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拉普蘭德?你——”
“別廢話了,還能動的話就快點起來,我們有大麻煩了。”
劍鍔酷似量角器的異形長劍劈開弩箭,拉普蘭德雙眼轉動,拽著德克薩斯跳到旁邊的建築廢墟之中,用塌了半截的牆壁作為阻擋,皺著眉頭看向街道盡頭,銀白色的狼耳微微抖動。
狼的聽力是很敏銳的,她能聽得到遠方傳來的雜亂腳步聲,人數很多,而且越來越近,考慮到這裡是盧切斯家族的自留地,來的人都是誰不言而喻——盧切斯家的巡查隊,恐怕已經從街道的兩邊圍攏果然,將這條街區徹底封鎖。
剛剛打傷德克薩斯的是誰她匆忙間沒看清,但是巡查隊來的這麼快,再加上剛剛襲擊她們的那些弩手,很顯然,那個人在盧切斯家族的地位應該不低,在這座城市裡和盧切斯家族為敵,那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得到接下來等待她們的會是甚麼樣的局面,這可比她被一群家族成員追殺要嚴重的多。
那個小家族的追殺說到底也只是源源不斷的派遣小股部隊緊追不捨,可盧切斯家族不一樣——那可是在整個敘拉古都擁有相當地位的頂尖家族,在這座城市裡,他們掌握著整個城市的詳細規劃圖,能調來數千人的精銳部隊進行全城掃蕩,輕易就能封鎖任何他們想要封鎖的地方,包括對尋常人而言最隱秘的角落。
只要還在這座城市,就沒人能躲得過他們的搜查。
而且,大家族的成員無論是實力還是使用的裝備都不是那些二流家族能比得上的。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式,拉普蘭德連敘舊的心情都升不起來,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逃離這裡的辦法。
可是想來想去,貌似除了強行突圍出去之外她們甚麼都辦不到,達西米那傢伙雖然是盧切斯家族的小隊長,但也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接應她們。
那麼,強行突圍,她們做得到嗎?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拉普蘭德感覺機率不大,至少她和德克薩斯是做不到的,那個喜歡玩炸彈的女人倒是說不定可以。
“德克薩斯,你到底幹了甚麼,為甚麼會突然和盧切斯家的人當街戰鬥?你難道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要是平時,能夠見到德克薩斯拉普蘭德一定會十分開心的說點甚麼,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她實在是很難高興的起來。
人都要死了,還怎麼高興?
“我說我甚麼都沒幹你信嗎?是那傢伙突然發瘋主動攻擊我的。”
聽到拉普蘭德的詢問,德克薩斯也很無奈,她是真的非常冤枉。
花費了高昂的路費從龍門回到敘拉古,她本來是打算遮掩外貌先找個落腳點,然後再去探聽訊息,收集情報,儘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找到拉普蘭德,然後想辦法把人弄出去。
可沒想到前腳剛進城馬上就被人盯上,諾曼那個瘋子不僅在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的情況下直接認出了她的身份,還像發神經一樣突然出手,嗷嗷叫著要吃甚麼甜點就衝了上來,一通亂打,要不是林露給她的那片樹葉及時發揮了作用,沒準現在她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了。
這不是純粹的禍從天降嗎?
她又不是傻子,在城裡主動暴露身份還對盧切斯家族的人出手,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行吧,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該想想怎麼跑路了。”
白髮晃動,拉普蘭德從牆壁後面探出一點身子,馬上就有一根弩箭射了過來,白狼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煩躁。
她倒是無所謂,區區幾個弩手還不足以把她困死在這裡,可是德克薩斯不行,剛剛還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短時間內哪還能有戰鬥裡?
如果是她自己的話,應該能避開弩箭射擊找個方向突圍,但帶著德克薩斯就沒辦法了,她還沒到揹著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傷員還能闖出重圍的地步,兩個人一起出去除了死在一起之外大概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那個玩炸彈的傭兵現在也指望不上,她跟那條變異返祖的狼的打的火熱,看樣子是暫時騰不出手來,自己能不能脫身都不一定呢。
‘要是德克薩斯沒有受傷就好了,兩人合力興許還有點機會。’
暗自嘆了口氣,拉普蘭德縮回牆壁後面,扭頭看向旁邊,卻看到剛才還趴在地上的德克薩斯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翻身爬了起來,被撕開三條裂口的風衣背後露出大片雪白的面板。
等等,面板?
白狼愣在原地,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人還是那個人,衣服也還是那件衣服,可是……傷口呢?那麼嚴重的傷口呢?
剛才救人的時候她明明看看德克薩斯背後捱了一爪,連骨頭都露了出來,怎麼現在再看就成完好無損的狀態了?
衣服後面的裂口還擺在那裡,證明她沒有看錯,可是這個癒合效率……就算是醫療型別的源石技藝也沒有這麼高效的吧?
更何況這裡現在就她們兩個,哪有會用源石技藝的醫生?
要說是德克薩斯自己用的……先不說會不會的問題,就算是新學的,她也沒有感應到源石技藝的能量波動啊?
“傷口已經癒合了,我們可以試著衝出去。”
德克薩斯沒有過多解釋,因為她也是一臉懵逼,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是甚麼情況,怎麼就突然變強了許多,還擁有了如此強大的自愈能力。
那種事情可以等到之後慢慢研究,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怎麼從這裡逃離。
“那個女人是你的新同伴?一個薩卡茲,實力很強,有她在的話我們可以試試闖出包圍圈,然後直接離開這裡,這邊距離邊界並不算很遠。”
“她可不是我的同伴,說不定是你的。”
拉普蘭德眯著眼睛,細細觀察,終於發現了德克薩斯的異常——她的眼睛不知道甚麼蒙上了一層燦金色,看上去就像是……達西米的眼睛。
她親眼見到過,達西米在使用力量的時候眼睛也會變成這樣的金色,只是色彩要暗上許多,沒有這麼醒目。
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
從那個僱傭兵和達西米的交談中透露出的資訊能夠判斷出她們肯定是一夥的,現在的德克薩斯的眼睛也變成了和她們如出一轍的模樣,興許有可能還真是同伴。
不對,她為甚麼還要在這裡猜?
達西米不是早就說過他和德克薩斯都是‘那位大人’的下屬嗎?他們三個隸屬同一陣營不是明擺著的事?
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是,至少目前德克薩斯還是挺正常的,沒有變成像達西米那樣的瘋子。
“你在說甚麼瘋話?”
德克薩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搞不懂這傢伙又在發甚麼神經,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總之,我們先衝過去,然後——小心!”
極度危險的感覺陡然從心頭升起,德克薩斯瞳孔放大,來不及解釋直接撲上去把拉普蘭德壓倒在地,扯著她滾進廢墟更裡層的位置。
身上掛了不少彩的W同樣心生警兆,對比之下顯得十分嬌小的身體擦著抓過來的狼爪衝進狼人的懷裡,身體力量完全爆發,一雙鮮紅的眸子都被渲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過來吧你!”
一記肘擊,W靈活的從狼人腋下竄過去,纖細的手臂攬住狼人粗大的脖子,忍著毛髮扎肉的刺痛狠狠一拉,將其帶的向後仰到,她自己則是趁勢撲倒在地,任由身後的狼人倒過來壓在身上。
轟!
湛藍流光從天而降,帶著炫目的尾流鑽入地面,啥時間,整個街區都劇烈搖晃起來,猛烈的衝擊波瞬間爆發,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強橫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建築直接推平。
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地面如同水波一樣軟化起伏,刺耳的爆鳴響徹在天地之間,飛舞風沙將所有的一切完全遮蔽,高溫灼燒之下,連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昏黃。
嘩啦!
小的爆炸坑中,被衝擊推平的地面抖動、開裂,崩開碩大的人形空洞,W頂著暈過去的狼人從碎石堆裡爬出來,瀰漫在空氣中灼熱灰塵吸入肺中,頓時嗆得她咳嗽起來。
“咳咳,(薩卡茲粗口)!城防炮!真TM的有病!”
低聲咒罵著,W看向周圍,只見原本的街區此刻已經被炸開一圈圓形空洞,爆炸的威力不僅將這片街區兩邊的建築推倒,連帶著後面的街道也一起遭了殃,尚未散去的熱浪伴隨著爆炸掀起的煙塵一同飛舞,讓她有種回到卡茲戴爾戰場的既視感。
這種場面TMD就不該出現在城市裡面!
饒是以她的大心臟此時也忍不住一陣後怕,還好她反應快,及時拉了個皮糙肉厚的肉盾墊在身上,要不然直面這種程度的爆炸衝擊,就算不死也得要掉大半條命,當場去世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可沒有那個血脈返祖的傢伙那麼皮糙肉厚,多半是吃不住這種攻擊的。
關鍵是,誰能想到居然會有人動用城防炮轟擊內部城區啊!
這種行為已經不能用瘋子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這他孃的可是商業街!不是甚麼無人的工業區或者建設中地塊!
而且,這裡的戰鬥說破天也就是個小規模交戰,參與者滿打滿算連三位數都沒有,幹甚麼了就要往這裡扔一發城防炮?
真是……不可理喻,無法想象!
說好的黑幫治理,爭奪地盤,小打小鬧呢?
這TM是小打小鬧?純度這麼高、根本沒有絲毫邏輯可言的瘋子就算在卡茲戴爾那種地方都很難找得到,哪有正常人會想到用城防炮轟自己人的?
W捂著口鼻,忍著刺目的灼熱環視四周,憑藉之前的印象勉強在被推平的廢墟里面找到準確的位置,快步跑了過去。
現在也不用費心思躲避甚麼弩手了,如果那些人不是鐵打的就沒可能在城防炮的轟擊下存活下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條白狼還有黑狼之前就已經鑽進了建築廢墟里面,如果位置好的還是有可能倖免於難的,她可不想自己的任務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失敗一半。
……
“嘶~真疼!”
拉普蘭德只覺得腦袋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面甩了十幾圈,昏昏沉沉暈的厲害,想要移動一下身體,卻發現後背和腿似乎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能活動的地方也是疼得厲害。
當然,她現在還能動的部位貌似也就只有兩條胳膊和腦袋了。
視線所及,眼前是一片漆黑,連一丁點光亮都看不見,就算是狼的視力也只能勉強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德克薩斯?”
她費力的轉動腦袋,小聲呼喚,探出手臂向著周圍摸過去。
“我就在你下面……別亂動,腿應該是斷了。”
德克薩斯虛弱的聲音從下方響起,黑暗中突兀的亮起兩點金黃,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散發的微弱光芒稍微照亮了漆黑的空間。
藉助這點亮光,拉普蘭德終於能看清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還是在之前的廢墟里面,只是被埋的更深了些,上面被不知道是樓板還是牆壁的東西擋的嚴嚴實實,德克薩斯就在她身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截木板碎片,以至於她沒有第一時間感覺出來。
“先別動,等我恢復一下,然後想辦法出去。”
德克薩斯這麼說著,又吸了口氣,身體的劇痛疼的她面目扭曲,要不是有那片葉子賦予的超強自愈能力,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死透了,可是現在,應該還能搶救一下。
咚!咚!咚!
突然,狹小的空間上面傳來輕微的敲擊聲,然後是一連串破碎的聲音,夾雜著石頭的摩擦聲,讓下面重傷的兩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沒過多久,一抹亮光透射下來,頭頂壓下來的障礙物被粗暴的拆開一個大洞,白髮紅角的薩卡茲少女從上面探出半個腦袋,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還好,沒死透,還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