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戴爾,攝政王府邸。
說是王府,實質上也就是一片稍微整潔一點的拼合式建築,比民間的簡易房稍微好那麼一點。
連總攬國內一切大權的攝政王也只能住在這種地方,這個國家現如今的處境可想而知。
現如今,卡茲戴爾境內幾乎沒有一座完整的城市,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聚集地和村落,就連曾經的王都也早已在兩百年毀滅。
由於缺乏可用的技術人員和基礎技術的緣故,雖然弄來了足以支撐移動城市建造的建材,新城的建設進度也並不樂觀,預計在未來幾年內,情況都不會有明顯的好轉。
不過,特雷西斯對此倒不是特別著急,因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至少,現在的卡茲戴爾重新完成了統一,諸王庭重新歸於王的統治,掌握著至高力量的魔王也平安無恙,並且藉助來自黃金樹的力量,比歷代魔王更加強大,不必再擔憂壽命問題。
只要特蕾西婭沒有倒下,有著魔王統領的薩卡茲必將重聚。
只是……現任魔王陛下的小脾氣似乎有點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都被那樣對待了,特雷西斯覺得,要是他站到特蕾西婭的位置上肯定也是受不了的,也怪不得人家躲到黃金樹去。
或許,這還是件好事,畢竟……
想到那些諸王庭的老傢伙,特雷西斯只覺得腦袋隱隱作痛,要是把特蕾西婭放在這裡,按照她現在的性子,非得被氣壞不可。
像血魔大君那種奇葩,跟某些老傢伙比起來都算是好的。
若非本身就和他們保持著合作的關係,再加上往日的積威,特雷西斯也沒有信心壓住他們。
外界對於薩卡茲的評價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從血魔大君的行事風格就能看出來,他甚至敢明目張膽的逼迫魔王退位,有些人更是有過之而不無及,用瘋子來形容他們,沒有絲毫不妥。
再沒有把卡茲戴爾的內部問題徹底理清、解決之前,特雷西斯也不想讓自家妹妹回到這片是非之地,把水攪的更渾。
“諸王庭……還有,黑市。”
盯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卡茲戴爾地圖,特雷西斯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連日的勞累即使是他也覺得稍微有些吃不消。
不過,現在還不能休息。
他這麼想著,抬手在地圖的某個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嗡~
突然,擺放在桌面一角的黃金樹葉懸浮起來,散發出淡淡金光。
那是黃金樹的傳訊手段,特雷西斯用過一次,因此很快就反應過來,走過去用手指觸碰,眼睛逐漸眯成一條縫。
“失落的王庭,炎魔碎片,哥倫比亞,萊茵生命……”
萊茵生命,總轄辦公室。
刺耳的警報剛剛平息,防衛科的人匆忙趕來,卻全都被塞雷婭攔在了外面。
在萊茵生命防衛科的幹員們眼中,塞雷婭主任的命令比總轄還要管用的多,他們對於塞雷婭可謂是從分子細胞臣服。
有塞雷婭親自出面,哪怕這麼做並不符合公司規定,也沒有一個人敢動。
這也是塞雷婭第一次‘濫用’自己的職權。
她人都要從萊茵生命離職了,還管那些?
循規蹈矩的人,也不是甚麼時候都要遵守規矩的。
攔住防衛科的幹員之後,她就陪在赫默和喬伊絲身邊,時不時的看一眼被禁錮在原地的克麗斯騰,過去的回憶如同潮水般襲來,讓這個比鑽石還要堅硬的女人眼神略微恍惚。
“來了。”
林露是一點壓力都沒有,對於他來說,這已經算是小場面了,根本不需要在意。
他就老神在在的坐在沙發上,等著黃金樹的回應。
少頃,繞著手指旋轉的黃金葉片輕輕顫動,重新綻放光輝,散開一片朦朧光霧。
鏘!
純黑的戰靴落在地上,身著戰甲的女性從金霧中走出,洶湧澎湃的氣勢宛如海浪翻滾,將並不狹小的辦公室撐得滿滿。
危險!
戰士的直覺讓塞雷婭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下意識上前,把赫默和喬伊絲護在身後。
她從這個女人身上,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
僅憑氣勢就能讓她如臨大敵的強者,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
啪!
被時間之力的禁錮的總轄克麗斯騰被解放出來,一個踉蹌,身體撞在辦公桌上,險些摔倒。
沒得她搞明白髮生了甚麼,強悍的壓迫力就壓到了她的身上,沉重的重量讓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她艱難的轉過身,全身覆蓋著材質介於金屬和晶體之間的戰甲的女人就站在不遠處,手掌放在腰間懸掛的異形長劍上,漆黑的面甲下似乎有紅芒亮起。
隱隱約約的,克麗斯騰好像在女人的身上看到了無數個疊加沉浮的影子,面對她,好似再直面一片地獄,整個人都有種被扒光的感覺,所有的秘密都被那雙面甲下的眸子窺見,一覽無餘。
她是……甚麼人?!
“吾名,特蕾西婭。”
似乎是讀取到了她的想法,面前的女人主動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特蕾西婭……特蕾西婭……特蕾西婭!
克麗斯騰的大腦瘋狂運轉,從記憶中搜尋與這個名字相關的情報,然後記起,卡茲戴爾的當代魔王,似乎就叫做特蕾西婭?!
她的名號自兩百年就開始流傳,即便是不怎麼關注卡茲戴爾相關的情報,這個名字也被記載在資料庫裡。
存世至少兩百年的魔王!
可以說,她就是哥倫比亞官方一直追尋的最終目標,足以以一人之力匹敵軍隊的超級感染者!
她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這裡可是特里蒙城,哥倫比亞的腹地!
明明剛剛還沒有……
“你手中的炎魔碎片,從何處得來?”
在正式場合,特蕾西婭的表現幾乎完全符合外人對於‘魔王’的想象,威嚴,冷漠,氣勢逼人,裝的有模有樣。
也可能並不是裝的,或許在卡茲戴爾內戰開始之前,她就是這副模樣,這本就是她很少在人前展現的另一面。
“我,我……”
克麗斯騰嚥了咽口水,心中慌亂無比。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過了她的認知,她從未想過這些比戲劇電影還要荒誕的場景會真的在現實中上演。
來自龍門的客人用蠻橫的態度威脅萊茵生命低頭,還毫無顧忌的在她的辦公室中動手。
現在,就連卡茲戴爾的魔王也不可思議的出現在這裡。
這要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所有的應急預案都失去作用,往日的政治和商業手段在這一刻派不上任何用場。
所謂的輝煌,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恍惚之間,克麗斯騰意識到,她一直以來所能真正依靠的,就只有塞雷婭而已。
然而,塞雷婭已經不願再守護她。
她自以為是的依仗,在這些人的絕對實力面前根本毫無用處。
再多的財富,再多的權勢又有甚麼用?只要他們想,隨時都能要了她的命!
“我已知曉答案。”
克麗斯騰極力想要拼湊出一個解釋,但特蕾西婭並不需要,在魔王的力量面前,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她無法讀取林露的心思,但是在場的其他人,都無法反抗她的能力,更別說本身實力就不算太強的克麗斯騰。
在那些念頭閃過的同時,她就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轉頭看向赫默,準確的說,是在看她抱在懷裡的伊芙利特。
在黃金力量的保護下,年幼的女孩正縮在赫默懷裡,睡得十分香甜,所有的混亂都沒能打擾她。
“的確是炎魔的碎片,來自失落的王庭,這個級別的力量,或許是曾經的王庭之主。”
那麼,要怎麼做?
特蕾西婭有些犯難,好在身上的甲冑很好的遮蓋了她的面部表情,從外面看不出異樣。
於情於理,她都該把這個孩子帶回卡茲戴爾去,可是,這裡是哥倫比亞,如果不能處理好,會不會……
她下意識的就像求助林露,但到底還是忍住了,沒有做破壞畫風的事情。
“陛下,請允許我來處理。”
正想著,黃金樹的葉片再次綻放光輝,同樣是一身戎裝的特雷西斯從光芒中走出,看到特蕾西婭之後,微微一愣就反應過來,將辦公室內的情形盡收眼底,馬上想出了對策。
他用薩卡茲人古老禮節向特蕾西婭巡禮,表現的就像一個盡職盡策的臣子。
“恩。”
特蕾西婭如釋重負,維持著表面的威儀,輕輕哼了一聲,收斂起填滿整個辦公室的磅礴氣勢。
“萊茵生命總轄,克麗斯騰女士?”
得到王的允許,特雷西斯上前一步,神情冷漠,眼神冰冷無比,嚇得本就有些崩潰的克麗斯騰慌忙後退。
“你,您是?”
到了這一步,克麗斯騰再也不敢擺甚麼架子,所有的傲慢都被扔進下水道里沖走,此刻的她,就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青澀時期,努力的想要擠出討好的表情。
至於面子的問題,那能有命重要嗎?
作為一個聰明人,她知道審時度勢,眼下的局面,甚麼都已經不重要了,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緊的事情,否則,所有的理想和期望都不會再有實現的機會。
“卡茲戴爾,攝政王,特雷西斯。”
特雷西斯環顧被火焰燒灼到融化的辦公室,目光最終停留在伊芙利特身上,冷哼一聲,細密的裂紋以他的腳下為中心擴散開來。
“炎魔碎片乃是我卡茲戴爾王庭先祖遺骸,卻被你們私自拿來進行實驗,這是對卡茲戴爾的挑釁,你和你背後的哥倫比亞,應當付出代價。”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關注克麗斯騰,走到了特蕾西婭身邊,微微低頭,兩人的眼神交換,不需要言語,所有的資訊都被用語言更高效的方式完成傳遞。
一般來說,按照泰拉大地其他諸國的一貫做法,發生這種事,首先要從國家層面譴責哥倫比亞,然後進行談判,雙方交換利益,尋求解決。
但是這種方法並不適用於卡茲戴爾。
因為……他們一無所有。
沒有自己的王都,沒有像樣的城市,甚至沒有裝備精良的成建制軍隊。
即便如今已經對外宣佈王庭重立,在許多人眼中卡茲戴爾的定位也沒有發生改變,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而已。
在這個基礎上,國家層面的交涉卡茲戴爾不會佔有任何優勢,甚至有可能被無視、敷衍。
畢竟,誰會在乎一個由僱傭兵組成的鬆散國家呢?
大概沒有人會覺得卡茲戴爾有決心、有能力因為一件‘小事’對外發動戰爭。
所以,特雷西斯要做的就是展現給他們看,這正是向世界宣告卡茲戴爾重立的絕佳機會!
現在的卡茲戴爾,必須把自己的最強硬的一面展現出來,讓那些暗中窺視的傢伙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絕不能表現出一丁點虛弱!
對於薩卡茲人而言,妥協和軟弱從來都不能帶來和平,唯有強權和瘋狂,才能令人忌憚!
沒人願意招惹一個無所顧忌的瘋子,只要他還有理智。
特雷西斯相信,那些習慣了玩弄權謀的政客絕對會做出他預想中的決策。
在那些人眼中,薩卡茲從來就是一群瘋子,並且他們一無所為,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
以他們的思想判斷,與這樣的瘋子發生衝突不能帶來任何利益。
因此,看似瘋狂的決策,才是最安全、最穩妥的。
置之死地而後生,最近特雷西斯看了一些炎國書籍,從中學到了這句話,他覺得很對。
“呼~”
藉由魔王的能力,特蕾西婭讀懂了兄長的想法,悄悄吐了口氣。
如果是她,絕對做不出這樣的決策,兄長的手段,的確比她要強。
那麼,就這樣做吧。
下定決心,特蕾西婭不再猶豫,黑紅相間的氣旋繚繞在身體周圍,狂暴的力量在她的精確控制之下轟穿了辦公室的牆壁。
從外界看,萊茵生命的總部大樓頂層轟然炸裂,黑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