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怎麼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呢?
林露感覺這句話簡直太有道理了,他是真的沒想到在聖彼得堡也能遇到黑蛇的宿主,難道烏薩斯的每個城市都有祂好幾個身體不成?
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要考慮改一改計劃,在烏薩斯多逛一逛?
想到這一路的收穫,他真想大呼一聲‘吾友黑蛇!’
自動來到烏薩斯之後,似乎每次遇到黑蛇都會有好事發生,實乃是大大的好人啊!
第一次在切爾諾伯格相遇,黃金樹拿下了切爾諾伯格。
第二次在南部冰原相遇,黃金樹接受了塔露拉和整合運動。
在那之後,一別數日,甚是想念,沒想到現在又在聖彼得堡第三次遇到……這遇都遇上了,不留下點甚麼,說不過去吧?
就是不知道這次黑蛇又帶了甚麼禮物過來,想想還挺期待。
科西切這幾天的精神狀態很差,大概是最近幾十年最差的一段時間。
作為盤踞在烏薩斯大地上的惡神,並非以實體存在的靈性生物,祂本不該是這樣的。
千年之前,烏薩斯的種族推翻駿鷹的統治,建立了鐵血的帝國,從矇昧到文明,從弱小到強大,不死的黑蛇早已經歷過太多,又怎會被漫長生命中驚鴻一閃的曇花影響?
水滴落在裝著水的碗裡會濺起波紋,砸在水池中也能激起波紋,可若是匯入湖泊乃至大海,那就毫不起眼。
在某個時間節點中發生的事在以千年記的歲月裡會變得平淡,任何事都是一樣。
塔露拉的問題影響很大,沒有了塔露拉,黑蛇就失去了德拉克血裔強大的力量,無法按照計劃去推動烏薩斯的變革,再也不可能在未來覬覦維多利亞的領土。
自龍門開始,長達幾十年的漫長佈局在一夕之間化作烏有,放在當下,那就是損失慘重。
幾十年的是時間,足以佔用普通人的一生,卻全都做了無用功,確實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
但,也僅此而已。
當有限的東西放到無限的時間中去,其本身的意義就不在重要,對於不朽的生命而言,同樣的事情或許已經在歷史中重複數次,今天所做的事,所說的話,可能在幾百年前也對另外的人說過。
幾十年的佈局,重要,也不重要,因為祂可以等到下一個十年,下一個百年。
因此,祂本不該有所動搖——理論上是這樣。
很顯然,這次的情況並不在理論範圍內。
位於南部冰原塔露拉體內的蛇影消散之前最後的記憶匯入本體之後,黑蛇就感覺自己變得有些不對勁,祂再沒有陷入沉睡,不僅本體如此,連帶著各地的分身都有了類似的反應,對擅長謀略的惡神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
具體的表現就是……某些宿體在見到用‘黃金’作為原材料的物品時會產生不由自主的抗拒反應,並且這種反應還在蔓延和加重,更有甚者,某些特殊宿體連看到金色或者聽到黃金這個詞都會有所反應。
積水成湖,匯沙成塔,每一個黑蛇的宿體都相當於一個蛇與人融合之後的全新個體,遊離於現實之外的黑蛇就是所有宿體的‘控制中樞’,祂不需要去親自操控每一個個體,但會被動接受宿體的一切記憶,這就導致來自宿體的‘壞毛病’也反應到了祂的本體身上,然後全都積累到了由本體意識直接操控個特殊宿體——科西切公爵身上。
在最近的幾天裡,科西切連做夢都會夢到通天徹地的巨大黃金古樹、騎著矮馬肌肉壯漢還有朝著腰子捅過來的超大黑劍,不得不借助本體力量才能讓自己脫離那種疲乏的狀態。
饒是如此,影響都沒有完全被壓制下去,每當祂想要做點甚麼的時候,就彷彿有個聲音在耳邊竊竊私語,宛如在蠱惑一樣。
‘收手吧科西切,外面全是林露!’
莫名其妙的蠱惑之音總是不由自主的在思考之餘地在二遍迴盪,擅長擺弄陰謀的惡神,竟然被反過來蠱惑恐嚇了,簡直不可思議。
黑蛇萬萬不想承認祂會被一個人在短短兩次接觸之中打出心理陰影,但他確實沒辦法完全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只能依靠本體的精神力量長時間駐留在軀殼裡面,去對抗影響。
是以,疲憊在所難免,若不是‘科西切公爵’的身份很重要,尤其在失去塔露拉的如今更是不能出現意外,他早就讓自己強行進入沉睡狀態去消磨影響了。
可惜,現在還不行。
想要沉睡,至少也要等到冰雪音樂節之後。
這是一場面向整個烏薩斯的盛大狂歡,民眾的歡呼只是表象,最重要的是大人物們的集會,代表著上層人物的利益交換和勢力劃分,科西切公爵不能缺席這種重要場合。
……好在情況還沒有到最嚴重的程度,冰雪音樂節的主題並非奢華,黃金之類的元素還是挺少見的,只需要等到晚上參加完貴族之間的宴會,祂就可以打道回府,專心致志的去解決問題。
嗯,只是一次無意義的貴族宴會而已。
倚靠在柔軟的座椅上,臨時充當護衛的軍警在前方以及兩側開路,造型古舊的敞篷車緩緩行過鬧市,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讓開道路,一條街霎時間安靜下來。
科西切神色鬱郁,狹長的眼瞳帶著微弱的紅光,掃視周圍的一切。
無論過了多久,這個國家的平民似乎都是同樣的愚蠢,讓她很難提起甚麼興趣,那些好無作為的普通人,天生就該是為了作為‘養料’而存在。
蛇的瞳孔隨著身體的後仰向上延伸,一點點抬高,最終抬升到很高的高度上,與從破洞中探出頭來的男人對視在一起。
!!!!!!!!
彷彿有成百上千個警報同時響起,科西切的脊背條件反射一樣繃的筆直,喉嚨裡不自覺的發出‘嗬、嗬’的動靜。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他他他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視線交錯,黑蛇的身體從放鬆到緊繃,再到放鬆。
確認過眼神,是遇見了對的人。
在科西切麻木的目光中,那個從高處探出頭來的男人大笑著揮動手臂,由於距離太遠的緣故聽不到聲音,但能夠勉強分辨出來口型。
——吾友黑蛇!
他在這樣說。
這一個剎那,科西切有種馬上吩咐車隊掉頭離開,用最快的速度遠離這座的城市的衝動。
只要遇見這個男人,準沒好事!
偏偏他還總是遇到!
是不是該說一句,緣,妙不可言?
黑蛇心裡想要罵娘,強忍著沒有從車上跳起來,祂突然發現了‘黃金恐懼症’的另一種觸發條件——祂現在開始害怕林露這個名字了。
該死的冰雪音樂節……為甚麼是冰雪音樂節?!
為甚麼……祂沒有感受到哪怕一丁點氣息?!
一點點……只要有一點點就好,哪怕在進城之前祂有感受到屬於黃金樹的一絲氣息,都會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可誰能想到,這都差點到了快要面對面的程度,還是甚麼都沒感覺到?
在‘黃金恐懼症’的作用下,科西切甚至開始懷疑所謂的冰雪音樂節是不是從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把祂從公爵領吸引到這裡,奪取祂所掌握的利益。
先是切爾諾伯格,又是塔露拉,這一次祂又要失去甚麼?
思緒發散,胡思亂想之間,科西切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祂已經在潛意識裡預設一定會失去某些東西的結局,就像那種結果本來就是理所當然一樣。
“果然是吾友黑蛇!”
短暫的對視,雖然那一抹遊弋在瞳孔中的漆黑蛇影一閃而逝,林露還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就辨認出來,下方那個坐在敞篷車裡穿過街道的白髮薩弗拉中年人就是他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不死的黑蛇,大公爵科西切!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對視,林露已經開始盤算這次要搞點甚麼好了。
移動城市?
聖彼得堡和切爾諾伯格不同,這裡是烏薩斯的核心城市,緊鄰著皇都的重鎮,就算黑蛇真有能力把它送給黃金樹都沒有用,現在的黃金樹還把握不住。
潛力不錯的部下?
這裡並不是科西切的公爵領,顯然不會有多多少人安插在這裡,僅僅是那些所謂的‘蛇鱗’,林露還真的看不上。
如此說來,可供選擇的豈不是隻剩下錢了?好像也不錯?
“你這甚麼毛病?”
林露在思考怎麼撈好處,要撈點甚麼好處,但是從特蕾西婭和梅麗娜的視角看,就只看到他突然不知道發甚麼神經,跳到破洞邊上朝著下面張望。
她們是甚麼都沒有感覺到的。
“是黑蛇,呃,或者說現任科西切公爵?他在下面。”
咂咂嘴吧,林露意猶未盡的收回眼神,恨不得馬上就下去和他的好友好好敘敘舊,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他現在就很很高興——萬一待會人跑了怎麼辦?
“科西切?”
特蕾西婭嘴角抽搐,沉靜如她聽到這個訊息也是有點繃不住了。
這個科西切……他身上難道是裝了甚麼以林露為目標的導航嗎?怎麼不管去哪裡都能準確無物的撞見他?
這種運氣,該說幸運還是倒黴?
抱著十分微妙的心態,她也跟著湊了過去,低頭向下張望。
魔王!是薩卡茲人的魔王!
該死,她為甚麼敢深入烏薩斯的腹地,深入到王城之下?難道就不怕訊息走漏,引來帝國的怒火嗎?!
先是幾乎要成為夢魘的林露,現在又多了一個魔王,科西切的心態很不平靜,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已經在心裡瘋狂咆哮。
祂很想現在就從這個危險的地方跑路,只要能跑走,隨便去哪裡都好。
可惜,這種想法也就只能想想,祂根本無處可去。
明明是在祂的國家,祂的領土,祂的權柄最能夠得以彰顯的地域,怎麼反倒是祂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真是豈有此理!
哐當!
科西切越想越氣,心裡的思緒愈發混亂,連帶著挺直起來緊繃著的身體都開始不聽使喚,本該按在支撐物上的手掌直接按了個空,平衡被打破,僵硬的身體向外一歪,直接從敞篷車上跌了下去。
“公爵遇刺,封鎖現場!”
因為車隊經過而沉寂下去的街道剎那間混亂起來,緊跟在附近的軍警當即不由分說開始清場,企圖找到那個‘刺殺’公爵大人的人。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場刺殺,否則公爵大人在車上坐的好好的,為甚麼會突然做出怪異的動作,緊接著從車上跌下去?
要是一位公爵大人死在他們的保護之下,那在場的所有人都得被扔到雪原礦場裡挖源石礦!
“我去,這甚麼情況?”
下面亂起來的街道乍一看還真的像是遭遇了襲擊的樣子,但是林露很清楚,他沒有出手,特蕾西婭沒有出手,也沒有第三方出手。
換而言之,下面的事故其實根本不是襲擊,真的是科西切自己沒站穩從車上摔下去的。
這未免有些……咳咳。
看到被包圍起來的黎博利中年人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林露忍不住偷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就算是演的,這次也確實是演到位了,從動作到細節全都無可挑剔,看起來就像真的摔的不輕一樣。
若不是知道黑蛇的底,林露差一點就信了。
堂堂惡神的宿體,好端端的能站都站不穩自己從車上摔下去?這話傳到外面狗都不信!
比起那種極為渺小的可能性,林露更傾向於科西切同樣發現了他們,因此又開始搞事。
不然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走到他們酒店下面的時候摔?
注意到一批軍警已經進到酒店以及周邊開始盤查,林露不由得痛心疾首。
他的摯友黑蛇,學壞了啊!怎麼能用這麼下三濫的招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