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特蕾西婭還是沒能說出真相。
這不是丟不丟面子的問題,主要是寄宿在小姑娘體內的炎魔如今只剩下這塊殘片保留著昔日的意識,這一縷意識極為微弱,那些環繞在周圍、由魔王之力構建成的鎖鏈和晶體不但是束縛的枷鎖,同時也是支撐他意識顯化的媒介。
若是沒有魔王之力的支撐,如此微弱的意識再加上伊芙利特這麼一個年幼的宿主,炎魔的顯化連十分鐘都堅持不下去,就會自己和伊芙利特一併抽乾、燃盡。
所以,為了避免殘酷的真相刺激到這位來自遠古時代的炎魔,特蕾西婭決定暫時保守這個‘秘密’。
恩!就是這樣!
絕對、絕對不是怕丟臉!
“吾王!您的力量如此浩瀚!我能感覺到碎片在復甦……這些人,都是您的部下?”
炎魔狂熱的揮動雙臂,他沒有眼睛,卻做著掃視的動作。
“這些人,呵,只有一個瓦伊凡勉強看得上眼,弱,真是太弱了……”
“如此弱小,怎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我將從灰燼中歸來,成為您手中的利刃,我的火焰,會為您開闢前路!”
“你冷靜點。”
特蕾西婭悄悄看了一眼林露,發現他沒甚麼動作之後才鬆了口氣,趕緊阻攔這口無遮攔的傢伙再說出甚麼過分的言論。
還以為是魔王征伐天下,薩卡茲縱橫大陸的時代呢?
人可不能那麼念舊啊,時代是會變的。
別的不說,現在這裡可就坐著一個大佬呢,瞎說話惹到林露不爽,就算你這炎魔以全勝姿態當場復活也不頂用,人家分分鐘就能手撕了你。
“陛下!弱者怎麼有資格追隨魔王?”
“您大可放心,如今的這副軀殼雖然脆弱,但也勉強可堪一用,只要藉助您的力量,我很快便可以藉助這副軀體完成初步復甦,回歸榮耀的王庭!”
你快少說兩句吧!
你這,腦子有問題還是怎麼的?看不出形式啊?
特蕾西婭很是心累,她恨不得拿塊膠布把這傢伙的嘴給粘上。
不說話能死不?啊?
還藉助伊芙利特的身體復甦,真敢這麼幹,估計林露當場就能把這點碎片給拆了。
沒看她這魔王都沒敢大聲說話?
“總之,你不能借助伊芙利特的身體復甦,我會為你找到更好的載體,現在,你先安靜一些,這是王的命令。”
“……您的意志,我的王,菲斯托斯遵從您的命令。”
炎魔菲斯托斯的腦袋顯然還沒能轉過彎來,不過他對於薩卡茲、對於魔王的忠誠無可挑剔,特蕾西婭以王的名義下令,他當即表示遵守,沒有多問任何理由。
“有趣。”
林露饒有興致的看著王與臣子的互動,摸著下巴,眼神深邃。
如果沒聽錯的話,剛剛這個炎魔說的是……提卡茲?
那可是很古老的詞彙了。
歷史上的卡茲戴爾經歷過三次毀滅,在已知的情報中,久遠之前尚且輝煌的卡茲戴爾可能是整個大陸上最為強大的國家,那時候薩卡茲,以提卡茲自稱。
也就是說,這傢伙很可能知道很多當年隨著歷史一同被埋葬的秘密。
意外之喜啊。
他現在就像是在玩一個很複雜的拼圖遊戲,而掌握著拼圖碎片的人,又都是些謎語人,說的話不清不楚的。
但是這位古老的炎魔,可能跟他們不一樣。
一個滿腦子暴力的傢伙,總不能還會滿口都是謎語吧?
等回到黃金樹,滋潤一下這塊碎片,興許就能從他嘴裡挖出點甚麼來。
“林露,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菲斯托斯他……”
特蕾西婭猶豫著維持著魔王之力對於炎魔的支撐,扭頭看過來,想要得到一點幫助。
以她的力量自然是可以維持菲斯托斯這份意識繼續存在不至於潰散的,可關鍵是,現在的炎魔是寄生在伊芙利特的身上,這就很難辦了,她總不能一直保持現在的狀態吧?
“問題不大,暫時壓制一下不算太難,你回去的時候把他帶回黃金樹,找梅琳娜或者菈妮都行,她們都有辦法。”
林露輕輕抬手,打出一道摧殘金光,落在塞雷婭懷裡的伊芙利特身上,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女孩臉上的表情迅速平復下來,雙眼合攏,在黃金力量的保護下再次沉睡。
不過這一次,在外部呈現出火焰形體的炎魔並沒有回到她的體內,而是留在了外面,淡淡的金輝在他和伊芙利特之間形成一道光帶,保持著他的存在。
黃金之力滋養萬物,深入靈魂領域,短暫彌補伊芙利特體內的力量失衡並不難,讓炎魔的意識保持現有形體留在外面,也有助於維持平衡。
“放心,有我在不會出問題的,你可以收回力量,暫時不用管這些,該幹正事了。”
眼神微動,林露從沙發上站起來,抬頭看向辦公室的天花板。
那裡被被炎魔突兀爆發的力量融出一個大洞,能夠看到外面的天空。
在高天之上,似乎有一些細小的黑點在快速接近。
“看,你有麻煩了。”
“……”
特蕾西婭翻了個白眼,好在有面甲遮擋,沒人看得見。
她順著洞口看過去,面甲遮住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掌下意識的握緊了魔王佩劍。
“那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林露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抱著伊芙利特的塞雷婭也跟著往外看,起初還看不清晰,十幾秒後,她的身體本能後仰,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城防炮!”
沒錯,天上那些極速墜落的黑點,就是部署在特里蒙城的城防炮,現代工業體系常規裝備破壞力的極致。
毫不客氣的說,威力最大的城防主炮,每一發炮彈都足以摧毀一片城區,或者是一艘小型陸行艦,那是普通人遠遠無法企及的極致破壞力,即便是精英幹員也難以抵禦。
細數下來,落下的炮彈足足有六枚!
一旦這些東西落在地上,掀起的爆炸足以直接毀掉萊茵生命的總部大樓,將這裡變成一片廢墟。
哥倫比亞的高位者,比林露預想的還要冷血、無情。
啟動城防主炮轟擊城區內部,還是一家頂尖企業的總部,看樣子,他們根本不在乎這裡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無辜者。
冷酷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些人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他們,要將整個萊茵生命夷為平地,杜絕一切後患!
果然是自由的國度,連炮彈都是自由的。
那些自我標榜的所謂文明和自由,在這一刻是如此醜陋,令人作嘔。
“快到我身邊來,或許我可以——”
塞雷婭急聲呼喊,即便冷靜如她,此刻也難免有些失了方寸。
那可是城防炮!堅固的鋼鐵在那種東西面前不比一張紙更堅固!
若是一發還好說,可是六發炮彈一起飛來,就算把鈣質化的源石技藝運用到極限,她也沒有多少信心能夠保證在場的人都能在炮火中存活,她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證……
個人的武力,在尖端工業造物的毀滅性破壞力面前是如此渺小,脆弱無比。
“不需要,塞雷婭女士,你甚麼都不需要擔心,看我們的魔王陛下表演就好。”
林露笑著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他沒打算出手,這場戲的主演也不是他,真正的舞臺,要交給特蕾西婭,她才是今天最應該備受矚目的那個人。
‘是時候,讓世界再次見證薩卡茲的力量。’
想起特雷西斯的想法,特蕾西婭的目光堅定起來,身上漆黑的甲冑染上一層微弱紅芒,隱隱有金色的線條在其上蔓延、勾勒,編織出繁複古老的花紋。
咚!
戰靴落在地板上,地面猛然一震,幾乎半個天花板都被向上爆發的強悍衝擊摧毀,踩著飄落的煙塵,薩卡茲的魔王踏空而行,步入高天,王劍在手,深邃魔影自虛空顯現。
黑暗,蔓延不止。
空氣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掌扯住,撕開狹長的裂口,深沉的影子在白晝下聚整合形。
拔劍,揮劍!
特蕾西婭在動,她身後陰影匯聚成的黑甲戰士同樣在動,數十米長的巨大王劍掠過高空,斬出一片幽邃軌跡。
轟轟轟轟轟轟!
一連六聲轟鳴自高天炸響,剎那間,無垠火光為天空披上色彩。
硝煙瀰漫,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攜帶著烈烈狂風吹拂而下。
煙塵散去。
特里蒙城上空,宛如高樓一般的黑甲戰士憑空戰力,手中王劍光芒略顯黯淡,稀疏的裂紋隱約可見。
六顆炮彈,一個不落全都被劍刃斬開,連同碎片都被魔王的力量盡數碾碎,隨風飄散。
對於現在的特蕾西婭而言,擋下城防炮的轟擊並不算難事。
她已經今非昔比,濃郁的黃金之力在體內流淌,讓她時刻保持著最巔峰的武力,所有的消耗都可以被迅速填充,比起以前,何止強了幾倍?
現在的她,甚至有信心斬斷天災!
區區城防炮,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連她的防禦都無法急迫。
只是,這樣還不夠。
要讓世界見證薩卡茲的力量,怎麼可能僅僅是這樣?
特蕾西婭的性子很軟,但是隻要下定決心,她就會比誰都要堅定。
“王!這就是王的力量!”
菲斯托斯又狂熱的叫喊起來,狂熱的模樣像極了一條舔狗。
林露聽得心煩,隨手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上,暫時封印起來,抬頭繼續看。
難得看到特蕾西婭展現英姿,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可不能錯過。
……
“呼~”
高天之上,站在黑甲武士的頭頂,漆黑的魔王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王劍上的裂紋在短短時間內已經被完全修復,恢復如初。
體內的力量仍然充盈澎湃,好似源源不絕。
她立足天空,掃視大地,看到了那些包圍了萊茵生命總部的軍隊,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哥倫比亞引以為傲的現代化軍隊就像一個個螞蟻排列在地上,一腳踩過去就能踩死一片。
“哥倫比亞,是要向卡茲戴爾宣戰嗎?”
淡漠冷冽的聲音宛若雷霆轟鳴,響徹大地,幾乎可以媲美風暴的磅礴威壓傾瀉而下,險些將某些意志不夠堅定的傢伙壓的跪倒在地。
駐足與地面計程車兵們面露驚慌,在所有人驚駭的眼神中,彷彿能夠斬斷山嶽的巨大劍芒自天際墜落,紅與黑交織的瀑布在這一剎那連線了天與地。
水泥,崩碎塌落。
土地,湮滅粉碎。
鋼鐵,斷裂扭曲。
風暴過境,地表的一切都被徹底推平,這座承平已久的科技城市,遭遇了自建成之後的第一次重創。
王劍掠過,在大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狹長深淵綿延數百米,透過裂縫,可以看到下方埋藏在深處的機械和鋼鐵結構,隱隱有火花濺射。
那劍光,幾乎是擦著一側守軍的前方几米處落下,當著他們的面斬斷了大地。
噗通~
面對堪稱神話降臨的偉力,有計程車兵再也承受不住,軟倒在地。
他們只是拿著武器的普通人,要怎麼才能和這樣的怪物為敵?
這根本就是天災!人形的天災!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
斬出一劍算是警告,立足於天空的魔王又有了新的動作。
以黑甲戰士為中心,黑紅色的能量洪流向著四面八方延伸,遮蔽天空,連太陽都在魔王之力的壓迫下黯淡無光。
眨眼間,萊茵生命所在的城市區塊全都被黑紅色的光幕遮住,宛如被拖進傳說中的地獄。
“六個小時之內,我要見到你們的大統領。”
“否則,我會摧毀這座城市。”
幽幽的聲音好似惡鬼低語,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連剛剛驅車離開,還沒有抵達目的地的薩羅卡都聽得清清楚楚。
咔嚓!
沒等他思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賓士的車輛戛然而止,一柄長劍從車內刺穿越野車的底盤,將整輛車都給釘在了地上,猝不及防之下,薩羅卡直接從座位上滾落下去。
抬起頭,迎接他的是一雙泛著猩紅色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