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國,坐落與泰拉大陸東方的古老國度。
歷史悠久,地大物博,且一直奉行‘國泰民安’的思想,極少對外開戰,可以說是泰拉大陸上最安定的國家,沒有之一。
但是,不好戰並不意味著懼戰。
恰恰相反,與常年對外征戰的烏薩斯帝國相比,炎國的軍事實力非但半點不弱,甚至更在烏薩斯之上。
——炎國的戰場,從來都不是人與人的戰爭。
當年曠世神狩,舉國諸神,乃是人與神之戰,一戰之後,諸神退避,玉宇清澄。
此後,炎國北拒邪魔,東抵滄海,將一切非人之物牢牢擋在國土之外。
無論是徘徊在文明之外的異種邪魔還是大海之中海嗣與教團,都沒能在炎國手中討到好處。
這樣的國家,怎麼可能弱小?
遠了不說,炎國的頂尖強者,可是有能力鎮壓神祇的。
整個炎國,從古至今,遵循的都是‘神權君授’,便是不死不滅神也要俯首稱臣!
年曾經親口說過,便是她們這些碎片全都消失,本體歲獸以更勝往日之資降臨於世,能夠做到的極限也不過是有可能和炎國都城同歸於盡,那已經是最樂觀估計的戰果。
那麼,問題就來了。
實力如此雄厚的國家,要如何才能讓真正有能力的強者將視線投注到小小的龍門來,並且親身遠赴邊境?
至少,一棵黃金樹是絕對不夠的。
要想真正讓炎國為之側目,最低限度也得是一尊貨真價實的神祇顯現世間,才有可能引來重量級人物。
不過,現在的黃金樹恰好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說不定要比年她們的本體歲獸更具威脅力——至少從表面上看會是那樣。
因為,菈妮已經藉由生命熔爐重塑的身體,雖然泰拉的這棵黃金樹還比不上交界地的那一棵,但也足夠為她提供力量,展現她所看到的暗月。
如果全力以赴的話,群星律法降臨大地,所帶來的威勢必然是能超越天災的,想來吸引炎國的注意不在話下。
就連林露都能在黃金樹的支撐下施展出覆蓋整個城市的艾斯提隕石,菈妮沒理由做不到。
而且那時候的黃金樹還沒有進入生命熔爐形態。
當然,即便是不讓菈妮出手,林露自己也有辦法做的到類似的事情,不過……他的手段比較尷尬。
誰讓他掌握的基本都是戰鬥或者輔助戰鬥型別的法術和禱告呢?
真要火力全開,那法術施展出來可是沒辦法再憋回去的,就像在盧切斯家族的城市一樣,已經釋放出來的隕石只能找個地方砸下來,不可能再送回星空之中。
在這個過程中,萬一有點甚麼意外那都是很危險的事情,而且事後即便不破壞龍門,也必然會改變周邊地形,對於移動城市的行進造成一定麻煩。
只是演戲而已,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所以思慮再三,林露還是決定把這件事交給菈妮來辦。
菈妮不是擅長戰鬥的神,同等級下大概是打不過他的,但是要說光影效果,遠比他這個戰士要強的多。
別的不說,只要召喚暗月降臨,就能把整個龍門拖入黑夜領域之中,所帶來的震撼連天災都難以與之相比。
至於年和夕那兩個傢伙,現在還在卡茲戴爾處理巴別塔的後續問題,就算有空林露也不打算叫她們回來。
在龍門的事情沒有解決之前,她們倆最好還是離得遠遠的,別在這邊出現。
要知道,在名義上歲的十二個碎片是要聽命於炎國的,她們要是摻和進來說不定就會被炎國理解成黃金樹想要插手他們的內政問題,那可就真的麻煩大了。
若非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林露並不想把事情擴充套件到那一步,搞事,也是要把握分寸的,他們的目的一直都是在談判桌上解決龍門的問題,而不是把人逼急了,兩邊開戰。
為了避免這方面的糾紛,年、夕、特蕾西婭這樣有可能觸及炎國敏感神經的特殊存在最好儘量避開。
然後……
“然後你就打算讓我在這邊搞一個人工天災出來?”
伸手撩起垂落的髮絲放到耳後,菈妮抱著一本黑封面的厚重大書,眨了眨眼睛,有些呆萌的樣子。
重塑身體之後,真人的感覺看起來要比人偶可愛多了。
而且……咳咳,某些地方也要比人偶的平板大了不少,抱在懷裡的書都是斜著的,要是人偶,估計能貼的嚴絲合縫。
“要是隻有光影效果的話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就算是光影效果,普通人也未必可以承受直面暗月的壓迫,多少都會引發混亂,真的要這麼做?”
對於龍門,菈妮的印象還是蠻好的,主要是這裡東西夠多,想要甚麼都可以輕鬆買到。
如非必要,她不希望因為她的原因讓這座活力十足的城市陷入混亂之中。
從在交界地的時候開始,宅到極點的月之公主就不怎麼喜歡其他半神們的做法,她其實是個挺溫柔的人,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說的也是啊。”
林露一邊思索著,不動聲色的靠近了些,手臂環上了少女纖細的腰肢,輕聲道:“那就把範圍集中到龍門之外,確保龍門能夠觀察的到就可以,你動手的時候我可以再補上點動靜,大概也夠了。”
“別亂動,癢。”
菈妮順勢靠近林露懷裡,沒有再反對。
“那你準備甚麼時候動手?”
“嗯……就明天中午吧。”
鮮紅的髮絲在臉頰上蹭來蹭去,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林露沒法準確形容,但是感覺很好聞,忍不住吸了幾口氣,抬頭看了看已經黯淡下來的天色,做出了決定。
暗月降臨會讓白晝轉為黑夜,在夜裡施展的話就少了不少視覺效果,當然是放在陽光最足的正午更好。
正午時分,星月倒懸。
是時候讓龍門人感受一下久違的天災威懾力了。
炎國邊境,龍門,正午時分。
連夜安排人手把至純源石埋進黃金樹低下的魏彥吾今天沒有穿那身極具炎國特色的衣服,也沒有披著十分拉風的大氅,而是換了一身很‘樸素’的紅風衣……
好吧,那玩意一點都不樸素,配合他的髮色和長相遠遠一看就讓人感覺十分騷包,還有那雙大紅皮鞋,和樸素倆字半點不沾邊。
這風騷的配色,乍一看還以為是誰家的大紅炮仗成精跑出來了呢。
“……你這,抽甚麼風?”
林露盯著他看了一會,眼神詭異。
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傢伙到底是出於甚麼樣的心態才穿了這麼一身出來。
莫非是突然年輕化,變成精神老龍了?
“咳,夫人選的,我覺得還不錯,我們甚麼時候開始。”
魏彥吾被看的有點不自在,尷尬的咳嗽一聲,連忙轉移話題。
事實上他也覺得這衣服不怎麼適合他,可是文月夫人覺得不錯,再加上今天畢竟是要出門,興許還需要活動活動身子,平時的衣服不太方便,所以他也只能捏鼻子認了。
當然,這其中可能也有一點點別的原因,比如他的衣櫃裡差不多都是同樣款式的炎國老派傳統服裝,除了顏色配飾稍顯不同之外就跟複製貼上出來一樣——誰能想到堂堂龍門總督的衣櫃會沒有幾件衣服呢?
就這件風衣,還得追溯到他年輕時候的……
“別急,需要點準備。”
看他這副樣子,林露感覺自己懂了,腦袋略微昂起了一點,攬住菈妮的肩膀,震聲道:“我說老魏啊,你得支稜起來,你看看我,我在家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想穿甚麼就穿甚麼。”
“……”
菈妮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可懶得摻和兩個男人之間幼稚攀比。
而且林露也沒說錯,他出門可不是想穿甚麼就穿甚麼嗎?
她和梅琳娜可沒興趣管這傢伙每天穿甚麼出去蹦躂,想當初這傢伙隨便搜刮點甚麼都敢往身上套,連菲雅的裙子都不放過,能丟的人早就丟盡了,管也沒有用。
至於說一不二……
嘖,姑且在人前給他點面子好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
魏彥吾龍軀一震,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板著臉解釋道:“我在家裡那也是一言九鼎的。”
“行行行,你說是就是。”
林露敷衍的擺擺手,心情頓時愉悅起來,男人的快樂,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嘿!算了,我不跟你爭這個。”
真要爭辯這個,魏彥吾也實在沒甚麼底氣,當然,主要是怕旁邊的老夥計們聽了去,萬一有哪個嘴不嚴的讓文月知道了,回家少不得還得遭罪。
他魏某人,向來不爭口舌之利,絕不是怕了!
心裡給自己找好理由,老龍挺直身軀,極目遠眺,甚麼都沒看見,不禁有些疑惑。
他本以為林露說要來這裡做點佈置,然後開始‘搞大事’,就想著過來看看,免得出甚麼岔子。
錢都花了,驗驗貨總沒錯吧?
可是……這地方算是龍門之外最荒涼的地方,臨近烏薩斯,去年還有過一場天災降臨,如今連植物都稀少的很,沒長出來多少,放眼望去一片平坦,哪有甚麼佈置?
“別急,君子藏器於身,不假外物。”
林露擺擺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向龍門的方向。
“來了。”
“甚麼來了?”
魏彥吾左右看看,滿頭霧水,身邊的黑蓑衣們也是面面相覷,甚麼都沒感覺到。
然而,不必感覺,他們馬上就看到了。
正午時分的陽光陡然黯淡下來,一道璀璨金光橫亙天際,自從龍門內部跨越遙遠距離,瞬息而至,空氣中蕩起層層波紋,落在眼底的景色完全扭曲,一株十多米高的黃金樹虛影憑空擠出,舒展身姿。
那是梅琳娜的手筆,藉由黃金樹的力量建立臨時通道,確保身處這裡也能完全藉助黃金樹之力。
樹影之下,菈妮輕輕脫開林露的懷抱,鮮紅的頭髮無風自動,隱隱有金光流動。
她不緊不慢的走到更為接近的位置,雙目合攏,片刻之後再次睜開,雙瞳化為一片深邃星空,輕輕揮手。
下一秒,晝夜交替!
天空中的太陽完全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深邃的無垠星空,繁星點點,交相輝映。
自地平線的盡頭,一輪無比龐大的圓月冉冉升起!
恢宏、冰冷、死寂。
彷彿世界破滅,萬事萬物迎來黑暗終結,難以言喻的冰寒從每個人心底浮現。
自此為始,直至龍門,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抬起頭來,仰望遮蔽半個天幕的圓月,身體僵硬,不敢有絲毫動作。
龍門之中,早有就接到命令,分佈到整個市區的近衛局警員們第一時間開啟擴音器,開始維持秩序,按照預訂的計劃執行下去。
但是效率也慢了很多。
堪稱恐怖的一幕突兀展現在眼前,哪怕是訓練有素的警員也不能忽視暗月的影響。
總督府邸之內,坐在院子裡默默思考的麟青硯豁然抬頭,站了起來,下意識就要摸索自己的法杖,摸了個空之後才反應過來,她的法杖早就被黑蓑們收走了。
“小姨,那是……甚麼?”
旁邊的左樂緊繃著身體,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聲音乾澀,瞪大了眼睛。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大半個天空都被那一輪月亮佔據,彷彿隨時有可能傾覆下來,將整個城市砸的粉碎。
天災,他並不是沒有見過。
可是,他所見過的天災遠遠沒有這種威勢,說到底天災也只是被源石放大的自然災害而已,哪有改變天象的力量?
白晝化為黑夜,暗月高懸,這樣的偉力,他能想到的只有司歲臺所要面對的東西——神祇。
“我怎麼……是那棵樹!”
麟青硯正要說她也不知道,但是接下來的一幕直接讓她的話嚥了回去。
星月之下,一棵無比龐大的巨木虛影向上攀升,宛如嵌入了月影之中,其樣貌,分明和她見過的那棵大樹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