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葉蓮娜你冷靜一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燃燒的火焰悄然熄滅,只留下幾縷青煙,塔露拉磕磕巴巴的道歉,連劍都差點拿不住了。
原本她心裡就沒有甚麼戰意,如果不是確實不打一架讓葉蓮娜出口氣的話以後麻煩會更大,她根本就是不想打的,這次出來也是做好了被打一頓的準備。
可是誰能想到這才剛剛交手,事情就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過去了?
葉蓮娜很在意那件斗篷,平時即便是在戰鬥中也是會分出一部分精力小心翼翼的把它保護好。
至於原因……塔露拉也很清楚。
那件並不華麗,甚至可以稱得上粗糙的斗篷,是雪怪們做出來送給葉蓮娜的,那層單薄的布面上,寄託了太多東西,足夠讓其從破爛蛻變成珍寶的東西。
不客氣的說,如果斗篷被毀掉,那比葉蓮娜自己重傷都更讓她難受。
可是,這這這也不能怪她啊!
塔露拉只覺得頭皮發麻,有點委屈。
火焰這種東西,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啊!
雖然她的源石技藝的確是操控火焰,但是即便是德拉克也沒辦法完全掌控火焰的每一部分,連一點小小的火星都計算在內,那根本不可能好嗎!
誰能想到偏偏就會有一點火星飄到那個方向上去?
眼看葉蓮娜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塔露拉人都麻了,甚至不自覺的抬起手臂,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其實要是來真的,她也未必怕了葉蓮娜,寒冰與火焰天然相剋,兩者的實力也在伯仲之間,基本就是平分求色的程度。
但是沒有意義啊!
對於感染者來說,大規模動用源石技藝就意味著生命的消耗,那可不是玩笑!
那樣的力量,怎麼能用在一場‘切磋’之中?
慌亂之中,焦急的龍女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連忙大喊道:“我會幫你補好它的!我發誓!我自己動手幫你補好它!”
一件斗篷,根本算不上甚麼。
真正的珍貴的,是寄託在上面的真摯情感,有些傷痕,只能用同樣的感情去彌補。
塔露拉知道自己在葉蓮娜心中的地位是肯定比不上雪怪們的,但是,無論怎麼說也是好朋友的關係吧?
她搞壞的東西,那就由她來親手修補,這樣的誠意應當足夠?
“……”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葉蓮娜甚麼都沒說,想法就已經透過行動表達出來。
冰原之上,寒風吹拂,烈焰的餘溫徹底散去,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從大地上延伸出的冰晶。
失去了源石法術的支撐,堅固的寒冰結構如同脆弱的沙堆一樣崩塌,留下滿地碎片。
捧著摺疊起來的斗篷,葉蓮娜臉上一片冰冷,一點表情都沒有。
好吧……她平時也是這樣的。
就算是再怎麼精明的商人和政客也不可能從一個面癱的臉上讀取到甚麼心思,更別說塔露拉本身也不是甚麼心理學大師,就更摸不準白兔子現在究竟是怎麼想的。
不過看周圍的樣子,還有那逐漸散去的法術波動,這次應該是混過去了?
龍女心中忐忑,忙不迭的跑過去,連自己的大劍都扔到了一邊,賠笑道:“我肯定會補好它!今天晚上就補!我保證!”
“你最好說到做到。”
若是平時……雖然因為源石技藝和礦石病的因素,葉蓮娜的性子稍顯冷淡了一些,也是不會這麼說話的。
但是很不巧,她今天的心情並不算好,再加上心愛的斗篷都燒了個破洞,就更讓煩躁的心境變得更惡劣了幾分。
拍打著斗篷上的灰塵,白兔子有點心不在焉。
想做的事情,沒有辦成。
這樣的情況,打是不可能再打下去了,繼續打的話,心懷愧疚的塔露拉說不定會故意放水被打上幾下,那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
嗯?!
一瞬間,白兔子的眼神凌厲起來,原本隨著源石技藝平息下去的冰晶再次浮起,齊齊對準了黑夜中的某個方向。
“感覺到了嗎?塔露拉?”
“嗯。”
扔在地上的大劍被撿起來,緊握在手中,塔露拉輕輕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又火星閃爍。
不必其他人開口,她就已經清晰的感覺到遠處飛速接近的惡意。
並非是她的法術能夠感知到惡意的存在,而是……那股不加掩飾的邪惡,在術師的感知之中就如同晴天裡突兀出現的烏雲一樣顯眼。
而且……遮天蔽日。
是敵人?烏薩斯軍中的強者?還是……
不!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稱之為人!簡直就是惡意的集合體!
那種糾纏在一起的黑暗與扭曲,單單是感知,就讓人心生厭惡。
在龍與兔子的注視下,荒蕪的冰原似乎被染上了深沉的死寂。
夜色更濃,沉重的腳步踏在積雪之上,來自月亮的微弱光線為黑暗中的怪物勾勒出輪廓。
漆黑的大衣披著夜色顯現出來,類似呼吸器一樣的面具罩在臉上,粗大的金屬管道從面罩中延伸出去,探向腦後的位置。
沒有徽記,無法辨認形制,唯一能夠確認來人身份的,只有懸掛在腰間的刀刃——烏薩斯的軍刀。
“科西切之女,公爵的繼承者。”
沙啞的聲音從面罩下響起,來人在幾十米外止住腳步,微微躬身,表現出了十足的尊敬。
尊敬中又帶著顯而易見的傲慢。
他行禮的物件是塔露拉,眼中看到的也是塔露拉,葉蓮娜則是直接被忽略過去,就像是白兔子不夠資格被他放在眼裡一樣。
“你是誰?”
搜遍自己的記憶,塔露拉也沒有響起這是哪號人物,來自哪裡,她可以確定,自己從未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你不需要知道。”
明明動作上看得出恭敬,嘴上確實毫不客氣。
伴隨著金屬的摩擦聲,懸掛在腰間的軍刀被拔出,漆黑也隨之擴散。
壓力,撲面而來。
這個形似是人的東西,強的簡直像怪物一樣!
塔露拉握著劍柄的手掌骨節泛白,雙目之中有火光在閃爍。
這麼強的怪物,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感覺幾乎能比得上那位老爺子。
他來自烏薩斯軍方?有甚麼目的?
坦白說,塔露拉並不覺得整合運動有值得這般強者出手的價值。
所以,是來找她的?
一念之詞,德拉克少女悄悄攥住了葉蓮娜的手掌,灼熱的溫度甚至讓許久沒有感受過溫度的白兔子都覺得有點溫暖。
“葉蓮娜,離開這裡,我會擋住他。”
“走?你說甚麼胡話?”
葉蓮娜的回答是更為寒冷尖銳的冰錐。
白兔子抿著嘴唇,體內的法術波動驟然拔高到堪稱恐怖的程度,四枚碩大的灰黑色冰晶自她身後凝結,幾乎要將空氣都凍住。
她知道塔露拉在想甚麼,但並不意味著就要那樣去做。
擋住?用甚麼擋住?
面對這樣的敵人,如果她離開這裡,塔露拉或許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住!
“不錯的勇氣。”
面對逐漸醞釀的毀滅性源石技藝,黑大衣微微點頭,似乎對此表示認可。
然後,他邁開腳步,踏步向前,無形的領域隨之移動,比黑夜更為深沉的黑暗籠罩過去,吞沒了懸浮起來的寒冰。
啪啪啪啪!
一連串冰晶砸在地上,代表著驅動它們的源石技藝就此失效。
呼!
長劍之上,火焰暴漲,葉蓮娜沒有離開,塔露拉也沒有繼續說。
因為……現在就算是想要離開恐怕也不見得就一定能逃離。
未知的法術,詭異的扭曲與黑暗,塔露拉不知道這個東西為了甚麼來到這裡,但她知道,如果不把他打到,她們是沒有辦法逃離的。
而且,她也不能走。
背後就是整合運動的營地,她無論可退,唯有在此迎敵。
那就,來戰!
烈焰乘風飛卷,高溫燒灼的空氣掀起灼熱的風浪,然而,比火焰更快的是一道破空而來的烏光。
嗚——!
尖銳的嗚咽,彷彿風在哀鳴。
一杆巨大的戰戟帶著淒厲的紅光切開黑暗,如同流星般墜落。
咚!
戰戟與軍刀碰撞,單薄的刀刃當然斷裂,黑大衣交叉雙臂擋在身前,衣袖上的布料泛起蕾絲金屬的光澤,響起宛如敲鐘一樣的悶響。
一擊之下,戰戟斜插進凍土之中,黑大衣的身影倒飛出去,在巨大的力量壓迫下踉蹌後退,勉強站穩。
“皇帝的,利刃。”
“不該出現,為何,而來。”
地面輕微震顫,鐵塔般的高大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一手持著巨大的盾牌,溫迪戈的雙目在夜幕中亮起兩點猩紅,宛如狂風暴雨般的殺意瀰漫開來。
溫迪戈,並且是掌握著古老巫術的純血溫迪戈。
這樣的人物,在如今的烏薩斯有且只有一位。
不必思考,內衛馬上就辨認出了高大身影的身份。
“我來尋找科西切之女,她將繼承公爵的爵位。”
面對溫迪戈的質問,內衛冷靜的回答,絲毫沒有慌亂。
在他身後,五個同樣身穿黑大衣、頭戴怪異面具的內衛從顯現出來,腰間的軍刀齊齊出鞘。
六個內衛?
這樣的場面,就算是見慣了大陣仗的愛國者也不由得心中一凜。
六個內衛……這樣的力量甚至足夠攻下一座小城!
他們遊走在帝國的陰影之中,代表著皇帝的意志,能夠指揮他們的也只有皇帝。
皇帝會派遣六個內衛來到這片冰原上尋找一個公爵之女?
作為笑話的話,這並不好笑。
這樣的屁話博卓卡斯替連一個字都不信。
唯一的解釋就是,被皇帝視作雙手的內衛聽從了來自皇帝之外的命令。
換而言之,帝國的利刃或許已經不再忠誠。
這樣的結果比葉蓮娜忽然遇襲還要讓博卓卡斯替感到憤怒。
“我們不想與您動手,大尉。”
內衛隨手扔掉斷成兩截的軍刀,語氣誠懇。
“您是帝國的傳奇,是烏薩斯最強的矛,最堅固的盾,您的功勳有目共睹。”
“您不該留在這裡,如此弱小的感染者們沒有資格接受您的庇護。”
“回歸吧,博卓卡斯替,如今的帝國需要您和您的盾衛,在過去的歷史之上,我們將會創造新的輝煌,為了烏薩斯。”
“滾。”
溫迪戈的回答言簡意賅,他為內衛的行徑感到憤怒,更對這個日漸腐朽的帝國感到失望。
連皇帝手中的利刃都開始聽從他人的命令,這樣的烏薩斯,如此荒唐!
“那麼,很遺憾,但我的邀請永久有效。”
“想必你是清楚的,我們會帶走科西切之女,您無法阻止我們。”
這句話是事實,哪怕強如博卓卡斯替也不得不承認。
六個內衛,已經是一股極強的力量,甚至能夠比得上一支旅團。
面對六個內衛的圍攻,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死在這裡的可能性很大。
並且,內衛的聯合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過的溫迪戈非常清楚這些怪物的可怕之處。
不過,這並不是放棄的理由。
博卓卡斯替從不為戰鬥感到畏懼,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哪怕源石在血液中流淌,結晶堵塞咽喉,礦石病在身體中蔓延,他的盾依舊堅固,他的戟,仍然鋒利。
“葉蓮娜,帶她,離開。”
白兔子收到了今晚的第二個要求,兩個要求幾乎是一樣的。
高的身影如山嶽聳立,擋在她們身前,博卓卡斯替拔出插在凍土上的戰戟,嚴重紅芒越發耀眼。
龐大的源石能量在體內流淌,失去功能的動力裝甲縫隙中噴出陣陣白霧。
此時的博卓卡斯替,宛如一座從沉睡中甦醒的火山。
孩子們還太過稚嫩,無法直面內衛這種級別的存在,所以老傢伙就必須要站出來做些甚麼。
六個內衛組成的隊伍可以媲美一支軍隊,想要將他們殺死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只是將他們拖在這裡,也不是沒有辦法做得到。
甚至……存在同歸於盡的可能性。
戰死沙場,博卓卡斯替對此早有覺悟。
以前是為了烏薩斯,如今,是為了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