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讓你的劍更加鋒利嗎?那就去吧,去烏薩斯,去薩米,去冰原,去經歷血與火的洗煉,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生與死的間隙。”
“只是,無論身處何地,都不要忘記,黃金,就在你的身後。”
噠!
酒盞落下,撒開一抹金輝,在牆壁上蜿蜒出曲折弧度。
澄淨酒液微微晃動,倒映出相對而坐的人影。
“這樣,沒有問題嗎?”
脫下黑袍的重嶽捏著手中酒盞,聲音很輕,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嘆息。
使出那一劍的魏彥吾和鼠王帶著回到龍門修養,最終他還是沒能收下一個徒弟。
那一劍太過高遠,高到遙不可及,是以,仇白選擇去學習她能觸及到的人間之劍。
帶著從大賜福取來的流水曲劍,她趕赴茫茫冰原,準備迎接屬於她的試煉。
流水曲劍的形制與她而言並不合用,但那把歷史悠久的古劍,卻能讓她窺見傳說中的片段,感悟那曾經封印過神祇的流水劍。
“雛鳥總要學會自己飛翔,你又何必擔憂那麼多呢?”
澄淨酒液隨著手指敲動酒盞盪漾出破碎的光影,林露微微搖頭,笑道:“有黃金樹在,她不會死,只會在戰鬥中成長,這就是我教導弟子的方式。”
“那把劍,寄宿著古老劍客的意志,是我所收藏的弒神武器之一,曾經封印神祇的劍術會在戰鬥中被她領悟,然後成為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你或許覺得我這個老師不負責任?實際上,我已經把她所需要的一切都給了她。”
“但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能夠走出屬於自己的那條路,最終還要看她自己,想要成為強者,就必須要經歷這些。”
“老魏的那套不適合她,我的技藝,同樣不適合,學我者生,似我者死,我們的東西,她只能當做借鑑。”
“真正屬於她的劍,唯有在生與死的間隙中才能領悟。”
“你是對的,但……或許是心態老了吧,總是忍不住去擔憂,覺著這種做法有些過於激進……”
一口飲盡杯中酒,重嶽的臉上流露出些許悵然。
“亂世將至,無論是小陳還是仇白,她們都不可能永遠生活在我們的庇護下,總是要成長的,而且,留給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林露仍是搖頭,抬手將酒盞斟滿。
他比重嶽更清楚,在這個世界上,最值得相信的就是自己的實力。
即便是他,即便是黃金樹,也做不到庇護所有人,未來捉摸不定,誰也猜不到結局。
所以,雛鳥們要儘快成長起來,才能經得住欲來的風雨吹打。
噼啪~
燃燒的木柴濺出點點火星,在無光的夜裡提供了一片小小的光明。
仇白盤坐在火堆邊,膝蓋上橫放著形狀古怪的彎刃,手掌搭在曲劍銀灰色的劍身上,閉目凝神。
在她對面,摘下了盔甲頭盔的泥岩也保持著相似的姿勢,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泥偶,嘴唇微動,用很小的聲音說著甚麼。
距離火堆更遠些的位置,綠髮的阿達克利斯少女倚靠著自己的大揹包,藉著火光翻看手裡的厚重書籍,似乎是遇到了難題,眉頭微微皺起,在她腳邊,放著一根頭部形似圓錘的法杖,四周還帶著尖銳的凸起,如同呼吸一般散出微弱的綠色熒光。
阿達克里斯族群在世人中眼中,一直是個全民尚武的族群,其中無一不是驍勇善戰的戰士,這一點在少女身上也得到了很好的體現,即便是在寒冷的冰原上,她也要比其他人穿的更少一些,甚至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結實的肌肉。
從外表看,沒人會把她和醫生這個職業聯絡起來,然而事實是,在這次任務中,她真的就是作為隨隊醫療人員而出現的。
“嘉維爾,你離得那麼遠,真的能看得清嗎?”
抱著赤霄的陳就靠在旁邊的枯木上,警惕的打量四周,視線落到被火光照亮的書頁上,忍不住詢問。
“不要小看一個阿達克里斯的視力啊,只要有一點點光,我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嘉維爾聞言抬起腦袋,咧嘴一笑,比了個大拇指。
“不,我的意思是,你為甚麼不坐的更近一些?”
陳嘆了口氣,眺望遠方的黑暗夜色,有些擔憂:“塞雷婭離開的時間是不是有點長了,不知道她走到哪裡,連通訊都連線不上,不會……”
“我覺得與其擔心她,不如擔心她的敵人,我們攜帶的通訊器適用距離本來就不大,失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比陳高上整整一個頭的煌抱著一堆枯枝走過來,頭頂的貓耳耷拉在腦袋上,沒甚麼精神的樣子,作為一個菲林,她實在不是很習慣這種寒冷的環境,特別是,這裡的夜晚連星星都看不到,到處都是黑黝黝的。
“要是臨光在這裡就好了,能當成燈泡來用,另外,萊茵生命為甚麼要在這種地方建立科考站啊……”
“大地告訴我,有東西在接近。”
捧著泥偶的泥岩忽然出聲,把營地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具體是甚麼,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大型野獸,又或者……”
被數道目光盯著,泥岩顯得有些緊張,被追查神祇復甦事件的W和阿斯卡綸送回黃金樹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小隊集體行動的外勤任務,還不是很適應。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心思再去在意這些細節,直接從地上站起來,把頭盔扣到了腦袋上,聲音變得甕聲甕氣。
“那東西過來了,它的移動方式很奇怪,像是沒有在地上行進,直接從一個位置移動到另一個位置!”
“警戒!”
陳喊了一句,煌第一時間把手裡的枯枝扔在地上,拿下了背在身後的鏈鋸,閉目領悟劍法的仇白也從地上站起來,握緊了掛在腰間的劍柄。
不約而同,幾人開始十分默契的變換方位,把隊伍裡的醫生嘉維爾圍在中間。
“後方就交給我,你們只管迎敵!”
嘉維爾把書塞進揹包裡,拾起法杖,柔和的綠色光芒從法杖上擴散開來,灑落到每個人身上。
“來了!”
呼!
隨著泥岩的話音落下,燃燒的火堆瞬間熄滅,陰冷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吹拂過來,讓黑夜下的營地陷入一片黑暗,僅能依靠嘉維爾的法術光芒獲取微弱的視野。
咚!
“左邊!”
鐵錘砸在某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身上,泥岩倒退兩步,仇白立刻接上,黑紅劍影揮斬出去,炸開朦朧光影。
陳的赤霄劍氣緊隨其後,伴隨著撕裂布帛的聲音,將敵人的模樣勾勒出大概輪廓,隱約看得出,那是個模糊的高大人形。
嗡!
鏈鋸轟鳴,煌的身體周圍熱氣升騰,一記勢大力沉的揮砍,卻沒能砍到實體。
“他消失了!”
“後面!”
怪異的嘶吼從黑暗中傳來,陳瞬間轉身,赤紅光芒在劍刃上流動,還未來得及斬下,就感覺到粘稠溼滑的觸感沿著手臂攀上身體,視野陷入漆黑,耳邊響起尖銳嘶鳴。
“我看不見了,小心!”
“錘子使不上力!”
“太快了,劍也砍不到——又消失了!”
“不止一個,有很多,數不清!”
“煌,你背後!”
咚!咔嚓!
黑暗中響起骨骼折斷的聲音,煌痛呼一聲,鏈鋸的轟鳴更為劇烈,猛地切中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大衣,撕扯出碩大豁口,在法術的光芒映照下,那被切開的黑大衣斷裂處竟是探出無數細密觸鬚,重新連線在一起。
“煌,後退,你的手臂需要馬上治療!”
“來不及了!”
煌的臉色通紅,眼睛睜大到極限,汗水順著臉頰淌下,已經無暇顧及嘉維爾的呼喊,沒有骨折的手臂強行提起鏈鋸,將源石技藝催動到極致。
炙熱的紅光在空氣中綻放,鋒利的鋸刃,再度切開大衣,帶起一片黑濁汙泥般的血液。
在法術的光輝映照下,敵人的模樣終於清晰的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足有兩米高的人形,外面罩著烏薩斯軍裝樣式的黑大衣,頭部佩戴者延伸出許多管道的面具。
烏薩斯,內衛!
陳馬上辨認出敵人的具體身份,手中劍刃歸鞘又馬上拔出,彎月狀的劍光激射而出。
赤霄·拔刀!
嗤!
泥岩用錘子擋住內衛的砍向煌的軍刀,那條持刀的手臂直接被飛馳的劍光切斷,然而,還未等到被切斷的手臂墜落,那斷裂的傷口上就延伸出黝黑的觸鬚捲住斷臂,將其拉了回去,內衛的身影,突兀消失。
“不對,他已經失控了!嘉維爾小心背後!”
“交給我。”
鬼魅般的暗影在嘉維爾身後憑空出現,仇白馬上反應過來,橫劍架住勢大力沉的軍刀,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力量壓制,長劍險些脫手而出。
“我來防禦!”
泥岩欺身而上,直接用身體撞開內衛,代替仇白攔住軍刀,卻發現視線變得一片漆黑,周圍的聲音也全都消失不見。
“滋滋~我看不見了!”
“通訊器還能用,勉強能看到一點點,陳,你左邊!”
“他消失了!煌,退回來!”
“混蛋,沒砍到!”
“滋滋~這裡是塞雷婭,發現敵人蹤跡,營地情況怎麼樣?”
黑暗中一片混亂,淡薄的黑霧盤踞在營地裡,劍光呼嘯,鏈鋸轟鳴,翠綠的法術光芒交替閃爍,陳與仇白背靠背站在一起,憑藉直覺擋開從黑暗中揮來的一刀,忽的聽到耳機裡傳來塞雷婭的聲音,連忙回應:“失控的內衛襲擊了營地,我們正在交戰!”
“明白了,堅持住,我馬上到。”
“混蛋,快堅持不住了,為甚麼追著我打!”
煌的喘息在通訊頻道中異常清晰,陳和仇白頓時焦急起來,努力想要辨認方向趕過去支援,但身處黑霧之中,她們的眼睛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黑布,只能看到模糊到幾乎看不見的光影,耳朵裡也只能聽到通訊器的聲音。
“因為你流血了,泥岩,守好她!”
“交給我,大地可以為我指明方位。”
“嘉維爾,你要幹甚麼!”
“把鏈鋸給我,我來接替作戰!別因為我是醫生就小看我啊!”
嗡!!!
比之前幾次都要更大的鏈鋸轟鳴在通訊頻道里炸響,隱隱夾雜著撕裂血肉的聲音,黑暗之中,亮起微弱的翠綠色彩。
“堅持住,我來了。”
塞雷婭的聲音夾雜著細微的喘息再次從通訊頻道響起,給所有人吃了一劑定心丸。
煌捂著折斷的手臂,發現自己的視線還是一片漆黑,連忙出聲警告:“不要直接衝進來,他的法術可以遮蔽視線,限制聲音!”
“……瞭解,動靜可能有點大,保持防禦,我要入場。”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腳下大地猛然一震,刺目的金光扯碎遮蔽視線的黑暗,巢狀這三重圓環的三角紋章印在雪地上,將營地照亮。
轟!
咔嚓!咔嚓!
手持盾牌的瓦伊凡從天而降,白色長髮在空中飛舞,狂暴的衝擊力將被積雪覆蓋的泥土大片掀起,灰白色的琺琅質以她為中心極速擴散,眨眼間遍佈整個營地,在每個人的體表形成一層堅固的保護殼。
鐺!
內衛的刀刃砸在嘉維爾的手臂上直接被震開,嘉維爾臉上扯出危險的弧度,巨大鏈鋸在她手裡像是木棍一樣靈活,從側面切進內衛的身體裡,黑濁的汙血濺射出來,將地面渲染出一片漆黑。
“嘉維爾,退後,我來解決。”
“沒問題,幫大忙了塞雷婭!”
嘉維爾聞言毫不猶豫的抽身後退,雪白的髮絲從她身前掠過。
咚!
一人高的盾牌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撞在內衛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壓倒在地,深陷進雪地裡面,周圍還未完全散去的黃金光輝聚攏而來,在堅硬的琺琅質將內衛身體包裹的同時印刻其上,形成細密的網狀紋路。
“呼……”
一眨眼的時間,塞雷婭就已經完成了針對內衛的封印,撥出一口氣,看向身後重新恢復視線的幾個年輕人,語氣裡夾雜著些許無奈。
“為甚麼不用黃金樹的法術呢?你們的經驗還是太少了,一個被汙染失去理智的內衛,只靠著野獸的本能進行攻擊,他甚至沒辦法使用大部分法術和技巧,不該和你們打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