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開飯了!”
屋子裡傳來文月夫人的招呼,換了個位置,蹲到牆邊上的兩個男人聞言站起身來,結束了閒聊,準備吃飯。
這桌年夜飯魏彥吾又臨時找來了不少高階食材,很是豐盛,這大概算是林露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吃過的最好、最高階的一頓飯了。
在卡茲戴爾的時候倒是有這個機會,可是那個地方,特雷西婭自己都窮的叮噹響,恨不得在裙子上打補丁,一分錢分成十瓣花,根本沒錢籌備甚麼豐盛宴會。
不過,天不遂人願,林露抬腿剛準備往屋裡走,忽的又停住腳步,黃金的力量波動從某個方向爆發開來,距離不算很遠,使用力量的人氣息也非常熟悉——是德克薩斯。
“這個感覺是……海嗣?”
在黃金樹的覆蓋範圍內,只要林露想,沒有甚麼能夠逃得過他的感知。
沉寂的黃金樹亮起一瞬,某種剛剛才見過的氣息浮上心頭。
和海嗣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氣息的主人與海嗣必然脫不開關係,而且,還和德克薩斯發生了戰鬥。
這就很有意思了。
當即,林露停下腳步,拉住也要進屋的魏彥吾,小聲說了一句,直接消失在原地。
“海嗣?”
魏彥吾眉頭皺起,莫名有種不妙的預感。
……
咚!
沉重的大劍轟擊在盾牌上,擊碎了懸浮在盾牌表面的符篆虛影,雖然有劍的形狀,但那種使用方式更像是大錘。
沒有甚麼精妙的招式技巧,全都憑藉純粹的蠻力,力道之大,甚至將星熊的盾牌般若都打的凹陷下去一塊。
像這樣的凹陷,盾牌上已經有了許多個,星熊嘴角溢位血漬,內臟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到翻騰,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肌肉痠疼無比。
迎接這麼多次攻擊,她已經頂不住了。
下一次攻擊,或許就能把她手裡的盾牌打到脫手。
實際上,要不是有剛才趕到的老鯉從旁輔助,她早就撐不住了。
“退後!”
氣喘吁吁的德克薩斯眯起眼睛,左手纏繞著釋放禱告的媒介聖印記,右手陡然變大,幻化出比人還要巨大的野獸利爪,帶著宛如刀鋒一般鋒利的氣刃砸下,將斯卡蒂完全籠罩在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爪,斯卡蒂兩眼無神,身體在本能的驅動下將大劍橫在身前,整個人最大程度收縮在劍後。
這種格擋方法確實有用,但肆意飛舞的氣刃籠罩範圍實在太大,還是越過劍的防禦切開了她身上的衣服,帶出數道血痕。
德克薩斯敏銳的感覺到,隨著鮮血綻放,如同怪物一般的少女越發狂暴起來,那種若有若無的聲音也變得非常清晰,好似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帶著能夠影響精神的力量,讓她的思維都開始混亂。
好在黃金樹的力量及時爆發,充盈在身體裡,隔絕了紛雜的低語。
不過,身上沒有黃金樹賜福的其他人就沒有辦法了,都被那怪力少女身邊縈繞的波動覆蓋,體力消耗過大的近衛局警員們直接捂著腦袋栽倒在地,轉眼間,在場還能保持站立的人就僅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
星熊把盾牌杵在地上,整個人都在顫抖,顯然是沒有多少戰鬥力了。
能天使倒是沒有受到甚麼損傷和影響,可是她的攻擊手段基本上全都依靠銃械,在只有橡皮子彈的情況下,根本打不出傷害,連能造成的影響都微乎其微。
可以說,目前狀態最好的就只剩下德克薩斯和老鯉兩個人。
她稍微有點後悔,平時為甚麼沒有多學一點有用的法術,要是學一些能夠遠端周旋的法術,現在也不會這麼被動。
在黃金樹的眾多秘術之中,她著重學習的是野獸一系的禱告,主要的應用方向是對自身身體的強化,這一次算是直接踢到了鐵板。
那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少女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大劍揮舞,說是開山裂石都不誇張。
在那種力量面前,就算是經過禱告強化的身體也沒甚麼大用,頂多就是不會被一下打死的程度。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憑藉經過加持之後的速度與之周旋,與老鯉相互配合,才能堅持到現在。
咕嘟……咕嘟……
忽然,揮劍欲砍的少女停滯在原地,細微的水波聲接連響起。
以她為中心好幾米的空氣忽然泛起宛如水花一樣的波紋,腥鹹的海鳳從中吹出,一個個形態怪異的影子從空氣裡悄然浮現。
“這又是甚麼手段?”
德克薩斯拉著連靈活移動都成問題的星熊慌忙後撤,脫離出水波的影響範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這人實在太怪異了,她就沒有見過這樣的怪物,面對完全未知的東西,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最重要的是……支援到底甚麼時候來?
這種情況,一般的近衛局警員已經完全沒用了,必須要龍門的強者出手才行。
相對於近衛局的支援,她更希望這邊的戰鬥已經引起了黃金樹的注意,如果是黃金樹的那些人出手,隨便一個應該都能解決問題。
“可能是某種秘法,召喚型別的法術。”
老鯉此刻已經是腸子都悔青了,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為甚麼要心血來潮在半路上多管閒事。
現在可好,直接鬧出禍事,別說回家過年了,要在局子裡蹲多久都是個未知數。
“@#%**……”
抬起的大劍放下,眼中毫無神采的少女忽的張口,低唱出意義不明、語言不明的旋律。
被水波所覆蓋的區域像是被另一個世界填充,如墜深海,似魚非魚的怪物從中鑽出,意圖要將深海的領域向外擴張。
嗡!
就在德克薩斯準備出手的前一秒,一束金光從天而降,籠罩數十米的範圍,在地上印出三角與圓環組合成的紋章。
黃金律法基本主義禱告·回歸性原理!
金光如潮水般爆開,橫掃四方,所過之處,水波頓消,復歸正常的模樣。
同樣被禱告光芒掃過的少女眼瞳顫動,眼中多出了一縷神采。
“劍雨!”
眼看持劍的少女停在原地沒了動靜,德克薩斯揮手招來數十道劍雨,將那些從水波里跑出來的怪異生物全都釘在地上,老鯉也及時撒出數十張符篆,形成一個個小範圍的光圈,牢牢束縛住企圖掙脫的怪物。
“這裡……我這是……海嗣!”
孔洞的眼睛恢復神采,被壓制的思維能力也恢復正常。
斯卡蒂清醒過來,下意識的攥緊了手裡的大劍,然後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的散碎記憶從腦海裡浮現。
“是我的血……必須離開。”
看到那些被雙重法術限制到動彈不得怪異生物,她當即揮起大劍,用極為熟練的動作將那些怪物全都砸成碎片,然後毫不猶豫的朝著來時的方向奔跑。
她是不能在陸地上流血的。
深海獵人的血液會為海嗣指引方向,無論相隔多遠,那些東西總有辦法找上門來。
它們,會帶來災難。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必須儘快離開這座城市,遠離有人居住的地方。
只有這樣,才能把災厄從這裡帶走。
至於其他的事,她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在這裡造成的損失甚麼的,也只能等到未來有機會再彌補。
“站住!”
老鯉反應極快,身形一閃便擋到了斯卡蒂的前面,手中符篆光芒閃動,迸發出層層氣浪,層疊擠壓,拖住了少女的腳步,讓如墜泥潭。
攔住一個力量異常恐怖的怪物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但他必須要這麼做。
不幹不行啊,這人要是跑了,他怎麼辦?
進城盤查的時候就已經記錄在案,是他把人帶進龍門了,要是就這麼放跑,他不就成了背鍋的那一個?
有的人跑了之後一了百了,龍門也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滿世界通緝,他可不一樣,他家就在龍門,還照顧著好幾個孩子呢。
“別攔著我,我繼續在這裡停留,會給你們帶來災難。”
看到攔路的是老鯉,斯卡蒂停下腳步,沒有動手。
“你走了才會給我帶來災難,姑娘,畏罪潛逃可要不得啊。”
老鯉頭疼的拍拍腦袋,試圖勸說,能夠不用武力達成目的的話,當然是最好了,他可不想被那把劍給來上一下。
與方才相比,這姑娘的眼神明顯靈動了不少,顯然已經恢復清醒,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比那種神志全無的狀態更弱。
萬一被砍上一劍,他這小身板是萬萬承受不住的。
“我不是。”
斯卡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她沒辦法和一個陸地人說明深海獵人的種種情況,時間上也不允許。
她在陸地上流了血,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海嗣的侵擾都會連綿不絕,是以,她絕對不能留在人群聚集的地方。
最好的做法,就是投身荒野,找一個人跡罕至的野外,不讓海嗣的影響擴大。
“總之,別攔著我。”
無形的力量束縛在身體上,斯卡蒂抿起嘴唇,潛藏在身軀內的狂暴力量瞬間爆發,直接將老鯉的法術用最蠻橫的方式撕開,宛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遠方。
“攔住她啊!”
老鯉急了,一邊追一邊回頭大喊,然後他就看到德克薩斯、星熊和能天使都沒動彈,在她們身邊,雙手插兜的男人從兜裡掏出雙手,做了個抓取的姿勢。
下一秒,紫色光暈飛速延伸,眨眼間便追上了飛奔的少女。
斯卡蒂只覺得身體突然變得沉重無比,難以抗拒的力量從身後蔓延過來,將她向後面拖拽過去。
“得罪了黃金樹還想走?”
林露隨口開了個玩笑,黃金樹的光芒從天而降,罩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為她們修復傷勢,恢復體力。
咚!咔嚓!
混凝土地面轟然炸裂,卻是被拉的一路後退的少女直接把手裡的大劍插到地裡,藉助劍的固定對抗身後的重力拖拽。
她的力氣本來就大,再加上深入地面的大劍固定,重力魔法還真就沒能把她繼續往回拉。
不過,即便是用這種辦法,她也最多就是維持一個不進不退,跑走是不可能了。
‘這傢伙,怎麼有點憨憨的?’
看到少女整個人抱在劍上對抗重力的牽引,林露撓撓頭髮,有點不解。
這麼幹不是直接把後背暴露給敵人了嗎?正常人哪有這麼幹的……
而且……
地上殘留著海嗣的屍骸,空氣裡也瀰漫著海嗣的味道,其中一部分,就來自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少女身上。
人形的海嗣?
莫非這也是進化的一種?
看樣子,這隻人形海嗣還能跟正常人一樣與人交流,和狼母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不過也正常,狼母的情報畢竟都是很多年前的東西,過時在所難免。
既然是智慧種族,那肯定是會與時俱進的,怎麼可能幾千年過去一點變化都沒有。
那麼長的時間,進化模仿出一個人類的形態感覺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這海嗣……審美還挺不錯的。”
維持著重力魔法,將之全都作用在疑似憨憨的少女型海嗣身上,林露不緊不慢的走過去,總算看清了這傢伙的具體模樣。
一頭柔順的白色長髮,幾乎能夠到腳踝的位置,看起來手感就非常好。
紅色的瞳孔,在這個世界上貌似還蠻常見的?
身材和顏值也相當不錯,單論這副外貌,在林露見過的所有女人裡面也能評個高分,完全不下於年她們。
住在海里的海嗣,這麼會玩嗎?它們的審美也進化成了和人類差不多的樣子?
要是海嗣都進化成這個樣子,豈不是自帶美人計了?
嘶~想想就特別恐怖!
“別掙扎了,在這裡,你跑不開的。”
眼看少女整個人幾乎都箍在那把劍上,像只團起來的刺蝟一樣,林露越發確定這傢伙的憨憨本質,忍不住開口提醒。
要是別處也就算了,這裡可以黃金樹下,想要憑藉蠻力掙脫他的法術禁錮?屬實是有點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