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這裡是……”
看到文月夫人之後,陳心裡差不多已經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了,不過她還是問了一下,想要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這裡龍門總督府的客房。”
文月夫人把手裡的托盤放到床頭櫃上,看著兩個呆頭呆腦的女孩,眼中滿是寵溺。
她和魏彥吾並沒有孩子,對於陳和塔露拉可以說是視如己出。
塔露拉被擄走的事情,始終都是紮在心裡的一根刺,雖然嘴上不說,可每每想起,都會難受一陣。
現在,塔露拉又回到了龍門,這可把文月夫人高興壞了。
雖然魏彥吾辦事的手段有些上不得檯面,但無論怎麼說,孩子都回來了不是?
“龍門,真的是龍門……”
塔露拉眼神恍惚,視線從屋子裡的陳設上掃過,透過窗戶的玻璃看向窗外。
外面的院子,依稀還能看到幾分熟悉,這些年來沒有甚麼太大的變化。
小時候,她和陳經常在院子裡玩鬧。
還有……等等,那是甚麼?
一抹金色擦過視線的邊緣,塔露拉手腳並用從床上跳下去,跑到窗邊向外張望,一株無比巨大的的金黃巨樹映入眼簾,枝葉繁茂,亭亭如蓋,比旁邊的建築還要高上不少,微弱的光芒從每一根枝幹上散發出來,有種莫名的神聖。
她十分確定,記憶中的龍門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它的存在很是突兀,與整個環境各個不如,這麼大的植物,就不該出現在龍門這種移動城市裡面。
通體呈現黃金色的樹木,如此雄偉,難道說……黃金樹……這裡就是黃金樹所在?
所謂的黃金樹,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組織的名字,而是來源於一個真實存在的事物?
黃金樹,就在龍門?那位強悍到無法想象的大人物,也在龍門?
那樣的話,她對於黃金樹的那些猜測……
“舅,舅媽。”
時隔多年,往日的回憶難免帶上了一份陌生,再次提起這個稱呼,也稍顯生澀。
塔露拉望著窗外的黃金樹,眼中好似有微弱的火光閃爍,語氣有些激動起來。
“那就是黃金樹嗎?他們就在那裡?暉潔的老師也在那裡?”
“那裡?那是黃金樹在龍門的別院,你可以當做是一個聯絡中心,如果你想問的黃金樹的總部,他們並不在這裡,暉潔的老師目前也不在。”
“就只是一個聯絡中心?”
聽到文月夫人的回答,塔露拉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無意識的捏緊了拳頭。
黃金樹中,存在能夠治癒礦石病的方法,那是她一直所追尋的東西。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和陳的那位老師當面談一談,不是想乞求甚麼,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得到一個足以讓她安心的、為之拼命的答案。
若是治癒礦石病的方法是能普及的,哪怕僅僅是能夠像她現在這樣,保持礦石病不會繼續惡化,就值得她拼盡一切去爭取!
可是,還是錯過了。
果然,那樣的大人物哪裡是那麼好接觸的?
“舅媽,我不能留在龍門,我必須要回去!”
得知見不到想見的人之後,塔露拉平復心緒,重新開始考慮眼前的事情。
烏薩斯的軍隊在冰原上大肆搜尋,危機每時每刻都有可能發生,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長時間的離開整合運動。
而且……時隔多年再次回到龍門,她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堅強。
過往的回憶一幕幕浮現,滲入心底。
她有些怕了,怕再停留下去,會忍不住開始動搖。
要想改變感染者的現狀,就意味著要和烏薩斯,這條路太難太難,幾乎看不到希望,更容不得一絲猶豫。
“先吃些東西吧。”
文月夫人笑著摸了摸塔露拉的頭髮,感嘆道:“都這麼高了,是大姑娘了。”
“舅媽,我真的不能——”
“我知道,你在烏薩斯做甚麼,我們全都知道。”
摸著塔露拉的頭髮,文月夫人嘆了口氣,眼中寵溺之色更甚。
她怎麼會不知道塔露拉在烏薩斯搞些甚麼東西呢?
凡是魏彥吾的知道的,她也同樣知曉。
事實上,如果不是魏彥吾說過有林露和黃金樹給兩個孩子託底,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陳和塔露拉繼續在那裡停留的。
烏薩斯的軍事實力何其強大?
莫說龍門,就算是炎國應付起來也要慎之又慎,哪裡是一個孩子能夠撼動的?
是的,孩子,在文月夫人眼裡,塔露拉就是個孩子。
儘管這些年她找到了自己的理想,有了自己願意為之傾注一切的、彌足珍貴的東西,可她還是太年輕了,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實在太少太少。
年輕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的看到的就是所有,以為足夠努力,就沒有甚麼辦不到的。
但是現實,遠比她們看到的要殘酷的多。
就像她們在烏薩斯冰原的舉動,其實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黃金樹聯合烏薩斯內部的某個人設下的一個局。
“你想做甚麼,我和你舅舅都不會攔著,這段時間,你們是不是得到了許多物資?那些東西總不能是憑空出現的吧?”
“物資……那些東西來自龍門?不是黃金樹?”
這段時間整合運動的確得到了很多物資,也正是依靠那些東西,她們才能支撐到現在。
塔露拉本以為那些東西是黃金樹提供的,是整合運動的‘斷頭飯’。
結果那些東西,竟然是龍門給的?
“傻孩子,黃金樹為甚麼要給你們那麼多物資?你們真的能拿出相應的回報嗎?”
文月夫人笑著搖頭,只一句話,就讓塔露拉愣在原地。
不過她並沒有接著說下去,有些東西,現在不是說的時候。
“不說那些,這次把你們叫回龍門,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讓你們在家裡過個年,過完年之後,你還可以回去,不會有人阻攔你。”
“小塔,舅媽只有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你真的要拒絕嗎?”
“……”
塔露拉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同時也清楚的認識到了自己和文月夫人的差距。
文月夫人沒有明說甚麼,就這麼簡單的兩句話,就把利益關係和親情關係都給擺了出來,讓她想要拒絕都沒辦法開口。
因為對她的照顧,所以龍門冒著風險為整合運動提供了物資,這是親情的體現,戳中了她的軟肋。
從利益層面考慮,整合運動確實需要這份支援,可以說,來自龍門的物資就是她們現在的命脈,這讓她更無力拒絕文月夫人的要求。
一番話,軟硬皆在,將她逼到了死角上,根本沒得選擇。
“……舅媽,我離開的話,那裡,恐怕連幾天都撐不住。”
“放心好了,老魏已經在那裡留下了後手,你在龍門的這段時間,那裡不會出問題的。”
其實文月夫人並不知道甚麼後手,不過她瞭解魏彥吾。
這次看似是十分粗糙的把人裝到麻袋裡帶回來,但是,既然他把兩個孩子帶了回來,就必然有相應的準備,不會做出事後會讓孩子們記恨的事情。
這句話,也徹底擊潰了塔露拉的猶豫,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她還有甚麼理由拒絕?
“我會留在龍門過年的,舅媽。”
下城區,小飯館,鼠王一雙老鼠眼睛緊盯著對面不知羞恥為何物的某條龍,臉色黑的像鍋底。
他本來都準備今天早點關門,回家和老婆孩子團聚,準備一下過年的東西,沒想到這傢伙突然跑了過來,還吃掉了他的點心!
那可是女兒親手給做的,他都沒捨得吃!
“嗝,這是雨霞的手藝吧,味道不錯。”
魏彥吾拿著紙巾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充分詮釋了甚麼叫做‘厚臉皮’。
面對老朋友殺人一樣的眼神,他全當做沒看見,絲毫不為所動。
知道你還吃!
鼠王氣的一雙小眼睛都眯到了一起,恨不得抄起柺杖給這個老不要臉的傢伙照著腦袋來上一下。
呸!還龍門總督呢!
“魏老二,你這是又被文月給趕出來了吧?”
按捺住動手的衝動,鼠王露出鄙夷的表情,言語如刀,狠狠地刺到了魏彥吾心裡,說的總督大人雙目圓瞪。
“怎麼可能!我閒的沒事,來找老朋友聊聊天,敘敘舊,不行嗎?文月怎麼可能會趕我出來?她怎麼敢?”
“呵呵,裝,你繼續裝。”
看他這副模樣,鼠王就猜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屑的撇嘴道:“我還不知道你?怕老婆怕得要死,丟人現眼!”
“嘿!我這叫夫妻恩愛,懂不懂?”
魏彥吾搖頭晃腦的給自己辯解,同時反駁道:“你也沒比我強吧?好意思說我?”
“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家那位——”
鼠王得意的抬起腦袋,正要吹噓一番,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顫起來。
“喂?沒有沒有,是準備回去的,老魏突然過來了,知道知道,沒有喝酒,絕對沒有!”
小心翼翼的掛掉電話,鼠王重新抬頭,正好對上魏彥吾看過來的眼神,輕咳一聲,使了個眼色。
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魏彥吾秒懂,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掠過了這個話題。
在這個問題上互相傷害,最終結果肯定是兩敗俱傷,誰都討不到好,不划算。
“老林,聽說雨霞想去維多利亞看看?”
“是啊,孩子大了,難免有自己的想法。”
提起自己的女兒,鼠王臉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許多。
“她不想接手我這些事情,也好,咱們這一輩經歷的夠多了,孩子們的事,就讓她們自己決定吧,我可不像你,把小陳看的死死地,恨不得找根繩子栓起來。”
“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我現在也放手了不是?”
魏彥吾搖搖頭,沒有爭論的意思。
在教育孩子這方面,各有各的辦法,哪裡能分個對錯出來?
“也是,難得你這老頑固有開竅的時候,不過不得不承認,你下手是真的狠啊,怎麼就捨得把孩子扔到那種地方去?”
“怎麼著,不放手的時候恨不得栓在腰上,放手了,就直接扔的比誰都遠?”
“還有,當年那件事,那孩子……你跟我交個底,真的好好的?”
“腿長在她身上,我能怎麼辦?而且她現在也不歸我管,歸她老師管。”
對於鼠王明裡暗裡的諷刺,魏彥吾哪能聽不出來,可這事他也確實沒甚麼底氣反駁。
無論是之前強行把陳留在龍門,還是現在把她留在烏薩斯那種地方,的確都不怎麼妥當。
“當年那件事,現在再提也沒有意義,塔露拉那裡,看著風險很大,實際上有人給她兜底,出不了大事。”
“又是那位林先生?”
儘管魏彥吾沒有明說,但是鼠王很快就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能讓魏彥吾這個老謀深算的傢伙這麼放心的,全世界都找不出幾個來。
更別說那孩子遠在烏薩斯,誰敢打包票,說一定不會有事?
他跟魏老二都沒這個能力,要是有,當年也不會發生那件事。
在龍門,有這能耐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黃金樹。
這麼一來也就說的通了。
怪不得這個厚臉皮的傢伙會捨得把小陳放到那邊去,原來是有高人罩著。
以那位林先生和黃金樹的實力,照看兩個孩子輕而易舉,的確是穩得很。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我覺得,讓小陳拜林先生為師可能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魏彥吾淡淡一笑,承認下來,甚至有些自豪。
他最近一段時間可謂是春風得意,撈到了不少好處,連一直以來的心病都給一起解決了,龍門的局勢也是一片大好,未來可期,這些全都得益於他和黃金樹的合作,讓龍門成功搭上了黃金樹這趟快車。
這樣還不算正確,那甚麼才算?
“確實,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鼠王還沒有回答,就聽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店鋪外面傳來。
兩人循聲看去,就看到林露手裡拎著一瓶酒走進來,神色似乎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