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同樣是地處邊境的城市,但是,切爾諾伯格與龍門有著明顯的不同。
兩座城市之間的區別表現在方方面面,經濟、文化、人流量以及城市建設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龍門不單單是作為炎國邊城而存在,其國際地位幾乎與各國經濟重鎮不相上下,擁有數量眾多的城市區塊,建築規劃在全世界都算得上名列前茅。
切爾諾伯格,那就真的是實打實的邊城了。
它的區塊數量很少,面積不大,常駐人口也遠不及龍門,其他方面更是沒得比。
是以,林露帶著特蕾西婭打了僅靠腿走也沒費多少功夫便從外城區跑到了核心城。
起初林露是打算自己先來看看的,但是特蕾西婭提出要跟著一起,有機會的做事更方便一些,考慮到她的硬實力擺在那裡,也就沒有拒絕。
如果說入夜的龍門擔得起‘不夜城’的名號,那麼切爾諾伯格就只能用死寂來形容。
夜間的龍門,霓虹閃爍,燈火通明,車水馬龍,街上人熙熙攘攘,熱鬧的緊,甚至比白日還要繁華幾分。
切爾諾伯格則恰恰相反。
入夜之後,整個城市就像被按下了停止鍵,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夜幕降臨之前,遠遠看去,點點燈光如星火點綴,稀稀落落,街道上更是一個行人都沒有,更別提也多熱鬧的。
在鮑里斯侯爵的嚴苛政策下,沒有店鋪敢在夜間開門營業,所有人都躲在家裡,將自己隔絕在小小的屋子裡面,彷彿在躲避黑暗中潛藏的猛獸。
若不是街道上的監控裝置還在執行,幾乎會讓人覺得這座城市已然死去。
人與人的信任已經抵達冰點,偶爾出現的軍警成了一個個遊蕩在外的惡靈。
安全感,在此不復存在。
但是,當進入核心區的府邸之後,一切就變了模樣。
佔地面積極廣的侯爵府中燈火通明,外部停車場停滿了形形色色豪車,以及手持警棍的巡邏人員,隱約間,還能聽見院內的嘈雜,熱鬧非凡。
偌大的侯爵府與核心城之外的城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好似身處兩個世界,明明是坐落於同一個城市內,卻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厚壁障切開,分成涇渭分明的兩邊。
一邊冰冷死寂,一邊歌舞昇平。
僅從門外的停車場便能看得出來,侯爵府內該是一片怎樣的奢靡之景。
在平民只能啃食乾硬麵包的時候,手握權力的貴族們衣著華貴,享受著從民眾身上榨取的龐大財富,沉浸在獨屬於他們的世界之中。
或許,他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便是穿戴上最華麗的服飾去參加宴會,戴上假笑的冰冷麵具,嘴裡說著虛與委蛇的話,欣賞一場又一場毫無意義的歌劇,彰顯自己貴族的身份。
院內的歌聲飄出府邸,帶著特蕾西婭,林露輕鬆避開巡邏的守衛進入其中,指尖溢位一點血跡,又在賜福之力的作用下瞬間癒合。
進而,淡藍色的光輝自掌心向外散開,將兩人而身影籠罩其中。
戰技·暗殺辦法,透過自傷的方式消除自身存在,消除腳步聲,讓使用者的身影難以辯識。
黑夜魔法·化為無形,魔法鎮瑟利亞的刺客們所使用的魔法,同樣可以模糊身形。
兩種效果相互疊加,足以將他們的存在減弱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只要沒有太大的動作,沒有人會發現,至少,這些腦滿腸肥的貴族沒有那個能力。
“無論看過多少次,都讓人喜歡不起來啊。”
穿著臃腫的貴族們端著酒杯,肆意談笑,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虛偽,僅僅是看了一眼,特蕾西婭便厭惡的撇過頭去。
“大多數貴族,就是這種東西了。”
對於眼前的場景,林露早有預料,一點都不意外。
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穿著簡單的歌姬放聲高歌,周圍的桌子上擺滿了做工精緻的食物,卻沒有人去動。
等到明天,它們就都會被倒進垃圾桶和下水道里。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過如此。
在大廳的二樓,凸出的露臺之上,鮑里斯侯爵就站在那裡,與下方的貴族們遙遙舉杯,紅光滿面,肥大的身軀讓他看起來活像是一頭肥豬。
這是獨屬於上流社會的宴會,與那些窮苦的民眾沒有一絲關聯。
然而,正是這些令人噁心的虛偽之輩決定著這座城市的未來,即便他們一無是處,仍舊可以靠著祖輩餘蔭掠奪財富,奢侈享樂。
不至特蕾西婭不喜歡,林露也不喜歡。
不同的是,特蕾西婭的厭惡來自對底層人民的憐憫,林露的不爽則是來自自身,他純粹就是看這些人很不爽。
隨意找了個靠近角落的無人座位坐下,林露的視線一直集中在上面那頭肥豬身上,等待機會。
宴會正開的火熱,鮑里斯侯爵很享受被眾人簇擁恭維的感覺,人多眼雜,顯然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不過沒關係,時間還有很多,那頭肥豬還能開上一整晚的宴會的不成?
他總會有休息的時候。
呵,唱吧,跳吧,笑吧。
吃下去的總該有吐出來的一天,今天的奢靡晚宴,便是這些人最後的晚餐了。
當太陽再次升起,切爾諾伯格將會籠罩在黃金的光輝之下。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使得林露收回視線,愕然轉頭,一位身材高挑的黎博利女性不知甚麼出現在旁邊,身上紅白相間的華貴禮服表明了她的身份。
她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鮮紅的酒液輕輕晃動,在杯壁上留下點點殘痕。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在魔法與戰技的雙重加持下,應該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邊才對,但這個女人偏偏就注意到了。
不僅注意到,還走過來主動搭話。
“當然可以。”
稍加思索,林露微微頷首,沒有拒絕,他也想看看這個女人想要做甚麼。
他們的身份並不難辨認,單是服飾就和聚集在這裡的諸多貴族們區分開來,格格不入。
她發現了,卻沒有聲張,反而主動接近,到底帶著甚麼心思?
“無趣的宴會,不是嗎?”
黎博利女人在旁邊坐下,優雅的將紅酒杯放在桌面上,臉上帶著虛假的笑意,目光掃過人群,嗤笑道:“一群沉溺於享樂的蠢貨,祖輩的榮耀未能在他們身上傳下半分,豬玀披上華麗的衣服,就自以為高貴,是不是很可笑?”
……這話是不是把你自己也罵進去了?
如果把貴族比作豬玀的話,你好像也是個貴族吧?
女人的態度讓林露稍微提起了些許興趣,他有點好奇這傢伙到底是甚麼意思。
身為貴族,卻看不起同樣是貴族的其他人?
好吧,這樣的人在貴族之中並不少見,即便是貴族,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更上層的貴族瞧不起下級貴族,自以為有能力的貴族瞧不起腦滿腸肥的肥豬,那麼,她是哪一種?
自以為是的蠢貨?還是真有能力的貴族異類?
“是啊,挺可笑的,不過這和我沒甚麼關係。”
“兩位是從龍門來的?”
似乎是發現林露對於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女人微微一笑,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是啊,你怎麼看出來的?”
迎著她的目光,林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感覺也沒有甚麼炎國特色,莫非還有甚麼他沒發現的標籤不成?
“兩位的衣服品牌,只有在龍門才有銷售,是龍門的本地品牌,而且都還很新。”
聽到林露親口承認,女人臉上笑意更濃,輕聲道:“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只是從兩位這裡交換一些情報,比如,龍門最近是不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你是誰?”
龍門有沒有甚麼大事,林露再清楚不過了,不僅有,還都是和他有關。
不過,他為甚麼要告訴這個女人?
“賽諾琳娜,我叫賽諾琳娜。”
“我要聽真話。”
餘光瞥見特蕾西婭微微搖頭,林露敲了敲桌子,眼睛眯了起來。
沒有人可以在薩卡茲的魔王面前說謊,特蕾西婭說是假的,那就必然是假的。
“您的女伴很有趣。”
女人的笑臉僵硬了一瞬,笑意收斂幾分,沉默之後給出了新的回應:“你可以叫我……科西切。”
“不過,兩位,有些東西,知道太多可未必是好事,你們是否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嚯,聽了你的真名就要付出代價?你當是自己是來自星空之外的古神不成?
明明是你自己過來搭話,結果說了名字,還要我們付出代價?
你這麼牛怎麼不上天呢?
不過,科西切?
是巧合還是……
林露目光閃動,險些笑出聲來。
“你威脅我?”
“怎麼能說是威脅呢?兩位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發現,然後遭到切爾諾伯格官方的通緝和追捕吧,也許還要加上整個烏薩斯?”
“這並不是難以實現的事,有時候,一句話的作用遠比想象中的大,不是嗎?”
“很好。”
這下,林露是真的笑不出來了,對於切爾諾伯格本就惡劣的印象再次降低,這個所謂的科西切,說話比那頭肥豬還要讓人討厭。
“那麼,請開始你表演,我會視精彩程度為你打分。”
黃金的色彩在眼眸中流轉,林露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但如果有人靠近這裡就會發現,這一片空間已經完全凝固下來,連最細小的灰塵都停滯在飛舞的軌跡之中。
覆蓋著淡淡金輝的雙目輕飄飄掃過,卻讓科西切如坐針氈,感覺整個身體都被來自四面八方的磅礴壓力死死地按在椅子上,連動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是他!是他!
身體在瘋狂報警,但是科西切已經顧不得那些了,她現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辦法讓寄宿在這具身體中意識脫離出去,將足夠的資訊向外共享。
這個男人身上的力量他很熟悉,與暗月降臨的那一天,從龍門城外拔地而起的擎天巨木虛影一模一樣!
這樣的氣息,她不久之前才剛剛感受過。
那一道無可匹敵的恐怖管束不僅將她的一具身體完全湮滅,連帶著切爾諾伯格外牆都被轟開偌大缺口,連城防炮都炸上了天!
為甚麼剛才沒有感覺到?是那種未知隱蔽法術的效果嗎?
如果從最開始就認出這個人,科西切發誓她絕不會像剛才那樣說話!
以這具身體的力量,根本沒有從這個男人手中逃離的可能性!
這種層次的強者,為何出現在切爾諾伯格,出現在一個小小侯爵的宴會上?
為了鮑里斯侯爵而來?
別開玩笑了!
對於這樣的強者而言,甚麼狗屁侯爵,那就是個笑話!
只要他願意,一句話的功夫,就會有不知道多少人把那頭肥豬綁到他面前!
‘該死,身體動不了,那就只有……’
掙扎未果,在發現自己根本無力掙脫周圍的無形禁錮之後,科西切當即採用最後手段——放棄這具身體,吸收剩餘的全部力量讓精神意識得以逃逸。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將這個男人的資訊共享給所有的‘科西切’。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連自殺都成了一種奢望,企圖從身體中脫離的精神意志就如同肉體一樣被牢牢壓制,甚至更為恐怖。
那個男人的女伴,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只是淡漠的看過來,來自精神領域的磅礴威壓便將她費盡心思構築的精神防線完全擊潰,那雙淡粉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一抹深沉的黑。
就彷彿,少女的眼眸深處連線著無底深淵,要將靈魂吞入其中。
那是……薩卡茲人的魔王!
不會錯的,那就是魔王的力量!她是特蕾西婭!
這下,科西切徹底懵了。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卡茲戴爾的魔王為甚麼會出現在切爾諾伯格。
不是說現任魔王命不久矣嗎?看起來哪有一點快死的樣子?
這位魔王不僅還活著,並且還活蹦亂跳的蹦到了切爾諾伯格,來到了烏薩斯境內,而她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