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靈,放開我!”
盾衛們高舉大盾,擋住飛來的弩箭,與從林中衝出的烏薩斯士兵撞在一起。
裝甲車引擎咆哮,從車上跳下來、身披重甲的帝國前鋒精銳向前步步推進,烈火蔓延,刀光高懸,利刃與鋼鐵擦在一起,拉出刺耳的聲音。
更遠些的林中,腳步紛亂,巨大冰壁轟然碎裂。
戰場,亂成一團,陳急得不行,想要上去幫把手,卻被閃靈牢牢按住肩膀,無法動彈。
“我接到的任務是保護你,這一次來的都是烏薩斯集團軍的精銳,即便是我,也沒有把握在紛亂戰場中保證你不會遭遇致命危機。”
火光、血色倒映在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靈緩緩搖頭,不為所動。
她也想要伸出援手,可是來自特蕾西婭和林露的命令,是她必須要完成的。
“那你出手啊!只要你——”
“我是個醫生。”
戰鬥固然殘酷,混亂開始蔓延,但是這幅景象,不過是閃靈所經歷過戰場的冰山一角。
她強行拉著陳開始後退,只要把小傢伙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她就可以回來。
“放開我!”
陳心裡憋悶無比,手中的赤霄劍彈開一截,如血的紅光沿著爆發開來,整個人瞬間消失在閃靈手下。
鏘!
從側面射向一名雪怪的弩箭被染上紅芒的劍鞘砸開,陳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現,赤色一閃,一名烏薩斯前鋒突擊兵胸甲上爆開血色,險些被一劍斬為兩段。
“謝謝。”
雪怪來不及多說甚麼,就再次加入了戰場。
面對倒地的敵人,陳有些不適,眉頭微微皺起,強壓住內心的翻騰,奔向被數個前鋒精銳圍住的塔露拉。
“這不正是最好的歷練嗎?”
閃靈漠然注視著眼前的一切,手掌不自覺下落,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淡漠的女聲從後方響起,打斷了她拔劍的動作。
不必回頭,身後傳來的炙熱溫度已經宣告了來人的身份。
“史爾特爾,你要出手嗎?”
“不然呢?這些人根本擋不住敵人,盾衛很強,但他們強在防禦,沒有能夠帶領他們的領袖,不可能無限制的堅持下去。”
史爾特爾拖著雙手大劍緩緩走來,融化的冰雪、流淌的泥水還未接近她落腳的地面就被高溫蒸發。
短短時間內,已經有烏薩斯的軍隊越過防線,衝進了營地,但是她沒有去管,一雙眼睛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個在戰場上閃動的身影上。
“你——”
“別跟我說那些聽不懂的話,這裡所有人的死活跟我都沒有關係,林露讓我來保護陳和塔露拉,我只做我應該做的,如果你想管,就不必在此掙扎,再猶豫下去,營地裡就剩不下幾個人了。”
“……”
閃靈目光閃動,落在從身側走過的史爾特爾臉上,看到的只有一片漠然。
這個女人,確實不在乎整合運動其他人的生死,她從始至終,就只關注一件事。
似乎,在她的認知裡面就沒有那種複雜的情感,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彷彿一個按照既定程式執行的機器人。
也正如閃靈所看到的,史爾特爾確實不在乎,她沒有過去屬於自己記憶,僅有對這個世界的基礎認知,愛恨情仇,那種東西還未在她的世界中出現,自然無從理解。
倒下的屍體,嘶吼的殺意,混亂的戰場,即便她身處其中,也沒有任何實感。
此時此刻,那雙紫色眼眸裡所能看到的,唯有兩人而已。
“這裡,交給你了。”
和這樣的人沒有甚麼好說的,閃靈不再多說,回身,踏步,輕輕嘆了口氣。
這場襲擊來的莫名其妙,出現的敵人也比以前的小打小鬧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對現在的整合運動而言,一支裝備精良的集團軍部隊,無異於滅頂之災。
她必須要出手了。
鏘!
劍刃出鞘,世界剎那間劃分成黑白兩色。
所有衝進營地內部的烏薩斯士兵眼中的視野都在這一刻被無窮無盡的白色填滿。
光,照亮了紛亂的營地。
如同流水一樣以閃靈為起始流淌下去。
咔噠~
那隻握劍的手掌抬起又落下,回歸原點,好似從未動過。
短暫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時間裡,溫潤白光收攏成數十道如墨黑芒,一閃而逝。
嘭嘭嘭嘭嘭!
衝進營地內的烏薩斯士兵齊齊定格,然後栽倒在地。
厚重的護甲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細到極致、宛如髮絲的橫線在每一個士兵脖頸上出現,殷紅鮮血隨之滲透出來,染紅了白雪,潤紅了泥水。
“許久沒有動手,還是有些生疏了。”
閃靈輕輕吐出一口氣,揮手間,乳白色輝光鋪滿營地,每一個整合運動的成員身上都浮現出一層微弱的光芒護盾。
比起殺人,她還是更喜歡救人的感覺。
……
咚咚咚!
沉重灌甲踩在雪地上,震的大地微微顫抖。
塔露拉與陳聯手牽扯住了幾個前鋒精銳,餘下的開始發動衝鋒。
在戰場上,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瓦解敵人的防禦陣線,行動起來的前鋒精銳們,彷彿一道向前快速推進的黑紅鐵壁,要將一切碾碎。
距離他們僅有幾十米的營地前,只穿著單薄紅裙的薩卡茲少女單手提著一柄相對於自身體型而言過於巨大的雙手大劍,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倒下的烏薩斯士兵,倒下的整合運動成員,在她眼中與路邊雜草、林中枯木沒有任何區別。
前鋒精銳的衝鋒近在咫尺,也無法讓她有一絲動搖與退卻。
若是尋常的戰爭裡面,烏薩斯精心培養的前鋒精銳無疑是一股想當可怕的裡面,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強悍的體魄和特製的裝甲賦予他們超越大型猛獸的力量,即便是鋼筋混凝土鑄成的堅固牆壁,也無法抵擋他們衝鋒的腳步。
但是,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前鋒精銳們的強大,是建立在敵人是普通軍隊的基礎上。
這個世界,有些人,無法用常理衡量。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以一當百並不是一句玩笑。
烏薩斯的軍隊裡面存在那樣的強者,可他們往往不會隨隊行軍,而是專門執行諸如斬首作戰之類的高難度任務,用巴別塔的分級,那就是‘精英幹員’。
這一隻突襲整合運動營地的隊伍裡面,自然是沒有的。
然而,他們遇到的敵人,正是這樣的強者。
“萊瓦汀!”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前鋒精銳的衝鋒越來越近,在宛如銅牆鐵壁一樣推進過來戰陣面前,史爾特爾簡直就像一株脆弱的小草。
她將手中大劍插在地上,抱著雙臂,用淡漠的聲音喊出了劍的名字。
於是,冰雪消融。
高溫,扭曲空氣。
熔岩,覆蓋大地。
風暴,嘶吼咆哮。
咚!
一隻如同汽車一樣巨大的岩石手掌從湧動的熔岩中伸出,按在地上,流淌著岩漿的龐大軀體直立起來,將史爾特爾頂在肩膀上,一把握住被火焰包裹的雙手大劍。
硫磺的味道隨風飄散,聚集的煙雲蓋在營地上空,熔岩巨人揮動大劍,遠勝於塔露拉的烈焰高牆拔地而起!
“見證黃昏吧……”
坐在巨人的肩膀上,史爾特爾衣炔飄飄,紫色的雙眸好似燃燒起來,喃喃自語。
她沒有多少記憶,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非常陌生。
但她記得劍的名字,這便足夠了。
沒有繁複的招式,沒有絢麗的表現,熔岩流淌之處,唯有黃昏。
此乃,黃昏末日!
黃金樹的光輝在單薄的軀體內奔湧,讓被神力侵蝕的身體時刻保持巔峰,復甦的火焰之神殘片也因此獲得了更強的力量。
一劍,斬斷大地!
狂暴氣浪宛如大河決堤,朝著四面八方散開,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只用了一秒鐘,就將衝鋒的前鋒精銳掀翻在地,讓他們變成一個個燃燒的火炬。
“快退!”
讓德拉克都感覺到灼熱的風浪從後面席捲而來,塔露拉一把扯住與某個前鋒精銳拼在一起的陳,幾乎瘋狂的催動源石技藝,在圍攻中強行撐開一道縫隙,從包圍圈裡竄了出去。
下一秒,天火墜落。
集團軍的精銳戰士在翻滾的火焰和沸騰的岩漿面前如同薄紙一樣蒼白無力。
烈火點燃了他們的衣物,融化他們的武器和甲冑,從血肉到骨骼,都被恍如末日的神明之力完全吞噬,只餘下一縷青煙。
就連烏薩斯帝國縱橫戰場、引以為傲的戰爭兵器都難以抵擋萊瓦汀的力量,外層裝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融化,然後被燒穿鋼鐵的烈火點燃了內部引擎和彈藥準備,轟然炸裂,成了趴在泥濘中的大號廢鐵,很快陷入流淌過來的滾燙岩漿裡。
在個人武力極度膨脹的世界,左右一場區域性戰鬥的勝負,就是這麼簡單。
熔岩巨人行走在大地上,踏步之間岩漿飛濺,火焰的領域覆蓋冰雪,吞沒天空,營造出一片末日之境。
如果說黃金樹對於塔露拉和陳的加成是1,那麼對史爾特爾的加成就是10。
融合生命碎片的史爾特爾本身就具備驚人的破壞力,唯一制衡她發揮的,就是在揮灑神力的同時自身身體也會承受相當嚴重的負荷,使用的神力越多,壓力越大,身體就越難以支撐。
包含生命力的黃金樹能量直接幫她彌補了這個缺點。
現階段,在驅動的神力沒有超過體內賜福能夠承受的上限之前,她可以無限制的驅動來自火焰之神的力量,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這樣的她出現在戰場上,所能發揮的破壞力是難以想象的,簡直就是行走的災難。
從她決定出手的那一刻開始,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就已經結束了,烏薩斯的常規部隊,不可能與神為敵,哪怕僅僅是一塊碎片。
就算是換成內衛過來,能不能打得過也是個未知數。
“史爾特爾,那邊!那邊!葉蓮娜那邊!”
在火焰降臨之前抱著陳逃開的塔露拉大聲叫喊,手指著樹林的方向,在那裡,一座座冰柱接連豎起。
現在的情況已經一目瞭然,對付這些普通軍隊,哪怕是烏薩斯的精銳集團軍,史爾特爾的力量也是碾壓級別的。
面對急速擴張的熔岩大地,連與敵人纏鬥的盾衛都開始有序撤退,那些烏薩斯人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唯一還需要擔心的,就是身處大前方,最先和敵人遭遇的葉蓮娜。
“……”
聽到塔露拉的叫喊,史爾特爾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之後,熔岩巨人舉起大劍,朝著樹林的方向,將劍身插進岩漿之中。
轟!
十幾米高的火焰噴薄而出,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向前延伸,開闢出一條筆直的通道,將沿途一切都燒成灰燼。
林木、冰雪、源石技藝造就的冰柱全都在火焰經過的瞬間崩毀。
“(烏薩斯粗口)!”
恐怖的高溫火焰緊貼著葉蓮娜的前方掠過,白兔子眼睜睜的看著她的敵人連同那些已經倒下的屍體一起被烈火吞沒,眨眼就被燒成了幾乎看不到的粉末,嚇得她咒罵出聲。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那道火牆就把她一起捲進去了!
“塔露拉!你想殺我了嗎!”
“跟我沒關係啊……”
白兔子的聲音在火焰的遮蔽下微弱到幾乎聽不到,但是憑藉過人的感官,塔露拉還是分辨出她說了甚麼,不由得苦笑起來。
誰能想到,這個‘來歷成謎’的薩卡茲女人竟然擁有如此偉力?
整合運動要陷入苦戰、依靠盾衛才能勉強抵擋的敵人在她面前跟地上的垃圾沒有甚麼區別,隨手就被抹去。
原本殘酷的戰鬥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被中途截斷,直接收尾。
從她出手開始,這才多久?
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岩漿就覆蓋了直徑百米以上的地面,將戰場變成了火焰和熔岩的領域。
單單是這片岩漿,就是普通人難以逾越的天塹。
連用特種合金製造的裝甲車都被融化成鐵水,哪有人能腳踩著岩漿戰鬥?
怪物,簡直就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