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薩斯,冰原谷地。
經過長達一天的長途跋涉,在隊伍裡的感染者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整合運動的隊伍終於抵達了雪怪們找到的據點。
這是一片深藏在密林裡面的谷地,想要進來就要先穿過一片林地,堆積在林子裡的積雪連正常行走都十分困難,並且,距離這裡不遠還有著剛剛被天災襲擊過的區域,一般來說,烏薩斯的巡查隊不會仔細搜查這種地方。
沒有意外的話,這裡足夠整合運動蟄伏起來,修養一段時間。
但是這樣的安全也是有代價的。
不方便進出,環境惡劣,也就意味著要尋找食物同樣有很大難度。
對於物資本就不充裕的整合運動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
天色昏暗,剛剛紮好的帳篷裡面,塔露拉又點起了那盞小燈,坐在乾草鋪成的簡陋床鋪上,愣愣的盯著地面發呆。
來自正規軍的威脅是暫時解除了,可那只是暫時的。
她們需要物資,需要食物,不然所有人都會餓死在這片谷地裡面。
如此惡劣的環境,若是沒有足夠的物資供應,哪怕是身體強壯的盾衛也撐不了多久。
她對葉蓮娜說,她來想辦法,可是她哪裡有辦法?
要是真的有辦法,也不會等到現在。
可是她必須那麼說,也必須把隊伍帶到這裡來。
不這樣做,繼續停留在那座村莊裡面,必然會遭遇烏薩斯軍隊的搜捕,一個營的損失,已經不是能夠被忽略的事情了。
“食物啊……”
燈光微微晃動,塔露拉輕輕吐出一口氣,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搖擺在身後的龍尾晃到身前,被她抱在懷裡。
也只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她才能稍微鬆懈一下,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是整合運動的領袖,是掌握火焰力量的德拉克,是感染者們眼中的‘鬥士’。
可事實上,她同樣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鬥士塔露拉,只有外殼堅硬罷了。
“塔露拉!塔露拉!”
外面出傳來阿麗娜的叫喊,一瞬間,柔弱的情緒全都被收斂起來,塔露拉握住放在身邊的軍刀,又變回了那個無畏的鬥士和領袖。
在其他人面前,她不能露出一丁點脆弱的樣子,哪怕外面的人是阿麗娜,也不行。
“出甚麼事了,阿麗娜?”
她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更鎮定、更平穩一些,拿著軍刀走出了帳篷。
“雪怪們在旁邊的林子裡發現了兩個奇怪的人,她們好像在我們之前就停留在這裡了,葉蓮娜讓我來找你過去,還有……”
阿麗娜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葉蓮娜在她們住的地方發現了很多烏薩斯軍用壓縮食品,真的很多。”
奇怪的人?烏薩斯軍用壓縮食品?很多?
塔露拉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是烏薩斯的陷阱?不對,那些人沒有必要做這種事,成建制的正規軍不需要耍這種小把戲。
那麼……是那些牧犬?
整合運動急缺物資,然後就發現了大量的壓縮食品,無論怎麼想,這件事都是不正常的,她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
“我這就過去,阿麗娜,你先在我的帳篷裡面休息一下。”
發現小鹿似乎很冷的樣子,塔露拉連忙把她拽進帳篷裡面,輕聲安撫,獨自一人走向了阿麗娜指出來的方向。
……
“你說,你是醫生?”
密林深處,葉蓮娜板著臉,嚴肅的詢問。
她那張失去表情能力的臉任何時候都是板著的,再加上週圍始終環繞著的低溫,給人一種很不好相處的感覺。
“是的,為了躲避烏薩斯巡查隊的搜捕,我們已經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
在她對面,全身包裹在破舊黑斗篷裡的白角薩卡茲女性輕輕點頭,在眾多雪怪的凝視下,似乎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很是鎮定。
“諸位,我想我們並沒有發生衝突的必要?”
她一邊說著,隱晦的抬了抬手裡細長的連鞘長劍,好似在說:看,我也不是沒有反抗的能力。
但是,葉蓮娜並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了閃靈的身後,那頂被積雪蓋上半截的雙人帳篷旁邊,擺放著一個個木箱,有一個箱子面朝這邊開啟,露出裡面一塊塊塑封起來的墨綠色物體。
那種東西,葉蓮娜見過,是專門供應烏薩斯軍隊的軍用壓縮餅乾,只需要小小一塊,就可以供應一個成年人一天的消耗,非常實用,在博卓卡斯替還在的時候,她們也曾繳獲過一些。
可以說,在這種冰天雪地的惡劣環境裡面,那就是最好的補給品。
現在,整合運動同樣缺少這些東西。
‘要動手嗎?’
白兔子在心裡一遍遍的詢問自己,難以下定決心。
對兩個沒有表露過任何惡意的無辜者動手,她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她們真的很需要這批物資,不管它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那都是能夠讓人活命的寶貝。
一面是感染者同胞、親密的戰友、父親的舊部。
另一面是素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無辜者。
沉默許久,葉蓮娜終於下定了決心。
‘抱歉……’
灰黑的冰晶憑空浮現,凝聚成大大小小的菱形晶體,她知道這樣做很無恥,很卑鄙,甚至和那些掠奪村莊的巡查隊沒有甚麼區別。
但是,她需要這些東西,哪怕眼前的人必然會怨恨她,她也必須這麼做!
“請——”
“葉蓮娜!”
灼熱的溫度覆蓋上冰冷的面板,葉蓮娜歪頭看去,塔露拉不知合適出現在了身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思考的太久了嗎?竟然沒能察覺……
“葉蓮娜,你想做甚麼?”
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瞳孔浮現在眼前,白兔子下意識的別過頭去,她不敢去看塔露拉的眼睛,也不敢回答。
“我,不會傷害她們。”
沉默半晌,她才用極細微的聲音擠出幾個字來。
“如果那樣做,我們和那些烏薩斯貴族有甚麼區別?”
放開葉蓮娜的手腕,塔露拉知道自己可能做了對於整合運動而言非常錯誤的決定。
但是,她無法違背自己的信念。
如果為了活下去就能夠隨意踐踏自己所堅守的東西,那麼,她還是她嗎?
即便苟延殘喘的活下去,又有甚麼意義?
“大姐……”
一名雪怪往前走了一步,碰了碰葉蓮娜的手臂,輕輕的觸碰,擊垮了她最後的堅持。
“我們走。”
痛苦的閉上眼睛,白兔子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雪怪們也連忙跟上。
見狀,塔露拉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抱歉,我的朋友有些衝動。”
“你們需要這些食物?”
“這……”
預料之外的提問,讓塔露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這個人,就不怕她們突然動手搶奪那些壓縮食品嗎?還敢這麼直接的問出來?
是有恃無恐,還是別的原因?
德拉克少女的眼睛稍稍眯起,她並沒有在這兩個人身上感覺到與黃金樹有關的氣息。
但是,藏在這個薩卡茲背後的菲林狀態很奇怪,好像很激動的樣子,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這邊,那種眼神,那種感覺,讓她有些熟悉,可是她十分確定,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見過同樣外貌的人。
“如你所見,我們確實很缺乏食物,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允許他們出手搶奪你們的物資。”
思考片刻,塔露拉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麼,你們可以把它們都拿走,只需要保證我們每天都能得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就可以。”
“啊?”
有那麼一瞬間,塔露拉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聽了,她不可思議的張開嘴巴,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白角薩卡茲,心裡跳出無數個疑問。
把珍貴的食物送給她們?這不是隻有在童話故事裡面才會發生的事情嗎?
是剛才葉蓮娜的舉動嚇到她們了?
還是說,這兩個人就是負責看守她們的‘牧犬’,是故意要給她們送來食物的?
“同樣的話,我之前對你的同伴也說過,但是她好像並沒有理解。”
閃靈抿著嘴唇,歪了歪頭,有些困擾的樣子。
“如果你們真的急缺這些食物,那麼可以拿走它們,事實上我們兩個人也用不了這麼多,這些東西,都是之前從烏薩斯的運輸車隊搶來的,所以我們才會躲在這裡,暫時躲避一下巡查隊的搜捕。”
“我是一名醫生,拯救正是我的職責,一樣的事情,我們在沿途的村莊也做過許多次,現在只是再一次重複而已,需要的話,你們可以拿走。”
“另外,你的同伴,身體狀況好像並不樂觀,我可以看看她嗎?”
聖,聖母?!
塔露拉目瞪口呆,大腦都在顫抖。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
要知道,她平時的表現已經被葉蓮娜她們評價為‘天真’了,可眼前這個人,天真已經不足以形容。
願意把珍貴的食物送給剛剛見面的陌生人。
還願意為剛剛才威脅過她的人治病。
這簡直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只有忽悠小孩子的童話故事才敢寫出這種角色。
可現在,童話裡的人走出來了!
這種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這一刻,塔露拉好像理解了平時的她在葉蓮娜她們眼裡究竟是甚麼樣子的。
“這些物資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重要,而且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可以隨時離開這片雪原,雖然我是個醫生,但是我的同伴具備在雪原上行走的能力,因此,我們兩個不需要為生存擔憂。”
閃靈一邊說著,拉著偽裝成菲林的陳,把她往前推了推。
“啊對對對!”
陳慌忙點頭,努力挺直身板,擺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不過那種姿態用她現在模樣擺出來,怎麼看都很可愛,完全沒甚麼威懾力。
“是這樣嗎?”
老實說,塔露拉並不相信這番說辭,那個小丫頭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看起來不像很強的樣子。
不過,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不管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對方究竟是不是負責看守她們的牧犬,整合運動需要這些東西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既然對方願意送給她們,她就不可能拒絕。
“感謝您的慷慨!”
下意識的用上了敬語,塔露拉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
“能夠救下更多的人是我的願望,不必感謝我,那麼,我可以看看你的那位朋友嗎?”
“當然——呃,我有一個問題,就是……”
同意的話險些脫口而出,塔露拉又停了下來,有些猶豫,欲言又止,最後抬起手臂,露出手背上一小點黑色的源石結晶。
“我的同伴,我們隊伍中的很多人都是感染者,這會不會……”
“不必擔心,是不是感染者,我們並不在意。”
如此說著,閃靈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握住了塔露拉的手掌。
“對對對對,我們不在意的,不在意的。”
看到塔露拉手背上的結晶,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陳還是愣了一下,然後拉起了塔露拉的另一隻手,那種熾熱的眼神,彷彿要把整個人都吞進去,看的塔露拉罕見的打了個冷顫,背後有點發毛。
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甚麼問題?
想起在科西切公爵府的時候,聽說過的那些上流社會、貴族圈子裡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之間匪夷所思的關係,德拉克少女心中直接拉起了警報,慌忙抽回手掌,縮排衣袖裡面。
這傢伙,不會是……那種吧?
突然感覺好沒有安全感啊!
“抱歉,我的同伴性格比較衝動,她沒有惡意的,不過她好像確實很喜歡你,大概是因為你身上比較暖和?”
“你知道的,菲林都喜歡溫暖一點的環境。”
“是,是這樣嗎?”
塔露拉覺得這個理由很不靠譜,站不住腳,她還是感覺那個菲林很不對勁,本能的挪動腳步,離得遠了一點,彷彿這樣做就能讓心裡的安全感得到提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