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算明亮的燈光熄滅,單薄的帳篷沒辦法擋住所有的寒風,免不了還是有些會漏進來。
或許是感覺有些冷了,陳蜷縮在乾草上,在睡夢中本能的貼近身邊能夠接觸到熱源。
空氣中的溫度,悄然上升。
就算不使用明火,塔露拉也可以透過源石技藝讓自己的體溫升高,只是高頻率動用源石技藝會加重礦石病的法杖,因此她很少這麼做。
現在有了黃金樹賜福可以壓制礦石病,倒是可以稍微奢侈一下。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要讓自家妹妹睡得更舒服些。
作為姐姐,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樣了。
靠在姐姐身邊,陳還能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塔露拉自己卻睡不著,關於黃金樹的想法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讓她的心緒始終無法平靜。
陳,還是太稚嫩了。
看著妹妹的睡臉,塔露拉忍不住這樣想。
年輕的陳還沒有意識到,有的事情,即便是自己的家人也是不能亂說的。
黃金樹賜福能夠治療礦石病,如此重要的情報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說了出來,完全沒有防備,也沒有考慮後果。
要是流傳出去,這可是能夠對整個世界都產生巨大影響的。
不過,也不賴。
至少,從這件事上塔露拉能看得出來,陳這些年一直被保護的很好,她活在陽光明媚的光明處,身上未曾沾染一點陰影。
如果有可能,塔露拉希望她一輩子都不會接觸、不會明白那些藏在影子裡的陰暗。
所以,讓她繼續留在整合運動,是不可能的事情。
陳必須回到龍門,回到她該有的生活中去。
剛剛的談話中,塔露拉沒有說那位黃金樹的首領讓她們去做的事情,無論陳知道那件事之後會有甚麼反應,都不是她想要的。
曾經的姐妹,如今已經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早就回不去了。
陳還以為那位大人會把她帶回龍門,可從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那位大人分明沒有那種想法。
他準備用整合運動,來達成某些目的。
塔露拉有種感覺,陳今天無意間透露出來的資訊,可能是那位黃金樹首領故意讓她知曉的,為的就是讓整合運動按照既定的安排繼續走下去。
這是一個誘餌,一個十分危險,也同樣誘人的誘餌。
現有的情報整合起來,幾乎就是在說:去打下切爾諾伯格,你們就能獲得想要的東西。
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很多人的生命。
但是,即便有所猜測,塔露拉也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礦石病能夠得到治療,就意味著原本只能一步步走向絕路的感染者們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如此,即便前方是深淵,她也要從深淵中爬過去,獲得那唯一的希望。
“小陳這就露餡了?”
龍門,黃金樹庭院,林露又坐上了熟悉的小躺椅,曬著院子裡的皎潔月光,手裡捏著閃靈從烏薩斯寄回來的黃金葉片,臉色古怪。
雖然早就想過以陳的性格必然堅持不了多久,但是這剛過去就掉馬甲……
只能說不愧是她,完全藏不住心思,而且還很頭鐵。
學會了個偉哉卡利亞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多天真啊……
她那點學校裡、自家院子裡練出來的劍術,拿甚麼跟真正戰鬥力歷練出來的塔露拉比?
事實證明,她姐姐還是她姐姐,要是塔露拉直接使出全力,她怕不是連兩招都接不住就得被打趴下。
塔露拉,無論是血脈還是本身的天賦都是極強的,現在的陳可沒法相提並論。
就是……陳掉馬甲之後大概會跟她說點甚麼,這一說,她肯定又得自己腦補點東西出來,黑蛇跑路之後,那孩子現在隱約是有點被害妄想症的意思了。
大概想想,林露就能猜到現在在塔露拉心裡,他恐怕已經成了幕後黑手一樣的人物,估計已經不知道給他編排了多少個小作文。
不過,也無傷大雅,就讓她去想唄。
反正他的目的就只是鍛鍊一下幾個好苗子罷了,根本就沒有甚麼陰暗的想法,等她們到了切爾諾伯格,一切自然會真相大白。
到時候,黃金樹收穫三個兩個潛力不錯的好苗子,外加博卓卡斯替那個現成的高階戰力。
陳也能完成自己的小小願望,帶著姐姐回到龍門。
黑蛇科西切能夠坑一把三個大公爵,順勢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而烏薩斯的那位小皇帝,則是收穫了在自己的帝國內部造反的整合運動。
恩,只有小皇帝受傷的世界誕生了。
其餘的,大家皆大歡喜,挺好挺好。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會死掉多少人……烏薩斯的人不歸黃金樹管,整合運動那邊的人大不了在之後透過黃金樹復活就行了,一些實力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用不了多少能量。
陳那個性子肯定是見不得整合運動傷亡慘重的,也不會想要看到自己的親姐姐為此痛苦傷心。
那就隨了她們的願,堂堂黃金樹之主,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誰說這個世界不存在所有人都幸福的完美結局了?
他偏偏就要給自己的好徒弟整一個,就是這麼的隨心所欲。
稍加思索,林露捏碎手裡的黃金葉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看看天色,現在也才晚上十點,龍門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菈妮她們都在大賜福參觀莫斯提馬和克洛諾斯,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躺著,左右也是睡不著,不如去找點樂子,比如,去某條老龍那裡轉一圈。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沒有睡覺才對。
說幹就幹!
林露向來不缺執行力的,有了決定之後就直接出發,直接從院子裡跳出去,踩著此起彼伏的屋頂,沒幾分鐘就到了魏彥吾的府邸。
擴建完成的黃金樹庭院,和總督府離得還是挺近的,對於能夠快速移動的強者而言費不了多少功夫,連坐車都省了。
輕車熟路的跳進總督府裡,林露想了想,覺得就這麼貿然找進去不太好,於是一邊往前走,一邊大喊道:“老魏!老魏啊!沒睡吧!我來找你喝酒了!”
……
幾分鐘之後,隨便披了一件外衣,看起來十分匆忙的魏彥吾從自己住的院子裡鑽了出來,一張龍臉拉的老長。
“哈哈,我就知道!”
這才對嘛,才十點,魏彥吾亦未寢!
對勁了,對勁了。
“大半夜的,你來幹甚麼?”
魏彥吾沉著臉,心裡異常憋屈。
他這才剛剛躺下,想著跟夫人進行一點夫妻之間的私密互動,結果這傢伙就找上門了。
白天時間那麼多,他整天都泡在書房裡處理政務,就不能白天來!
“我這不是剛回來沒多見,想著咱倆也有段時間沒見了,一起喝杯酒,交流交流感情!”
林露臉皮極厚,對魏彥吾的無聲控訴視而不見,親熱的攬住了他的肩膀。
誰想和你這個混蛋交流感情啊……
再說了,你這回來了,陳跑哪去了?
還喝酒呢,我侄女呢!
“陳還在烏薩斯?”
“哪能啊,你絕對想不到我把她放到哪了,這樣,你跟我去喝酒,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
魏彥吾心裡罵了一萬句髒話,恨不得當場拔劍砍了邊上這顆狗頭。
但是他不能,也打不過,只能憋屈的點點頭。
“進來吧。”
“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小院的桌子擺上了幾碟小菜,兩瓶燒酒。
兩人各自落座,魏彥吾仍舊面沉似水,一張龍臉拉的跟驢一樣,酒倒了滿杯也沒有動,兩隻眼睛在林露身上來回打轉,好似再想從甚麼地方下刀比較好。
“甚麼想說的?”
林露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搖頭晃腦,看的魏彥吾牙根癢癢。
“陳到底被你弄哪去了?你回來了,是找到塔露拉了?還是說……”
“這個啊,不是你想的那個最壞的結果,我確實找到塔露拉了,她還活著,活的很好,實力比你精心培養的陳還強一截呢。”
“是嗎……”
提起這個名字,魏彥吾明顯消沉了不少。
那是他的錯誤,他的罪。
但是,聽到塔露拉還活著的訊息,他還是很高興,同時也暗自佩服林露的神通廣大。
儘管這傢伙性格惡劣,愛佔便宜,各種坑人,可確實也是個足夠靠得住的人,是真的有一套。
他明裡暗裡找了好多年沒有音訊的人,這傢伙出去一個月都不到就給找到了。
“暉潔……在塔露拉那裡?”
這並不是很難判斷,既然林露都從烏薩斯回來了,暉潔卻沒有跟著一起,那麼大概就是和她姐姐在一起。
至於為甚麼塔露拉沒有被帶回龍門……
可能那孩子,不願意再回到這裡了吧。
“猜的挺準。”
林露點點頭,看著魏彥吾一口飲盡杯中酒,笑道:“要不要我給你講講塔露拉的情況?”
“講講吧,那孩子,這些年應該在受了不少委屈吧?是我對不起她,現在想想,當年的我,還真是無能。”
“呵,龍門的今天,居然是用一個孩子換來的,這多可笑。”
剛剛倒滿的酒又被一口飲下,魏彥吾難得長吁短嘆起來。
誰能想到外界傳言裡用鐵血手段治理龍門的他,也有這樣的一面呢?
“想開點,你現在也是一樣的無能,不過你眼光很好,找到了我這個盟友。”
“……”
魏彥吾幽幽的看過來,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要不要臉?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塔露拉從科西切那裡逃出來之後,實際上並沒有真的擺脫掉科協切,不死的黑蛇,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那條蛇掌握著可以佔據別人身體的法術,他看上了塔露拉,想要佔為己有,所以就引導著塔露拉成為感染者,進入冰原,引導她弄出了一個小組織。”
“現在的塔露拉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她建立了名為整合運動的感染者組織,收攏救助冰原上的感染者,為感染者而戰。”
“居然是那樣的法術?”
魏彥吾的眉毛皺到一起,老臉揪成一團。
“她現在怎麼樣了?”
“別擔心,我就說你眼光很好,遇到了我,我已經把科西切留在塔露拉身上的手段給解決掉了,她現在是自由的,只不過,她還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
“她還打算留在烏薩斯,收攏那些感染者和烏薩斯的軍隊對著幹?”
這下魏彥吾是真的急了,啪一下把酒杯按在桌子上,眉毛都立了起來。
三言兩語之間,他就判斷出了塔露拉現在的狀態。
甚麼救助感染者,為感染者而戰,那不就是在烏薩斯造反嗎?
烏薩斯的軍隊,是區區一些感染者聚集起來就能撼動的?
一旦整合運動壯大起來,引起烏薩斯官方的關注,那麼毫不客氣的說,所謂的感染者組織在烏薩斯的精銳軍團面前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就會被碾碎!
到時候,作為整合運動的首領,塔露拉會是甚麼下場可想而知。
當年他就沒能守住塔露拉,現在怎麼能容許那種事情再次發生?
不行,他得想辦法把人弄回來!
想甚麼辦法?辦法不就在這坐著呢嗎?
林露這傢伙,既然能在茫茫雪原上找到人,那麼把人帶回來就更不成問題了。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孩子有孩子們想法,你這個老傢伙能替她們做決定?你的選擇,可不是她們想要的。”
透明的酒液斟滿酒杯,林露抿了一口酒,輕輕搖頭:“無論是小陳,還是塔露拉,她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權選擇自己的道路,既然她想要為了夢想努力,那麼,你該支援才對。”
“我支援?我支援甚麼?支援她在烏薩斯造反?”
魏彥吾直接氣笑了,眼睛都瞪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烏薩斯迄今為止經歷過多少次戰爭?她沒有可能成功的,只會把自己帶到絕路上,一旦鬧大了,沒人能救的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