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之敵?
這個詞可以引申出的含義可太多了啊。
博士所代表的上一代文明是人類,現如今活躍在這片大地上的亞人們也可以稱之為人類。
極度發達的前文明疑似毀於一場難以抵禦的災難,被迫離開了這個世界,在狼母口中,這一代文明的過去也曾經發生過一場席捲世界的神戰。
那麼,所謂的人類之敵,到底是誰的敵人呢?
而且,凱爾希的身份,似乎也非常值得深究。
在此之前,林露只以為她是個奇奇怪怪的長征種、謎語人,偶爾聰敏,偶爾又很蠢,腦子裡總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矛盾又複雜。
可現在她竟然說薩卡茲的魔王之力是來自於她,這就很值得推敲了。
難不成,她也是個薩卡茲?
還是說,在久遠的過去薩卡茲的先祖從她手中奪走了那份力量?那該是多久以前?這傢伙到底多大年紀了?
“我以為你會質疑。”
凱爾希似乎在等待反駁,但並沒有等到自己預想中的結果。
“為甚麼要質疑?雖然你有時候很蠢,但我並不覺得你會在這裡說些不切實際的謊言浪費大家的時間。”
林露笑著聳肩,抬手示意她接著說。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特意跳出來編造一個隨時可能會被戳破的謊言顯然不是凱爾希的性格,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只要聽著就好,等凱爾希說的差不多了,再發表意見。
“……我已經在這片大地上徘徊許久,在不同時期用不同的身份做不同的事,那是我曾經認為的希望。”
“我撒下眾多種子,期待其中有一顆能夠生長成想要的樣子,只是,它們都失敗了,魔王之力也是其中之一。”
“事實證明,被命運束縛之人永遠無法擺脫枷鎖,只有跳出既定的命運,才能展現真正的力量。”
“最初我將希望放在名為提卡茲的族群之中,引導他們的精神與意志聚合起來,藉助源石承載其存在,那就是魔王之力的雛形,提卡茲王族,也由此而生。”
“從那時開始,所有提卡茲的血脈便緊密相連,藉助魔王的力量彼此溝通,那時候的魔王之力是沒有現在這麼強的,它的功能實質上很單一——就是溝通並操控由所有提卡茲共同組成的龐大精神網路,現有的種種能力,都是以此為基礎誕生。”
“對於提卡茲而言,魔王之力是種群的聚合,是意識的回歸和統一,但是對於同樣生存在大地上的其他種族而言,那種力量代表著毀滅和掠奪,他們的意志會被魔王之力徹底泯滅,思想會被拖入看似美好的幻境之中,在提卡茲統治大地的時間裡,所有種群都無法看到未來。”
“那時的提卡茲,那時的魔王,是所有種群共同的敵人,因而,他們將魔王之力稱之為人類之敵。”
“在付出慘烈的代價之後,曾經統治世界提卡茲國度被所有種族聯合起來共同推翻,族群支離破碎,分崩離析,原本可以將整個種群統合在一起的魔王之力也隨之衰弱,逐漸演變成歷代魔王的力量傳承之物,只保留了最基礎的血脈共鳴能力,所謂的魔王之力,也是從那時候才變成了這個名字,因為它從覆蓋種群集體意志變成了單個個體之間的繼承。”
“但是,存在就是存在,破碎不代表無法重組,當真正觸及整個種群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來臨,深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便會再次覺醒,再度將所有提卡茲連線在一起,重現昔日的人類之敵。”
“有些東西我無法用現有的語言準確描述出來,有關提卡茲的血脈問題涉及到這片大地之下深埋的另一個秘密,暫時還不能公之於眾,我能告訴你的是,一旦你試圖用提卡茲以外的力量去統治提卡茲的族群,便會觸發血脈覺醒,萬年積攢下的種群意志會用最野蠻的方式反撲回來,哪怕是現任的魔王也沒有能力約束阻止。”
“所以,想要實現你的想法,就必須做好直面整個薩卡茲族群的準備,那是命運中的必然。”
凱爾希說了很多,其中缺少了許多關鍵資訊,比如她的真正身份,種群意識又是怎麼形成的,為甚麼種群意識這種東西會被打散……等等等等,許多細節都被略過,導致聽起來略顯雜亂,不過林露還是聽懂並理解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大概就是現在的薩卡茲、以前的提卡茲是個獨立於亞人種族之外的族群,他們有著能夠讓整個種群之中的所有人都互相連線的群體意識,然後那種能力被現在大陸諸國的先祖給聯合起來打崩了,成了不是死到臨頭都沒辦法出現的最終保護機制。
那種最終保護機制的啟用方式相當嚴苛,但黃金樹恰好滿足那個條件,所以黃金樹要想統治卡茲戴爾,將所有薩卡茲人都納入麾下,就必然要面對一個沉寂了上萬年的種群意志,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不是好惹的。
嗯……
聽起來似乎除了硬頂上去也沒甚麼辦法的樣子?
而且,這謎語人的習慣深入骨髓,改不了了是吧?
就不能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嗎?
“你都打算幫我了,就沒甚麼辦法?”
林露想了想,看向凱爾希。
既然她說薩卡茲的魔王之力最初是來自於她,那應該會留下後門之類的東西吧?
“嗤,就她?”
凱爾希還沒說話,博士就先笑出聲來,抱著小阿米婭,調笑道:“你指望這傢伙還不如來問我。”
“你是不知道啊,兩百年前這傢伙就想收回魔王之力,結果你猜這麼著?”
“沒成功?被打了一頓?”
不知道為甚麼,林露就是很喜歡看凱爾希吃癟,當即順著博士的話進行猜測。
不用多說,看凱爾希現在這樣子,那肯定是失敗了。
“不止。”
博士悄咪咪的看了一樣面沉似水的凱爾希,壓低了聲音,險些沒憋住笑出聲來。
“她啊,直接被特雷西斯一劍砍了,用了好長時間才復活呢,然後才和特蕾西婭混到一起,最初剛見面的時候,她們還是敵人呢。”
“噗~砍了?”
這回林露是真沒忍住,他猜想凱爾希當初肯定是吃癟了,沒想到是直接被一劍砍死,活了這麼多年的長生種,就這?
根據那話裡的意思,凱爾希這傢伙應該是從上古之初活到現在的,怎麼這麼拉?
說實力吧,她實力也就那樣,比普通人強點有限。
說腦子吧,這腦子好像也不是太好用,只能說馬馬虎虎。
那這麼多年的時間都活到哪去了?
就是一頭豬,活了成千上萬年也該成精了吧?
合著她活這麼多年不但啥也沒幹成,自己也沒點長進?
“你們兩個,夠了!”
哪怕再怎麼心如止水,被這樣當面嘲笑,凱爾希多少也感覺面上無光,繃不住了。
偏偏她又沒法反駁。
眼前這兩個可惡的傢伙,一個智商超群,一個實力強大,還都活了很多年,都有著不小的成就,這麼一對比,可不顯得她很差勁嗎?
一個兩個,真以為她想這樣嗎?
她就是個普通人,懵懵懂懂的在這片大地上醒來,除了能夠依靠造物進行重生之外沒有任何超出常人的地方,而且每次復活還會損失記憶,力量跌落到谷底。
沒有過人的實力,也沒有超人的大腦,她能怎麼辦?
活得時間長,不代表無所不能不知道嗎?
那些神祇活得也很長,現在不還是全都龜縮起來,只能用代行者的方式行走大地?
“噗~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沒有在笑你。”
“對對對,我們只是想起了高興的事情!”
博士和林露兩個人一唱一和,氣的凱爾希臉色發青,咬牙切齒的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的薩卡茲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想要解決他們的問題,只能靠你自己,在這方面博士也幫不上忙,那不是她的研究領域,她所知道的技術也無法在這個時代復現,現在的她,就是個腦子好用一點的普通人,還是個體能廢柴,走路都走不了多久。”
“喂喂喂,可不興人身攻擊啊!”
她急了她急了!說不過就開始給人潑髒水!
博士一手叉腰,瞪著眼睛反駁:“誰說我是體能廢柴的,現在的我已經今非昔比了!有本事別用你的召喚物,咱倆比劃比劃,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了!”
“嘁。”
凱爾希撇撇嘴,別過頭去懶得搭理這個離開巴別塔之後已經開始放飛自我的活寶。
“……”
看她們倆鬥嘴互相揭短,林露有點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他只負責吃瓜,可不想摻和到女人之間的拌嘴裡面,那可討不到好果子吃。
“這事,也好辦,既然薩卡茲很麻煩,那我先不捅這個馬蜂窩不就好了?而且我也沒說過非要把整個卡茲戴爾和薩卡茲都納入黃金樹的掌控不是?”
“我這人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不想稱霸世界,或許你們從我的某些舉動裡領會了錯誤的意思?”
“其實真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我收編巴別塔,還有做的其他一些事情,純粹就是不爽而已。”
“不爽?”
凱爾希眉頭皺起,感覺自己似乎搞錯了某些東西。
“是啊,不爽。”
林露兩手一攤,笑道:“我可不像你們,做點甚麼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走一步看三步,我的想法很純粹,就是對這個世界的現狀不滿,僅此而已。”
“我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現在的模樣,人們也不該以現在的狀態生存下去,所以啊,我看著不爽,就要動手,把世界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至於別人怎麼想,怎麼看我,都無所謂。”
“……你以前真的不是暴君嗎?”
博士的表情也有點匪夷所思,她從來沒見過這麼任性的理由。
我看著不爽,就讓世界跟著我的想法去變?
這是何等霸道的想法!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林露是黃金樹的王,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時代,但是可以確定是當過王的。
一位曾經登臨王座的王,就這個脾性?
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只為了讓自己滿意就肆意妄為,只有暴君才會這麼做吧?
“真是抱歉,雖然我的確算是王,但我從來沒有治理過自己的王朝和人民一天。”
聽到博士的問題,林露咧開嘴,露出明晃晃的牙齒,笑的異常燦爛,還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我為甚麼是王?那是因為……力量正是為王之理,不是嗎?”
“你們大概搞錯了一件事。”
“我成為王,可不是因為民眾的推舉,也不是繼承了先輩的基業,純粹就是靠拳頭打上去的。”
“沒有人打的過我,沒有人比我強,把擋路的人全都打死,我就是王!”
“力量正是為王之理……還真是簡單粗暴。”
這個理由實在太強大,駁的凱爾希和博士啞口無言。
確實啊,只要把所有人都打到,那就必然能夠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力量,正是這個世界永恆不變的真理。
弱者遵守規則,強者制定規則,林露毫無疑問便是後者。
她們在這腦補了半天,合著全是無用功。
對於這種人而言,哪有甚麼周密的計劃,甚麼詳細的準備,如果要有的話,那也只可能是琢磨著如何提升自己,再把敵人碾碎吧?
“那,你打算先對誰出手?”
思維方式根本不在一條線上,凱爾希一時間也想不出甚麼話來,只能先問問不針對卡茲戴爾的話,黃金樹打算先對哪個地方動手。
既然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那總歸也是要動起來的吧?不然何必耗費精力收編巴別塔呢?
“嗯,還沒想好,我在敘拉古佔了一小塊地盤,先把精力放在那邊也不錯。”
林露摸著下巴,邊想邊說:“我最近還要去一趟烏薩斯,正好順路看看情況,聽說烏薩斯現在的局勢也不算太好,沒準也能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