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燃燒的火堆濺起點點碎屑,照亮了烏雲下略顯昏暗的廢墟,架在火焰上方的肉塊緩緩轉動,時不時落下些許油脂。
陰沉的雲層壓在大地之上,吹拂的寒風捲起層層積雪。
天氣,算不上好,但在寒冷的冰原上,一年中的大多數時間都是這副模樣。
陽光明媚的天氣,距離這裡太遠太遠。
原本是烏薩斯邊防軍建造,用以防備卡茲戴爾的黑石堡壘被暴力摧毀大半,入目之處,全都是斷裂的牆壁和滾落的雜物,最上方的頂層更是幾乎被整個夷平,被當成了燃火的場地。
斯卡蒂、歌蕾蒂婭、勞倫緹雅三人依偎在一起,塞雷婭和克里斯滕坐在對面,緩緩轉動烤架上的肉塊,讓它不至於被火焰烤焦。
麟青硯和兩邊的小團體都不算熟悉,所以自己單獨坐著,蜷起膝蓋,手臂撐著下巴,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
駐守在堡壘裡軍隊以及分佈在周圍的哨所早已被她們拔除,乾脆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數千名士兵,聽起來似乎很多,但是對於她們這種個體實力隱隱凌駕於集體之上的強者,想要全部幹掉無非是時間問題,難度有,並不算大。
畢竟,實力達到她們這個層次,尋常的武器已經很難起到作用,而她們能發揮出的破壞力,卻能輕鬆撕碎那些士兵們的裝備。
一般來說,用少數精英強者組成小隊去屠戮普通軍隊這樣的事情並不常見,因為在大多數戰場上,都遵循著王對王,將對將的規則,常規軍隊相互膨脹,精英強者則是會去阻攔對方的精銳。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平衡的一種。
若是讓強者去屠戮普通人,不但效率低下,還有可能遭遇敵方的陷阱和堵截。
不過,這些被遺忘的烏薩斯邊軍顯然是沒有能拿的出手的精銳,至少,他們所謂的精銳沒辦法和黃金樹的小隊對抗,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所以他們倒下了。
屹立在風雪中堡壘被斯卡蒂的蠻力摧毀,已經許久沒有經歷過戰鬥計程車兵全都被勞倫緹娜的圓鋸斬碎。
其餘分散出去的哨所,同樣被麟青硯和塞雷婭挨個點名,一個都沒能剩下。
做到這一步,小隊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餘下的,就是等待卡茲戴爾的軍隊抵達。
只是,想要調動數量龐大的軍隊不是一日之功,那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做到的,至少也需要十數天時間去安排路線和後勤。
在特蕾西婭到來之前,拔除了邊防軍的小隊還要繼續停留在這裡的,確保不會出現其他變化。
事實上,這才是此次任務最危險的階段。
卡茲戴爾的軍隊從集結到抵達需要一段時間,在此期間,烏薩斯有充足的時間能夠做出反應。
即便駐紮在南部冰原的整合運動能夠攔下正面的軍隊,也很難說會不會有內衛那樣的隱秘部隊越過攔截出現在這裡。
那樣的話,她們可能還要直面烏薩斯的精銳戰士,在對方的主場上,究竟能不能打得贏,還是個未知數。
冰原上常年不散的陰雲讓氣氛更加壓抑,沒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誰也沒有辦法放鬆。
是以,簡易營地內的氣氛異常沉悶,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家都保持著沉默,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隨時準備迎接戰鬥。
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斯卡蒂了。
她的視線始終釘在轉動的烤肉上,悄悄吞嚥口水。
有歌蕾蒂婭在,她根本懶得去耗費腦力進行甚麼深度思考。
敵人?要是敵人打過來,那就全都幹掉,需要思考嗎?
不需要!
那些費腦子的東西,在她眼裡還比不上眼前這塊能填飽肚子的烤肉。
“根據那邊傳過來的訊息,如果沒有意外,卡茲戴爾的軍隊將在明日正午抵達,屆時我們就可以離開,前往哥倫比亞執行下一個任務,這段時間,是最危險的。”
火花劈啪作響,塞雷婭突然開口,打破了縈繞在隊伍裡的長久沉默。
根據經驗,每一次任務的最後關頭,就是最有可能發生意外的時候,所以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並肩作戰的隊友,無論她們是否已經想到。
“整合運動那邊沒有訊息,貴族們割地自立,全都守著自己的地盤等待時機,沒有人注意到邊境上的變化。”
歌蕾蒂婭接過話題,用手裡的小木棒撥弄了一下燃燒的火堆,就這個問題進行分析。
“但,烏薩斯的皇帝一定會知道,因為他的手裡掌握著內衛,那些人常年遊走在烏薩斯境內,負責將所有有價值的情報送入皇宮。”
“而且,卡茲戴爾哪裡的動靜很大,瞞不過各國的情報機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向哥倫比亞宣戰,且只有兩條路線可以將軍隊送到哥倫比亞的邊境上,那位皇帝不可能沒有防備。”
“無論他有甚麼樣的打算,都不會放任他國軍隊深入到自己的國境內,至少,也會派遣人手進行探查。”
“所以,那些藏在影子裡的傢伙隨時會找上我們,有可能,他們已經來過,只是我們沒有發現,畢竟我們之後沒有人擅長感知型別的法術。”
“這個可能性很大,如果他們已經發現邊防軍全軍覆沒,卻沒有露面,那就一定是在暗中準備,聚攏人手,然後再發動攻擊。”
“這個時間,一定是在卡茲戴爾的軍隊抵達之前,我覺得,應該就是今天。”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猜測。”
“很有道理的分析。”
塞雷婭沒有說話,反而是克里斯滕主動接話。
“如果我是那位皇帝,必然會派遣人手去打探卡茲戴爾的情況,對他們的軍隊行動路線等一系列情報進行分析,推斷出大概的時間,然後暗中觀察分析我們這幾天的行動,在最後時刻發動攻擊,將我們一舉覆滅,再把這裡變成一個陷阱,等著卡茲戴爾的軍隊按照既定路線主動跳進來。”
“一條並不高明的計策,但很多時候,往往最簡單的,才是最好的,就像現在,即便我們能推斷出他們想要做甚麼,也無法阻止,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烏薩斯的皇帝真的是個蠢貨,他確實被自己的貴族大臣們搞的焦頭爛額,無暇他顧,沒心思理會其他事情。”
烏薩斯的皇帝,會是個蠢貨嗎?
顯然並不是,就算他真的是,新皇派的貴族中也會有聰明人站出來,讓他不會把自己活活蠢死。
所以,克里斯滕的猜想,成為現實的機率是非常高的。
“可是,塔露拉的整合運動還駐留在冰原上,數萬的軍隊規模,足夠截斷從烏薩斯內部通往這裡的所有路徑,他們根本沒辦法派遣集團軍過來,怎麼佈置陷阱?”
“只靠小規模的精銳部隊,固然有可能越過防線,可那些人想要埋伏卡茲戴爾的軍隊,完全不現實,為敵人準備的陷阱,也能變成自己的墳墓,他們這麼做風險非常的,真的會嗎?”
麟青硯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她可是年紀輕輕就在炎國的政治體系內身居高位的,對於這些事情怎麼會完全不懂?只是平時用不上,懶得去想罷了。
在她看來,克里斯滕的猜想的確有可能,可要真的那麼做,風險簡直大的離譜,那位皇帝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做這種事?
“不,別忘了,這裡可是烏薩斯,雖然那些貴族不再隱藏自己的野心,但他們仍然是烏薩斯人,我記得,炎國有句話,叫做兄弟閻牆,外御其辱,卡茲戴爾光明正大的侵入烏薩斯的領土,他們大機率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烏薩斯的局勢的確非常緊張,內戰隨時可能爆發,但,終究還是沒有真的爆發,不是嗎?”
“這種時候,如果皇帝願意割讓一部分利益,那麼,那些貴族是不會拒絕出兵的,整合運動能夠截斷南部冰原的通道,卻沒辦法擋住其他方向的敵人。”
塞雷婭輕聲解釋,面色凝重。
猜想只是猜想,不一定就真的會變成現實,可要是將視野拓展到國家層面上,烏薩斯還是烏薩斯,卡茲戴爾還是卡茲戴爾。
光明正大的派遣軍隊侵入國境,那就等同於宣戰,別說烏薩斯的內戰還沒有真正打響,就算是打成一團,這種時候那些貴族也會默契的停戰,將矛頭對準入侵者。
以此為基礎進行推斷,就能撥開迷霧,看穿整件事的脈絡,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相對固定的。
這裡,一定會成為戰場。
她們,也一定會受到烏薩斯方面的攻擊。
或許現在,已經有人在暗中盯著這裡,只等待一個行動的命令。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周圍好像太安靜了?”
歌蕾蒂婭放下撥弄火堆的木棍,轉而摸上放在地上的長槊,突然開口。
經她這麼一說,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在之前,這座堡壘可是死了許多人,不少屍體就被隨意掩埋在雪地裡,招來了不少食腐生物。
可是,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那些食腐的鳥類已經消失不見,周圍只剩下淡淡風聲,安靜的不正常。
這代表著甚麼?
在座的幾個人,除了克里斯滕和麟青硯,都是實力強悍、經驗豐富的戰士,不會想不到。
“要我展開領域嗎?”
塞雷婭嘴唇微微顫動,沒有明顯的口型變化,細微而清晰的聲音便傳入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先不要著急,等他們先出手。”
最先發現異常的歌蕾蒂婭用同樣的技巧回答,手掌從武器上移開,站起身來,俯身去觀察火堆上的烤肉,整個人鬆鬆垮垮,似乎沒有任何戒備。
咻!
在她俯下身的一瞬間,空氣中響起細微的響動,覆蓋著淡淡黑氣的弩箭破空而來,直射她的脖頸。
叮!
弩箭速度飛快,瞬息跨越數百米距離,卻被一顆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子彈擊中尖端,直接被攔截在空中。
呼!
風聲驟起!
全身包裹在黑霧中的黑大衣從殘破的堡壘殘骸上憑空浮現,強烈的法術波動擴散開來,更為濃郁的霧氣將他整個人包裹,向外延伸,大有一種要將整個頂層納入其中的趨勢。
然而,在他現身的瞬間,赤色流光掠空而過,從極遠處飛來,徑直貫入他的胸口,熾熱烈火轟然爆發!
這一幕,看的營地內的幾人都是微微一愣,面面相覷。
誰都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時候,周圍還埋伏了除了她們以外的人。
如果不是內衛的現身,她們對此一無所知,難道說,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燃起來了?”
千米之外的雪地裡,披著雪地迷彩的菲亞梅塔抱著自己的重型銃械,掛著金色葉片的耳墜垂到臉頰側面,將她的調侃清晰傳送到另一邊。
“雖然睡了挺久,但是目前看來,我的技術還沒有退步。”
遙遠的另一方,整個人都隱藏在白雪下方的蕾繆安閉著一隻眼,手中長銃稍微移動,瞄準鏡中出現了黑大衣的影子。
嘭!
扳機扣下,子彈激射而出,如同閃電掠過天穹,穿過至少兩千米的距離,精準沒入廢墟之上黑大衣的腦袋。
開完這一槍,她直接從隱匿地點跳出,身形飛速淡化,消失在雪地裡。
“敵人數量未知,目前只看到六個,告訴她們,小心應對。”
“瞭解。”
菲亞梅塔不再說笑,重新裝填子彈,舉銃的同時丟擲一片金葉。
她沒有像蕾繆安那樣隱藏自己,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了雪地裡,瞄準了另一個方向。
在她身前,被風浪捲起的鬆散雪地上,忽的印出淺薄的腳印,很快就被散落的飛雪掩蓋,沒了蹤跡。
叮!
空氣中突然爆開明亮花火,羅蕾塔與隱去身形的內衛同時出現,手中短刃與制式軍刀碰撞在一起,且佔據上風,硬生生將內衛擊退十數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