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管那邊友好互動的雙狼,林露轉回視線,擼了擼獵狼人的短髮,手感還挺不錯。
不過,對方的態度就沒那麼好了。
少女面無表情的轉動眼球,身體似乎在用力,但是完全無法掙脫達西米找來的特製繩索,只能在桌子上扭來扭去。
“紅,切掉。”
嘖,這孩子,怎麼傻乎乎的?
林露摸著下巴,稍加思索,小聲問道:“你叫紅?”
“……”
紅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瞬間睜大,看向剛剛端著紅酒托盤從外面走進來的達西米,喉嚨裡隱隱傳出野獸般的嘶吼,似乎在她的思想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狩獵目標,除此以外一切都不在她的理解範圍。
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是正值青春年少,該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子和自己的愛好,就連陳那樣的人,在休息的時候也會和正常女孩子一樣出去逛街,會買各種零食、漫畫、遊戲、衣服甚麼的。
但是對於獵狼人來說,她甚麼都沒有。
尋找目標,然後殺死,再奔赴下一個目標,這就是她活著的全部意義。
這樣的人,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兵器,一件專門鍛造出來,用以清除真狼的工具。
這麼做的罪魁禍首,簡直喪心病狂。
有甚麼仇怨為甚麼不能讓大人去做,反而把這份負擔壓在一個孩子身上,剝奪她們作為人所應當具備的一切快樂和生活?
無藥可救!罪無可恕!
只是看到紅這副樣子,林露就感覺自己的血壓一下子上來了。
像阿米婭那種還好,只是被改造了身體,至少思維方式還是正常的。
可是紅這個情況,顯然已經被完全洗腦,連正常的思維能力都不具備,要讓她正常起來不知道需要多久。
不過,林露準備試試,要讓紅恢復正常,首先就得清除掉她對於‘真狼’的獵殺執念。
這件事並不好做,至少林露現在沒甚麼辦法,他沒甚麼手段能在一個人的記憶和思維裡面動手腳,或許特蕾西婭可以?
總之,得先試試再說。
就算特蕾西婭做不到那也沒關係,只要把人帶回龍門,再潛移默化的進行改變就可以。
與遍地都是魯珀族的敘拉古不同,龍門雖然也有魯珀,但是出現真狼的機率還是很小的,看不見,獵殺本能就不會觸發。
“德克薩斯,我準備回龍門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打定主意,林露回頭看向躺在椅子上的德克薩斯,反正他回去肯定是要走黃金樹傳送的,也不介意多帶上一個人。
一個兩個還是三個都無所謂——在龍門的地界上,全部消費都有魏老闆買單,完全不需要心疼能量消耗。
“我……”
聞言,德克薩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拉普蘭德,有些猶豫。
她其實是很想跟著回去龍門的,不然她可沒錢再走黑鋼國際的渠道,只能自己走回龍門,那都不知道要走到甚麼時候。
可是就這麼回去的話,感覺也不太對。
廢了老大力氣,還欠下一比外債才回來這裡,結果沒待上多久就得走了?那這次她好像不是一般的血虧,而且她還沒有來得及和拉普蘭德說上幾句話。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還是想再努力一下,勸拉普蘭德離開敘拉古,再這麼下去,難保拉普蘭德那傢伙不會再因為某次任務而遭遇追殺。
可不是每次,都會有人去救她的。
“看我幹嘛?你想走就走啊,我又不需要你照顧,咱們可是早就已經分道揚鑣了,我的事也不需要你來管。”
注意到德克薩斯的視線,拉普蘭德翻了個白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傢伙哪裡都是軟的,只有刀和嘴是硬的。
“暫時留下也沒關係。”
對於這兩個彆扭傢伙的愛恨情仇,林露不怎麼了解,也不準備摻和進去,明明一個遇到危險另一個千里迢迢的就跑過來了,結果見面還裝作若無其事,這給誰看啊,他可不想參與到這種事情裡面跟著頭大,於是擺手道:“你可以先在達西米這裡待幾天,過幾天我還會來,到時候帶你回去,或者你自己也可以隨時回去,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身份?我甚麼身份?”
德克薩斯眨了眨眼睛,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抬起雙手,握了握拳頭,那雙柔軟白皙的手掌裡,如今蘊含著遠超以往的力量,而這一切,都是來自於那片‘救命’用的金色樹葉,那到底是甚麼?
她心裡疑惑,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那是黃金樹的賜福,有了它,你就算是我的人了。”
這話可能有點歧義,但是林露也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想了想,簡短的解釋道:“那份賜福是我們黃金樹的證明,它可以為你提供基礎力量增幅和高速恢復能力,然後,你殺死的每一個人生物都會壯大這份力量,以及……有些東西我現在還不能說,以後你會知道的。”
“嚴格意義上,你現在可是我的員工,這份力量是有代價的,懂吧?”
“我……知道了。”
如此強悍的能力,簡直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德克薩斯很清楚這份力量的含金量,也並不排斥,如果是林露的話……她並不討厭。
“很好,我喜歡聰明人。”
林露滿意的點點頭,指尖延伸出一截湛藍色的法術鋒刃,輕鬆砍斷束縛著獵狼人少女的繩索,像提著小貓一樣把她拎在手裡,同時掏出一片黃金樹葉按在了紅的頭上,黃金樹賜福的束縛能力即刻生效,強行封閉了紅的一切行動,讓她只能看著達西米乾瞪眼。
“達西米。”
“在!”
達西米放下手裡的托盤,啪一下站的筆直,接著畢恭畢敬的彎下腰,做出聆聽教誨的姿態。
“你,待會去一趟盧切斯家族,告訴他們儘快蒐集一切有關於獵狼人的情報,然後給我送過來,沒有就去找,就說是我的意思。”
“是,我一定會辦好的!”
聽到這個任務,達西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紅光滿面的抬起頭來,拍著胸脯保證。
給十二家族之一的盧切斯家族下達命令,這種事他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
可是現在,他就是可以!而且還是光明正大走進去,將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腳下,即便是盧切斯家族的新族長也不敢對他不敬!
這是甚麼?
這就是地位啊!他夢寐以求的地位!
“W,你再在這邊待些時間,看著他們把黃金樹那片區域給弄好,有人想耍花樣的話,你知道怎麼做吧?”
吩咐完達西米,林露又看向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的W。
要說信任,在場眾人裡面只有W是能夠完全信任的,她絕不會,也不可能背叛黃金樹,所以這種重要的事情還是交給她比較安心。
“哈?還要待在這邊啊?”
W撓了撓頭髮,有點不太願意的樣子,但也沒有拒絕。
“行吧,那我就在這裡看著他們,誰要敢搞事的話,正好埋進黃金樹下面當肥料。”
“那就交給你了,就當作休息幾天,之後還有任務要交給你,做好準備。”
“那種事情,當然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啊!”
聽到之後還有任務,W頓時興奮起來,頗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感覺。
對於她而言,閒著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有任務做才好,那樣能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有意義的。
“嗯,先休息幾天吧。”
拎著一動不動的身軀僵硬的獵狼人少女,林露點點頭,徑直出了門。
林露一離開,無論是畢恭畢敬的達西米還是面色複雜的德克薩斯都鬆了口氣,拉普蘭德表現的最為明顯,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癱在沙發上。
即便是林露甚麼都沒做,但是和一個能夠揮手招來天災的強者共處一室本身就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情。
尤其是她們對於林露並不算多熟悉,拉普蘭德更是一點了解都沒有,誰知道哪句話就可能引發那位的不滿?
人家願意好言好語、和顏悅色的交流,不代表她們就有放肆的資格。
那種任務,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於她們而言都有可能無法抵抗的滅頂之災,正常人都會感覺壓力很大。
“嗤。”
看她們鬆了口氣的模樣,趴在桌子上的W嗤笑一聲,調侃道:“這樣就怕了?這可不行啊,黃金樹的成員可不能這麼丟人,以你們淺薄的見識,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獲得了甚麼東西。”
“不過沒關係,以後總會知道的,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今天的自己究竟有多麼幸運。”
“但是,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面,就算現在算是同伴,但是如果誰敢暗地裡揹著林露搞甚麼小動作……呵呵,你們最好祈禱不要被我發現,否則,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宰了你們。”
直起身來,手上把玩著一顆小型源石炸彈,W露出危險的笑意,環視一圈,抬腿也走出了辦公室。
她不覺得和這些人有甚麼交流的必要,即便同為黃金樹的一員,她也只聽從林露的命令。
“我也去一趟盧切斯家族,警告一下那些迂腐的老傢伙,別做甚麼多餘的事情,給大人和W大人添麻煩。”
說完,達西米也迫不及待推門出去,在盧切斯家族面前擺威風的機會可是不多,這一刻,他早就期待已久了!
狐假虎威又怎麼樣?
他達西米,今天就是要揚眉吐氣,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連一族之長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想想就讓人興奮!
“……”
轉眼間,偌大的辦公室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和W還有達西米不同,德克薩斯和拉普蘭德都沒有甚麼事情可做,除了待在這裡之外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兩人對視一眼,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好半天,還是拉普蘭德最先忍受不了沉默的氣氛,第一個出聲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喂,德克薩斯,我們這算不算又成了同伴?你當初離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無意義的話就不要說了,拉普蘭德,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在這裡廢話。”
德克薩斯面無表情的抬頭,直勾勾的看向縮在沙發上的白狼,看的拉普蘭德有點發毛。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有了林露的存在,你完全可以脫離過去的生活,沒有人能夠阻止你,那麼,你還想繼續生活在這片爛泥潭裡面嗎?”
“爛泥潭?是啊,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裡的確是個爛的不能再爛的地方。”
拉普蘭德張張嘴,下意識的想要說點甚麼,但是看到德克薩斯的表情之後,又感覺有些無趣。
是啊,以前的同伴現在已經可以站在高處,評判她這隻陰溝裡的野狗,她們,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有了新的老闆,德克薩斯完全可以在龍門那種繁華的地方光明正大的生存下去,活在陽光之下。
可是她呢?
即便獲得了這份力量又能怎麼樣?
她是個感染者啊……
龍門或者其他城市會允許一個感染者入境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這層身份在,她註定就只能躲在陽光下的陰暗角落裡,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放棄殺手的工作,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生活下來?
別開玩笑了!
那種未來,根本不屬於她。
她大概能明白德克薩斯的意思,但不想那麼做,不想去打破好友現在的生活。
既然有了能夠站在陽光下的機會,那就應該像個人一樣活下去,她這種人,還是不要去添麻煩的好。
野狗,就該有野狗的去處,得不到的,為甚麼還要去渴求?
自嘲的笑了笑,拉普蘭德看向自己大腿上扎眼的漆黑晶體,不自覺的用手指扣弄了一下。
叮噹……
在黑狼與白狼呆滯的目光中,本該是從血肉中生長出來的源石結晶竟然被手指輕輕一碰就掉落下來,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