確認邊界,我們必須突破這裡。”
如果是她自己,那麼她有足夠的自信保全自身,但帶上一個蕾繆安,她就沒有多大把握了,畢竟,這裡是邪魔的主場,她們在這裡毫無優勢可言,連對外界的感官都被嚴重影響。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突圍,突破這層領域,回歸正常環境。
“沒有,這片領域的力量加深了,現在我也沒辦法看透。”
頭頂圓環再次擴充套件成瞄準鏡的形狀,片刻之後,蕾繆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做不到。
這個結果讓歌蕾蒂婭心中一沉,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情況,似乎有些糟糕了。
嗡!
忽然,細微的震顫聲壓過了黑暗中的邪魔地獄,歌蕾蒂婭豁然抬頭,不苟言笑的臉上泛起一絲喜色。
深沉的黑暗中,竟是有一面被渲染成了橙紅的色彩,宛如晶壁推進,大片光暈層層浮動,蔓延而來,將她們所在的位置囊括其中。
嘎吱~
嘎吱~
踩踏積雪的聲音由遠及近,手持盾牌的瓦伊凡漫步而來,每一步落下,便有一層波紋從她腳下盪開,蔓延向四面八方。
“不必擔憂,在我倒下之前,沒人能傷害你們。”
塞雷婭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可靠,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灰白色的物質憑空凝聚,附著在蕾繆安和歌蕾蒂婭的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甲殼。
咚!
止住腳步,灰的顏色以塞雷婭為中心,在橙紅領域之中飛速擴充套件,將大地推平凝結,宛如鋪上一層灰白鋼鐵,燦金色的紋路在固話的地面上延展勾勒,延伸到極遠的距離之外。
領域之外,仍然是深邃的黑暗。
領域之內,不安的氣氛盡數退去。
此時此刻,連歌蕾蒂婭也情不自禁的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略微鬆弛。
塞雷婭的支援,來的太及時了,這讓她響起了黃金樹內流傳的一句話。
‘你永遠可以相信塞雷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