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貫白雷正法,一氣方圓三化!”
風雪之中,電光奔行,眨眼掠過數百米,雲霧紛飛,將鋼鐵拼接成的哨所籠罩在內。
頭頂雙角雷光浮動,全身包裹在細碎電弧中的麒麟少女踏雪而行,長長的電鏈從她的手指連結到包裹哨所的沸騰雷電上。
冰雪融化,晦暗電芒穿梭在雪水之中,將數百米大地化為雷的領域。
雷法,炎國秘傳法術,天師一脈的絕學,修行到極致,甚至能讓人以凡人之軀比肩遠古巨獸,與神祇抗衡。
老天師一手雷法威震天下,鎮壓邊關三百年,使得域外邪魔止步炎國之外。
青雷伯威名赫赫,縱橫大炎,連諸多歲獸碎片都忌憚不已。
從對傳統雷法的掌握上來說,麟青硯尚且年輕,自然是不如她的師傅師伯的。
但是,黃金樹的存在,讓她有了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雖說差距仍然很大,可至少比以前縮短了太多太多。
學習了黃金樹的法術,將之融入自己的體系之中,如今她的雷法才算是有了‘縱貫方圓三化’的氣象。
一雷出,天地為之變色,那樣的威勢她做不到,但只是方圓數百米的雷域,已然能輕鬆駕馭。
尤其是在這裡……
哨所內的慘叫被滾滾雷聲覆蓋,鋼鐵在電光的不斷轟擊下攀上融化的痕跡,不需入內探查,麟青硯差不多就能想象出裡面是甚麼樣子。
殘忍嗎?
的確是有些,她心中不忍,卻不會因此停手。
因為,這是戰爭。
黃金的光芒將要照亮大地,這是必經之路。
戰爭,飢餓,恐懼、壓迫……從遠古到現在,哪怕曾經的蠻荒被披上名為文明的外衣,這個世界也從未有過一刻安穩。
究竟是甚麼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畸形,麟青硯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黃金樹能夠改變這扭曲的一切。
在黃金光芒下生活過的人,實在很難不向往那彷彿世外桃源一樣的人間淨土。
沒有壓迫,沒有猜忌,甚至沒有病痛,所有的苦難都被那光輝撫平,留下的,是最為澄淨的安寧。
那才是世界本該有的樣子。
麟青硯心中這麼認為,也願意為此付出行動。
她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正確,也因此問過師傅,同樣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
師傅說:路在腳下,答案在未來。
或許,這算是鼓勵?鼓勵她踐行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叮鈴鈴~
虛幻的影子從雷光閃耀的哨所裡飄出,匯聚到搖動的鈴鐺上。
麒麟少女抿著嘴唇,眼神倒映著紛亂的雷霆,大步踏入飛舞的風雪之中,趕赴下一個目標。
在找到答案之前,她的腳步不會停止。
“三十二個。”
最後一個影子沒入掛在腰間的鈴鐺裡,塞雷婭收回被繃帶纏繞的拳頭,胸膛塌陷的屍體就倒在她的腳下,背後的哨所牆壁破開大洞,像是被純粹的蠻力從外部擊破,斷裂的鋼鐵與磚石雜亂飛濺,鋪滿了靠牆的地面。
與麟青硯的雷法相比,她的攻擊手段就顯得單薄許多。
強悍的身體讓她可以不需要其他的東西,最樸實無華的拳頭,就能達成目的。
無論石頭還是鋼鐵,亦或者血肉構築的身體,在那雙拳頭面前都是一樣的脆弱。
或許,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平等?
在死亡這件事上,沒有誰是不一樣的。
不,好像……
視線停駐在身側的女人身上,塞雷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嘴唇顫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平等的死亡,有時候也可以說是恩賜,生與死的輪迴,在黃金樹中並不存在。
克里斯滕,就是例外之一。
名為無間地獄的刑罰,已經將她吞沒,她身上的黃金樹賜福沒有不會帶來其他附加能力,她也被禁止學習黃金樹的法術,那份賜福帶給她唯一的能力,就是不死。
無論多少次死亡,無論何種形式的死亡,她都會在賜福的作用下重新活過來,直到下一次的終結。
“看我做甚麼?塞雷婭?”
克里斯滕小心翼翼的用從敵人身上扯下的布片擦拭掉手中短劍上的血跡,注意到從旁投來的視線,隨口詢問。
相較於擔任萊茵生命總轄的時候,她在穿著上要比那時樸素的多,制式的雪地服,防寒衣,沒有甚麼特別的裝飾,原本垂到臀部的淡金色長髮也被簡短,梳成簡單的馬尾。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兵,手裡的短劍,就是她唯一能夠用來防衛和進攻的武器,在找到合用的替代品之前,不會有人為她更換。
所以,每一次戰鬥之後她都會對自己的武器進行簡單保養,讓它能夠堅持的更久一些。
“不,沒甚麼。”
“你不會是覺得這些烏薩斯士兵是無辜的,不忍心殺死他們吧?”
收回自己的短劍,克里斯滕開始在死去計程車兵身上摸摸索索,尋找些能用的東西。
和塞雷婭這種正式幹員不同,她在黃金樹的身份是囚徒,炮灰,不會死的消耗品。
就像沒人會為她提供合用的裝備一樣,物資和補給,連最基礎的食物也不會有人提供給她,所以就只能自己想辦法。
找不到的話,餓死也是死亡的一種。
“沒那回事。”
惻隱之心,塞雷婭並不缺少,但她從不會對敵人手軟,更不會因此動搖。
“我只是在想,這段時間你變了許多,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就那麼消沉下去?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輪迴之中變成行屍走肉,徹底沉淪?”
翻找到一包還未開封的壓縮餅乾,克里斯滕臉上劃過淺淺的欣喜,把餅乾塞進口袋裡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可否認,他的手段確實殘酷,我都記不清這段時間死過多少次,但至少,我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活著就有希望啊,塞雷婭,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伉不行就一百年,甚至是一千年,我相信,我身上被你們稱之為罪孽的東西,總有能能洗乾淨的那一天吧?”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是不會倒下的。”
“另外,還有你在,不是嗎?赫默和繆爾塞斯,也偷偷給我送過一些食物,她們還是太稚嫩了,兇狠只是停留在嘴上,裝裝樣子,實際上還是會心軟。”
“或許她們只是不想看到你太過狼狽。”
對於克里斯滕的對赫默和繆爾塞斯的評價,塞雷婭只當做沒聽見,因為她自己也是一樣的,這次把克里斯滕帶回來,也是存了讓她稍微輕鬆一些的心思。
要是繼續留在黃金樹,總是被扔到危險任務裡面當炮灰,還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次,畢竟這傢伙只是個純粹的科研人員,在沒有外在裝備輔助的情況下,沒有她這樣的力量,身體也不算強壯。
所以她特意從林露那裡把人要了過來,算是小小的私心。
和她一起執行任務,總歸是有更多的餘地。
“誰知道呢。”
對此克里斯滕不置可否,一邊隨口應付,一邊在屋子裡翻翻找找,找到一些壓縮餅乾,又從死掉的烏薩斯士兵身上拿下完好的手弩和弩箭帶在身上,才心滿意足的收手。
“現在的你,好像回到了以前。”
塞雷婭默默注視著克里斯滕的動作,直到她搜刮完才再次開口,眼神複雜。
“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與其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不如先考慮眼前,你覺得我變了,實際上,我一直都是這樣。”
克里斯滕裹緊身上的衣服。無所謂的笑了笑:“走吧,不要耽誤你的任務。”
“你覺得怎麼樣?”
明亮整潔的病房裡,莫斯提馬收回自己的手掌,淡淡的金色光輝逐漸隱去。
“已經有感覺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吧。”
聽到莫斯提馬的詢問,有著一頭淡粉色長髮的少女微笑著回答,粉色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她倚靠在床頭,病號服的褲子被擼到腿根,纖細的雙腿暴露在空氣裡,腳趾微微顫動,似乎在佐證她的話。
“沒想到我昏迷了幾年,連你這樣的人都學會治療法術了,看樣子,沒準過幾天我就能參加——”
“蕾繆安!”
莫斯提馬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眉毛都豎了起來。
“不許去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比賽!你再偷跑出去,我就不給你治療了!”
“你不會的。”
粉發的薩科塔笑的像只偷到雞的狐狸,兩眼彎成淺淺的月牙,看的莫斯提馬額頭青筋暴起,氣急敗壞的呵斥:“你再敢偷跑出去,我就,我就把你的銃郵到龍門去,讓小樂用!再把你的輪椅輪子卸掉!”
“隨便,你郵過去我好了之後也能隨時要回來。”
蕾繆安根本沒在怕的,兩手一合,表情瞬間從偷笑轉換到了可憐巴巴,顫聲哀求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別來這套!”
莫斯提馬氣呼呼的坐到椅子上,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某個滿肚子壞水的罪魁禍首,她覺得自己等下有必要找兩條束縛帶來,把這傢伙捆成一百零八個花樣,省的她從療養院裡偷溜出去惹事生非。
在擅長惹事這一點上,這兩姐妹還真是一脈相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坐輪椅了還不安生!
“哼哼~”
蕾繆安眼珠轉動,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把話題轉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說起來,你昨天是有在偷偷寫信吧?別想否認,我看到了!”
“也對哦,你也是到了這個年紀了,會考慮那些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甚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一見?”
“我沒有!”
莫斯提馬矢口否認,她可不會承認。
“哼哼~我感覺到了哦~”
指了指頭頂明亮的光環,蕾繆安眼睛裡滿是笑意,挪動著身子往床邊湊了湊,小聲道:“你騙不了我的,我又不是菲亞梅塔,老老實實承認吧。”
嘭!
病房門從外面開啟,提著兩個保溫盒的菲亞梅塔走進來,把袋子放到床頭櫃上,疑惑的撓了撓頭髮。
“我怎麼了?你們在聊跟我有關的事情?”
“不,完全沒有。”
莫斯提馬和蕾繆安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回答。
“啊……很奇怪啊。”
菲亞梅塔狐疑的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有種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既視感,而且非常強烈。
“你們是不是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你想多了。”
莫斯提馬連忙轉移話題,指了指病床上的蕾繆安:“我剛才在給她治療,按照這個進度,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恢復行動了。”
“這麼慢?這都好幾天了……”
菲亞梅塔也沒多想,實現順著莫斯提馬的手指落到蕾繆安腿上,皺了皺鼻子,對於這個進度並不滿意。
“你的治療效果也太差勁了吧。”
“我又不是專業的,能有用就不錯了,要不你來?”
“那還是算了。”
想到自己在治療法術方面的學習進度,菲亞梅塔眼角抽動,乾脆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只是覺得我們未必能有那麼多時間,畢竟那件事……”
戰爭的訊息,已經在黃金樹內部傳遞開來,出了那種事情,她和莫斯提馬必然是要參戰的,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拉特蘭。
一個星期,放在平時自然是不多的,但在戰爭時期,隨時可能接到任務,也許下一秒就要奔赴戰場,這麼看的話時間就相當緊迫了。
“那件事啊……”
聞言,莫斯提馬也沉默了,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些甚麼,虛空中突然閃現出一點金輝,光芒流動的黃金葉片憑空浮現,輕飄飄的掉落下來,落到她的掌心。
落葉傳訊!
第一時間閱讀完葉片上所攜帶的欣喜,莫斯提馬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抬頭看向菲亞梅塔。
“好訊息和壞訊息,你要聽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