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薩斯小姐,已經抵達您指定的位置,黑鋼國際,如需僱傭、安保、貨物運輸等業務,可以隨時聯絡黑鋼國際駐本城辦事處,祝您在敘拉古旅途愉快。”
“嗯,嗯,好,下次一定。”
德克薩斯敷衍的點點頭,看著黑鋼國際的車輛啟動,遠去,不由得嘆了口氣,摸了摸口袋。
那是她放錢包的口袋,可惜現在錢包裡除了身份證明之外空空如也。
作為國際知名的安保公司,黑鋼國際的專業素質的確過硬,一路暢通無阻,遭遇的小型戰鬥也被他們乾脆利落的解決掉,幾乎沒有耽擱多少時間,比某些不專業的小公司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但是,與這份專業相匹配的是他們收取的高昂費用,對於工薪階層而言實在難以承受。
為了支付這次車費,她不得不從老闆那裡預支了未來幾個月的薪水,再次僱傭,肯定是僱傭不起的。
事實上在來的路上她已經做好了之後用腿走回龍門的打算——前提是她還能活著回去。
敘拉古可不是甚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尤其是對於她這種人而言。
黑市懸賞的確已經撤銷,但是仇恨可不會跟著懸賞一起消失,保不準走到哪裡就會被以前的‘老朋友’給認出來,那種情況真的發生的話,誰也不敢說能夠全身而退。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來了。
嘴裡說著放下,心裡也的確那麼想,但過去的經歷哪有那麼容易就能放下?
流轉在黑市的一個個日夜,共同對敵的一次次任務,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那段回憶褪色,她必須得承認,拉普蘭德仍舊在她心裡佔據著極為重要的位置,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是絕對做不到的。
所以她來了,哪怕這次回到敘拉古有可能讓她過去的努力全都作廢。
戴好口罩,拉上兜帽,儘可能的隱藏自己的外貌特徵,德克薩斯深深吸氣,重新踏上了這片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美好回憶的土地。
湧入鼻腔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可能有,可能沒有,但她就是聞到了瀰漫在空氣裡的淡淡血腥味。
與繁華的龍門相比,敘拉古的城市街道要安靜的多,來來往往的人群很是稀疏,也沒有人在街上互相說笑。
道路兩旁的街道都開著門,偶爾可以透過玻璃活著門簾看到內部的景象——店鋪的主人坐在最裡面的位置,直愣愣的盯著門口,德克薩斯知道,他們放在櫃檯下的手裡多半都握著武器,或者準備握住武器。
敘拉古,就是這樣的地方,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在盧切斯家族的地盤上,這一點更是表現的淋漓盡致。
他們崇尚武力,只喜歡用拳頭和刀劍說話,能者上,弱者下,誰強誰就是道理。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沒有人敢輕易放鬆警惕,即便是有規矩束縛的白天也是如此。
畢竟,敘拉古最不缺的就是瘋子。
違背規矩的人可能在過些時候被清理掉,那也是之後的事情,如果沒有足夠的警惕,說不準甚麼時候就會賠上自己的小命,所有生活在這裡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如此壓抑的氛圍,怎麼還能要求他們面帶微笑呢?
見識過龍門的自由、開放和繁華之後,德克薩斯只覺得這座城市的畸形的可怕,所有人都互相警惕,將彼此視為潛在的仇敵。
野蠻、暴力、落後,矇昧無知,與現代文明格格不入。
所以她才不想留在這裡,拼盡全力的想要跑出去,結果兜兜轉轉,現在又回到了這裡。
‘這次找到拉普蘭德,一定要把她弄出敘拉古。’
明明行走在鬧市,感覺上卻像是走在地下黑市,彷彿連陽光都冷了幾分,心裡思索著未來的計劃,德克薩斯摸摸風衣的胸口,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個位置放著一片葉子,據說能夠再關鍵時刻救她一命。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不要驗證效果如何。
“你說的狼到底是甚麼?”
酒吧二樓,辦公室,W佔據了辦公桌後面的主位,也是整個房間裡最寬大舒適的椅子,用手指捅著女孩的腰,好奇的詢問。
身材嬌小的獵狼人少女此時被扒掉了鮮紅的外衣襬在桌面上,手腳都被捆住,只留下貼身的毛衫和不知名材質的緊身褲,顯得更小了些。
在她旁邊,飛刀、匕首、刀片、短針之類的零碎武器密密麻麻擺滿了小半個桌面。
從表面上看的話,實在很難想象她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東西裝進衣服裡還能靈活戰鬥而沒有傷到自己的。
“狼,就是狼,紅,要切掉。”
即便是被綁在桌子上,少女的情緒依然十分穩定,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恐懼和害怕,那雙淺棕色的眸子裡除了獵物之外別無他物。
她偏著腦袋,視線牢牢鎖定在達西米的身上,看的達西米感覺身上有點發冷。
他是真的一臉懵逼,根本不知道哪裡得罪過這個傢伙。
說他是狼,然後就撲過來要切掉他,這理由簡直莫名其妙,在魯珀遍地走的敘拉古,誰還不是個狼了?
別的不說,‘白狼殺手’不是就在那待著呢?
無論是知名度還是賞金金額那傢伙都比他多多了好吧,怎麼就專門盯著他不放,看都不看一眼拉普蘭德?
“你叫紅?”
W眼珠一轉,感覺自己有所收穫,繼續問道:“如果你說的狼是指魯珀,那邊那兩個難道都是你的目標?”
“他,是狼,紅,切掉。”
“得,這沒法問了。”
又問了好幾次,紅仍然緊盯著達西米不放,眼睛都不眨一下,W只能無奈的放棄想問出點甚麼的心思。
這傢伙腦子裡想的全是要把達西米切掉,除此之外甚麼都不在乎,也不回答,簡直就像個被洗腦到無可救藥的工具,連自己的思想都沒有,只知道執行任務。
就算是一向被蔑稱為‘工具’的薩卡茲人都不會這樣,這樣的表現,比死士還要死士,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面對這樣油鹽不進的目標,W是真的沒轍了,比起審問,她更擅長直接一步到位的解決問題。
“那甚麼,我能不能去個廁所?”
拉普蘭德在旁邊看了半天,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和兩個明顯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待在一間屋子裡讓她感覺很沒有安全感,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還是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跑的遠遠的。
“拉普蘭德小姐,我應該沒有怠慢你,為甚麼你總是想要從這裡逃走?”
W沒說話,達西米先忍不住了。
他自問這些天沒有半點出格的地方,好吃好喝的供著,還出手幹掉了好幾批殺手,就連說話都是和顏悅色的,怎麼到頭來搞得他這個保護者反而成了大惡人一樣的角色?這是甚麼道理?
“我沒想跑,就是上個廁所,真的是上廁所。”
拉普蘭德極力辯解,這個問題她沒法回答。
再怎麼說達西米也是救過她的,還提供了價值不菲的藥品,好生招待了好幾天,她這總是想著跑路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請便。”
W擺擺手,制止了還想說些甚麼的達西米,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並不在意的樣子。
但是還沒等拉普蘭德邁步,後面的話就在耳邊幽幽響起。
“但是,我可不保證你出了這個房間,會不會被某些小玩意傷到,這裡可是敘拉古,地板磚會爆炸甚麼的,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合理個鬼啊!
拉普蘭德心裡瘋狂咆哮,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裝作沒聽到。
從戰鬥的表現來看,這個玩炸彈的女人實力應該挺強的,她未必能打的過,當然打不打的過不是重點,關鍵是她不能動手。
她是個殺手沒錯,但不是蠻不講理的瘋子,對恩人出手這種事是絕對不會做的,這女人和達西米關係匪淺,那麼她就不能出手。
“其實我也搞不懂,你為甚麼要跑呢?不過那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接到的任務是保住你們兩個,為了避免任務失敗,你們暫時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W躺在椅子上,懶洋洋的開口,兩顆手榴彈在她的掌心來回轉動,看的拉普蘭德眼皮直跳,更加確信這傢伙是個比達西米還要不正常的瘋子。
正常人誰會把炸彈拿在手裡玩啊!
對於拉普蘭德心裡在想甚麼,W並不在意,也懶得去猜,反正林露的意思是保護這兩個傢伙,她要負責的也只有這件事,至於任務目標的想法,不在她的關注範圍內。
當然,她來這裡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找地方種下黃金樹,只是這件事比較麻煩,在敘拉古這種地方要找一個算得上安全的地方可不容易,她自問也沒有視本地幫派如無物的本事。
能夠統治一座城市的黑幫家族有多大能量,W心裡還是很有逼數的,她只是看上去瘋了一點,又不傻。
所以,種植黃金樹的事還要再等等,等她完全摸清楚這裡的狀況之後再說。
‘這間酒吧肯定是不行的,要種樹的話,最好有個大點的地方,或許應該先去找個大點的院子?’
這麼想著,W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至少思路上沒有問題,那麼就只剩下……
“嗯?”
傭兵少女豁然抬頭,看向某個方向,她好像感應到了一閃而過的,熟悉的氣息?
“狼的味道……”
一直盯著達西米不放的紅也在同一時間抬頭,看向同一個方向,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德克薩斯!這種感覺……不會錯的,是德克薩斯!”
拉普蘭德表現的更為興奮,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掌按在劍柄上,激動的略微顫抖。
要不是有這兩個傢伙在,她現在就想衝出去。
那個感覺,百分之一千是德克薩斯!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德克薩斯的末裔,我聽說你離開了敘拉古,看來黑市的情報也不是全都準確。”
步行街上,德克薩斯雙手插在衣兜裡,表現的和周圍的行人一樣,低著腦袋往前走,但是從背後傳來的輕聲低語讓她停下了腳步。
略微側身,站在後方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紅髮魯珀男人,他的嘴部佩戴者類似防毒面具的裝置,看起來有些另類,其中一個眼球呈現出灰白的色彩,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下,掠過那隻灰白的眼睛,一直延伸到裝置下面。
“諾曼·盧切斯。”
德克薩斯微微皺眉,念出了這人的名字,挪動腳步,警惕的轉過身,抽出了源石劍柄,但並沒有直接啟用。
“你怎麼認出我的?”
她閒聊似的的詢問,實則衣服下的身體完全緊繃起來,蓄勢待發。
這傢伙……可是個危險人物。
“不要小看狼的嗅覺啊。”
諾曼聳聳肩,隨意的回答,沒有要出手的意思,似乎就是在街頭偶然遇見老朋友,想要聊上幾句。
但是德克薩斯仍然不敢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了,默默的注視著這個男人,一言不發。
“我真的沒打算做甚麼,柳德米拉還在等我回去——哦,我現在好像有一點興趣了。”
男人平靜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視線集中在德克薩斯的風衣胸口,壓低身體,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一瞬間,他彷彿從人變成了看準獵物的狼,眼中滿是貪婪和嗜血的意味。
危險!
德克薩斯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身體已然先一步行動起來,赤紅色的源石劍刃剎那間彈開,橫在身前。
當!
包裹著血色能量的手爪與源石劍刃碰撞在一起,竟是不相上下。
“咕嚕~”
一擊不成,諾曼迅速後退,壯碩的身體壓低到幾乎要與地面平行,四肢著地,宛如一匹真正的狼,一頭人形的野獸。
他緊盯著德克薩斯的胸口,喉嚨裡響起吞嚥口水的聲音,完好的獨眼中血色滋生,將整隻眼睛渲染成一片赤紅。
“在吃正餐之前,先來一份甜點也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