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在尚蜀吃著火鍋,與三姐妹把酒言歡,遠在卡茲戴爾大賜福的凱爾希就沒有那麼舒服了。
如今的大賜福周圍的地域相較於之前已經變了模樣,可以說是判若兩地。
之前雖然有黃金樹的生命力覆蓋,黃金樹周圍的荒蕪之地衍生出不少生機,算是成了卡茲戴爾大荒原裡難得的綠洲,可終歸還是少了幾分該有的氣派。
以黃金樹的實力,無論怎麼說也不能算是小組織了,總部所在的地方,就有那麼兩三間木屋算是怎麼回事?
這年頭幹甚麼都講究一個與時俱進,工業文明,源石可以都發展到能夠推著城市到處跑了,總不能再要求人幕天席地,餐風飲露吧?
在收編巴別塔之前,整個黃金樹滿打滿算總共就那麼幾個人,自然是無所謂的,可收編巴別塔之後就不一樣了。
即便有不少幹員在戰爭結束之後選擇離開,但想要繼續追隨特蕾西婭的同樣不少。
所有人加在一起,最後留下的足足有幾千人,都在黃金樹周圍扎帳篷住著也不像話不是?
所以在凱爾希在負責統籌黃金樹日常運轉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以黃金樹為中心,改造了周邊地域。
藉助龍門的關係網,大批現成可用的建築材料被送到這裡來,讓前巴別塔工程部主管可露希爾帶著工程部的幹員一起動手,在有源石技藝幫助的情況下,建築速度可謂飛快。
一應資源都安排妥當之後,一片片街區拔地而起,短短一個月的功夫,曾經與野外沒有甚麼區別的黃金樹領地就多出來幾座小巧精緻的城鎮,逐漸有連成一片的趨勢。
按照林露的計劃,黃金樹之後肯定還是要經歷蛻變的,於是凱爾希特意避開了以黃金樹為中心的一大片區域,讓新建造的城鎮呈環形環繞。
只在仍然保留著原始風貌的黃金樹腳下建了一座獨立的小樓,當做辦公用地。
建成之後,凱爾希就住在那裡,操持一應事務。
與卡茲戴爾的合作,與炎國的合作,與謝拉格的合作,與烏薩斯的合作,敘拉古的事情,哥倫比亞的事情,所有的事務全都聚在一起,凱爾希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原本還有博士替她分擔一些,可是在博士被弄到切爾諾伯格去鼓搗那個甚麼家用省力修復儀之後,全部工作就又都落到了她一個人的肩膀上,如此高強度的工作量,即便習慣了忙碌,如今多少也有些撐不住了。
“啊……”
辦公桌上的檔案疊了半米高,連成一排,幾乎把桌子後面的人給全部擋住。
坐在椅子上的凱爾希放下手裡的檔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憔悴的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十分醒目。
她現在只覺得很累,非常累,就算在巴別塔的時候,天天為巴別塔的生死存亡操心都沒有這麼累過。
如果不是身處黃金樹下,全天候沐浴在包含生命力的黃金光芒下,直接猝死都不是沒可能。
凱爾希從來沒有想過,如同她這般的人,竟然會有一天如此渴望‘休息’。
放在以前,她的字典里根本就沒有休假這兩個字。
可是,即便是她非常想要休息,現在也沒有任何辦法,因為她找不到一個能夠替她處理工作的人。
年和夕跟著林露去了炎國探親,菈妮忙著鼓搗自己的新型法術研究,一連好幾天連人影都看不見。
莫斯提馬在龍門看著她妹妹,據說在籌劃和拉特蘭有關的問題。
菲亞梅塔不知道找到了甚麼情報,自己跑去了萊塔尼亞,音訊全無。
閃靈和史爾特爾去了烏薩斯,當然,以她們的能力即便不去也沒甚麼大用。
有能力的特蕾西婭還在忙著帶孩子,阿米婭和那三個不久之前才被林露從哥倫比亞帶回來的小鬼頭因為情況特殊的原因,沒辦法送到正常的學校去上學,只能讓特蕾西婭和梅琳娜帶著,親身教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出身炎國的煌,也跟在特蕾西婭身邊學習源石法術。
一番盤算下來,唯一閒著的、能夠找得到竟然只有新加入黃金樹的謝拉格之神——耶拉岡德。
不過在瞭解到謝拉格在那位大神的治理下是個甚麼模樣之後,凱爾希直接放棄了讓她參與工作的想法,那還不夠添亂的呢。
“或許,我需要找一個年齡閱歷足夠豐富,曾經參與過高層事務處理,並且精力充沛的助手,最好,還不用太多休息時間。”
有氣無力的靠在椅子上,凱爾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記憶中負荷要求的人一個接一個浮現,最後一個白毛紅瞳的嬌小身影上。
如果是血魔的話……應該只需要每天按時投餵一點點高質量鮮血,就能夠不眠不休的工作吧?
印象裡,那個傢伙以前也參與過不少事情,後來改學醫術,在國際領域上有不小的名氣,想來處理這些日常事務不成問題。
到時候,就讓她坐在這裡,每天定時投餵一袋血漿……
雖然還沒有見到人,但是凱爾希已經在盤算人找來之後該怎麼用了,她從未有一天如此渴望假期!
這些該死的、越來越多的檔案!
這麼想著,凱爾希顫巍巍的抬起手臂,開啟了桌面上的通訊器。
“讓logos來一趟辦公室。”
如果說現在的黃金樹有一個人可以暫時頂替她處理工作的話,那就只有logos能夠勝任了,其他的人,整天就想著找樂子,根本不靠譜。
……雖然logos也沒有多靠譜,至少也比其他人強一些。
當然,可露希爾實際上也能勝任這份工作,可她作為工程部的頭,需要的負責的事務一點都不少,完全抽不出時間來這裡代班。
在找不到可用人才的情況下,凱爾希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把logos拉來暫時用一用,她自己需要儘快出門,找一找那位‘老朋友’。
……
“抗議!我要抗議!我為巴別塔流過血!我為陛下打過仗!凱爾希!你不能這麼對我!”
片刻之後,凱爾希神清氣爽的走出了辦公室,隨手關上門,隔絕了裡面被繃帶綁在椅子上的logos的叫喊。
在她的預計裡面,logos作為出身女妖一族的強大術師,至少可以不眠不休連續處理幾天幾夜的檔案,這段時間,足夠她把人‘請’回來了。
“你們幾個?”
剛剛走出辦公室,凱爾希就看到了蹲在辦公室外面的兩個狗狗祟祟的傢伙,剛剛舒展開的眉毛又皺在一起。
“ACE,Scout,你們連個很閒?”
“不不不,我們只是路過,路過。”
身形壯碩的斐迪亞男人和黑角的薩卡茲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連連擺手,抬腿就要跑路,但是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就被凱爾希從後面按住了肩膀。
在繁忙工作中堅持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凱爾希全身都散發著一股低氣壓,神態也不似往日一般從容,十分暴躁。
“既然你們兩個很閒,那就在這裡陪著logos好了,我出一次外勤任務,在我回來之前,logos必須在這裡接替我的工作,明白嗎?”
“明白!明白!凱爾希醫生放心,有我們在,這小子哪也去不了!”
ACE拍著胸脯保證,毫不猶豫的出賣了自己的好友。
“他說的對!”
Scout緊跟著隨聲附和,見狀,凱爾希滿意的點點頭,身後隱隱有擴散跡象的陰影復歸平靜,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向樓梯口。
“……”
“……”
凱爾希離開之後,兩人眼神對視,沉默良久,然後齊齊笑出聲來。
“噗,想不到這小子也有今天。”
“昨天他不是還想著搞甚麼辦公椅輪滑啥的,今天就被抓包了,所以說,不能太高調啊。”
兩個人站在門口細數logos的罪惡,說到最後,ACE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茬,想出來一個不錯的主意。
“凱爾希這幾天不在,你說,我們弄個小烤架過來在辦公室裡吃個燒烤怎麼樣?”
“這……”
Scout想了想,緩緩豎起大拇指。
“狗還是你狗,這樣的話,我覺得還要改進一下,去可露希爾那裡搞兩條合金鎖鏈,凱爾希醫生的繃帶可不靠譜。”
凱爾希沒怎麼收拾,只是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披上一件足以遮擋風扇的斗篷,拿上了一些龍門幣和赤金,再加上便攜的壓縮餅乾。
對於她而言,有這些就足夠用了,帶的更多反而是累贅。
她雖然不以武力見長,可也不是如外表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有Mon3tr在,就算是遇到烏薩斯內衛,或者是炎國禁軍、哥倫比亞統領衛士那個級別的對手,打不過也是能跑得掉的。
現如今卡茲戴爾重新統一,攝政王特雷西斯把持政務,對整個卡茲戴爾的領土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大清洗,諸王庭也重新聚集在魔王麾下,在野的高手不少,卻也不怎麼可能遇到那個層次的強者。
尋常的賊寇、傭兵,連Mon3tr都用不到,凱爾希就能憑藉自己學來的源石技藝解決——她活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一無是處,離了Mon3tr就甚麼都做不到。
最起碼,對付一些普通士兵的敵人綽綽有餘。
“我記得最後一次聯絡,她應該是在……這裡?”
行動式的個人終端在離開基站覆蓋區域之後除了簡單的娛樂功能沒有任何用處,凱爾希不需要那些東西,所以她沒有攜帶那種東西,而是帶上了一張十分復古的皮質地圖。
曾經踏足高山深林,黃沙大漠的她非常清楚,在惡劣環境下,越是簡單的東西才越是保險。
並且,掌握了足夠多的經驗之後,實體地圖還是電子地圖對於她來說都沒有太大區別。
簡單規劃出目的地和行進路線之後,凱爾希從剛剛建好沒多久的後勤處開出一輛摩托車,給自己補辦了一個‘外勤任務’的申請,順便自己簽字透過。
之所以選擇這種安全性並不是太強的交通工具,是因為這次要去找的就只是一個人而已。
在卡茲戴爾的荒原上,摩托的目標更小,速度更快,很適合單人任務——前提是駕駛者有著充足的野外駕駛經驗,不會因為某些發生頻率極高的意外把自己摔成重傷。
離開黃金光輝籠罩的地域,一步之遙,卻像是跨越了兩個世界的距離。
沐浴在黃金光輝下的土地生機勃勃,氣候溫和,鳥語花香,彷彿人間仙境,在此之外,則是連年不斷的風沙、枯寂破敗的荒原。
那一層微薄光芒,將內外分割開來,說是兩個世界,絲毫不為過。
在黃金樹下待的久了,冷不丁脫離出來,凱爾希竟然覺得有幾分不適,就像是從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走到另一間多年沒有打掃過的房間一樣,身子在本能的抗拒,這樣的本能,本不該出現在她的身上。
不必說,這肯定又是黃金樹帶來的影響之一。
那株彷彿亙古存在的古木,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自己的力量,深入到每一個角落。
只要體驗過那種感覺,幾乎沒有人會願意失去。
凱爾希能夠憑藉理智抑制內心的躁動,卻沒辦法消除生理上真實存在的問題,只能盡力去平復。
她坐在摩托車上,做了不知道多少個深呼吸,才讓自己恢復到一如往常的狀態,拉上斗篷,啟動引擎,衝進了飛舞的風沙之中。
“兩個銘牌。”
送走一瘸一拐的薩卡茲僱傭兵之後,體態嬌小的血魔小姐拎起放在醫療床邊上的兩個身份銘牌,看了一眼便隨手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一年的時間,在血魔漫長的生命裡微不足道。
華法琳已經度過了許多個‘一年’,在此期間,戰爭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不知道重複過多少次。
似乎,這片土地就從來沒有過安穩的時候。
無論對內還是對外,廝殺早已成為烙印在骨頭裡的本能,週而復始,從未停止。
但是,在過去的一年裡,這片大地似乎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明明是如此短暫的時間,卻接連發生了許多大事。
持續數十年的內戰,忽然就停止了,攝政王與魔王重歸一體,分裂就此結束,各安一隅的諸王庭也再次匯聚。
戰爭仍然沒有停止,但已經比以往好了太多。
久違的和平,似乎看到了一點點希望。
放在以前,在疤痕商場流行的身份銘牌是薩卡茲們手裡流行的硬通貨,現在卻跟垃圾沒有兩樣。
在王庭軍隊的掃蕩下,疤痕商場幾乎名存實亡,明眼人都看得出,距離他們的覆滅已經不是太遠,所謂的硬通貨自然也跟著價值大跌。
說不定再有一段時間,連那些滿地都是的僱傭兵和殺手都會銷聲匿跡,看不到多少。
不過當有人拿著那東西付賬的時候,華法琳仍然不會拒絕。
她活的太久了,在乎的早就不是那些錢財,有人需要,她就會出手,給的是甚麼,都無所謂。
“今天,應該不會再有客人了吧?”
嘴裡嘟囔著自言自語的疑問,血魔小姐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天色,把門外的木牌翻了個面,白的一面在內,黑的朝外,在知道的人眼裡,這便是歇業了,不知道的,也不會光臨這座偏僻的小診所。
因為內戰結束,王庭軍隊到處清掃的原因,最近的客人本就不是太多,有時候一天都沒有一個,華法琳自然也樂得清閒,早早關門。
隨手給簡陋的木門掛上鎖,血魔小姐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退回屋子裡,坐到那張滿是歲月痕跡的老椅子上,甚麼都沒幹,只是趴在桌子上發呆。
要是往常,她會在結束營業之後給自己弄上些簡單的食物,然後做一點持續了很多年的研究,自得其樂。
今天的話,是個例外。
從早上開始,華法琳就覺得有點心神不寧,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這屬於心血來潮的預感,沒有多少邏輯,更多的是玄學。
或許,是時候換個地方了?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難免會有些無聊,華法琳不喜歡在某個村莊小鎮長住,雖然她眼中的‘短暫停留’在其他人眼裡已經是不短時間。
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換到另外的聚集地居住,找樂子的同時,換個環境也能有點新鮮感,華法琳很在意這個。
這一次,大概也差不多了。
趴在桌面上,掰著手指頭算自己在這裡停留了多久,最終也沒有得出一個準確的結果,乾脆就放棄。
鮮紅的瞳孔微微轉動,掃過屋子裡的全部東西,華法琳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收拾。
她不是個拖沓的人,也不在乎財務,需要帶上的東西就只有些日用物品,還有研究資料、樣本。
願意的話,連一個小時都用不到,她就能輕便的踏上旅途。
這樣的事,在過去已經有過許多次,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不過,這次似乎,出了些問題。
拿起資料的手停留在櫃子上,華法琳皺眉向外張望,已經上了鎖的木門,被人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