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官了,字面意義上的。
九離職之後,她負責的小組直接解散,被安排補充進其他有人員空缺的小隊裡。
當然,在近衛局的內部通報裡九是調到了其他部門任職,名義上說是上調了一級,陳對此嗤之以鼻,但也沒打算挑破。
對於魏彥吾的手段她早就見怪不怪了,對比那個老傢伙的一貫作風,九的事甚至可以稱得上厚道。
近衛局內部有關九的檔案全都被調走,以保密為由秘密銷燬,醫院裡的相關記錄也被清除,知情的醫生和護士全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出意外的話,沒有人會知道九已經感染了礦石病。
在官方公示裡九也是憑藉功績被調到秘密部門,薪資待遇上調,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已經算是高升。
在小組解散之後,陳憑藉阻攔源石炸彈擴散的功績,如願以償的破例進入了她一直想進的特別督察組,不用想也知道是魏彥吾的手筆。
對於這種晉升方式,陳覺得不太舒服,但也沒辦法拒絕,因為她挑不出理由。
老傢伙做事滴水不漏,功績的統計,特別督察組成員的投票決定都安排的天衣無縫,任誰去看也是完全合乎規定的。
所以陳即便心有芥蒂,也還是升任到了特別督察組。
但是特別督察組的工作卻和她預想的有很大出入——她已經在辦公室坐了好幾天,感覺自己人都快要閒的發黴了。
與普通警員不同,特別督察組是近衛局單獨切割出來的獨立部門,他們是不能隨意出動的,必須保持時刻待命的狀態,等待有可能出現的惡性事件。
很不巧的是,龍門最近一直都是全城戒嚴的狀態,出入城市都要受到嚴格盤查,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沒有需要特別督察組出動的任務,沒有任務,就只能待在辦公室裡乾坐著,哪都不能去。
一連坐了好幾天,陳甚至有點懷念還是普通警員的時候,她可以隨便出門去街上巡邏,哪像現在,只能坐在座位上盯著時鐘發呆,人都快要傻掉了。
有時候她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該向星熊學習一下?
星熊和她是一起晉升到特別督察組的,與她不一樣的是,對於特別督察組的氛圍星熊表現的特別適應,甚至和大部分的組員都很熟悉,根本不像個新人。
由於是剛剛上任,陳對於組內的規章制度還是抱有相當程度的敬畏的,即便是無聊到極點仍然坐的筆直,一絲不苟的樣子,星熊就要隨意的多——她已經躺在椅子上睡了三個小時了,還沒有要睡醒的意思。
‘要不,我也睡一會?’
同事們都有自己的辦法摸魚,她這個正經人反而顯得格格不入,在辦公室氛圍的薰陶下,陳也忍不住升起了一絲罪惡的想法。
不過她還沒有付諸實踐,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就讓所有人都瞬間清醒過來,星熊更是像在椅子下面裝了彈簧一樣整個人刷的彈起,連盾牌都抄在了手裡。
“陳.暉.潔!我來找你啦!”
伴隨著與音色極為不符的大嗓門,特別督察組辦公室的門被暴力推開,有著一頭金色波浪長髮的菲林少女叉著腰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看就是匆忙套上去的近衛局制式外套。
“叉燒貓?”
陳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在做夢。
這傢伙不是應該在維多利亞嗎?怎麼會出現在龍門近衛局?
“是碧翠克斯!碧翠克斯·詩懷雅!腸粉龍!”
迎著辦公室裡所有人警員的目光,菲林少女臉色頓時漲的通紅,氣的直跺腳。
她的大嗓門簡直就像是自帶擴音器一樣,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下意識的,就有不少人扭頭看向陳的位置,眾所周知,近衛局裡只有一條龍,這腸粉龍的外號是在說誰……不言而喻。
“閉嘴!”
陳拍著桌子站起來,大聲呵斥。
被新同事們這麼盯著,還被爆了外號,對她來說簡直是公開處刑。
“詩懷雅!你怎麼進來的!”
“是碧翠克斯!碧翠克斯才是名字!”
菲林少女邁著小碎步跑到陳的辦公桌前面,學著她的姿勢兩手撐住桌面,用更大的聲音反駁回去。
“那麼,詩小姐,龍門近衛局可不是你練嗓門的地方,現在,請你出去!”
“我不姓詩!是詩懷雅!詩懷雅啊!”
“好吧,詩懷雅小姐,請你出去!”
陳被吼的耳膜嗡嗡響,晃著腦袋伸手指向門口。
“特別督察組辦公室,閒雜人等禁止入內,你沒看到門口的警示牌嗎!”
“哼,誰說我是閒雜人等了?”
詩懷雅雙手抱胸,得意的哼了一聲,顯擺似的晃了晃身上的近衛局制服。
“看到沒有,我現在也是龍門近衛局的一員,你可沒有權力趕我走。”
“不可能!”
陳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據她所知,詩懷雅這傢伙根本就不是龍門人,怎麼可能加入龍門近衛局?
就算她有這個意向,近衛局的審查也是非常嚴格的,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來的,像這種大小姐,怎麼看都不符合標準。
“怎麼不可能?”
看到她這種反應,詩懷雅更加得意了,笑著從衣兜裡掏出一本證件攤開在陳的面前,揚了揚脖子,非常驕傲。
“看到沒有,龍門近衛局,高階警司,代號詩懷雅。”
“我都能猜到你這條腸粉龍想說甚麼,是不是想說普通警員也不能隨意進入特別督察組辦公室?我可是高階警司,論職務比你還要高一級!怎麼樣?現在沒話說了吧?陳-督-察?”
“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只是普通警員,陳還能勉強說服自己接受,可這,高階警司是甚麼鬼?!
在今天之前,近衛局根本就沒有詩懷雅這號人!
一個新來的,直接就升任高階警司?這根本不合規矩!
可是證件真的就擺在她眼前,上面明晃晃的鋼印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這是夢吧?她果然是在做夢吧?
“嘖嘖嘖,這就不能接受現實了?”
詩懷雅雙手壓著桌面,身子前傾,把腦袋湊到陳的面前搖來晃去,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呼……你是不是想打架?”
挑釁,這是嚴重的挑釁!
陳忍不了了,啪的一下把佩劍按在桌面上,嚇得詩懷雅身子一抖,連忙退開。
在維多利亞皇家近衛學院的時候,陳還是挺出名的,詩懷雅衡量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武力值差距,心裡不由得有點發虛,但是想到這裡是近衛局,又硬氣起來。
“陳督察好大的官威啊,近衛局禁止私鬥,可是要吃處分的喲~”
“你!”
“冷靜,冷靜,別吵,別吵……”
眼看兩個人針尖對麥芒,眼中火光四射,一言不合就要開打,星熊連忙扔下手裡的盾牌插進去把快要貼到一起的兩人分開。
一個督察和一個高階警司在督察組辦公室裡上演全武行,那成甚麼了。
“哼,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叉燒貓。”
“哼,有人急了,我不說是誰,腸粉龍!”
“叉燒貓!”
“腸粉龍!”
“叉燒貓!”
“腸粉龍!”
……
“停停停,你們兩個是小孩子嗎?”
被夾在中間,星熊感覺自己腦袋都大了兩圈,她躺在辦公室裡睡覺摸魚,突然就來了這麼一出,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關鍵這倆人她還都認識,不能放著不管,真讓人發愁。
老朋友見面,難道不應該坐下來敘敘舊,聊聊以前的事,聊聊近況嗎?
這和小孩子一樣互相鬥嘴算是甚麼事啊。
“哼!”
“哼!”
陳和詩懷雅對視一眼,齊齊扭過頭去。
“好了,先坐下,坐下說。”
星熊伸手按住她們倆的肩膀,硬生生把這倆人按到椅子上,拍拍腦袋,無奈道:“碧翠克斯……算了,還是叫詩懷雅比較順口,你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
上一秒還在和陳針鋒相對的詩懷雅被星熊這麼一問,竟是有點畏懼的縮了縮脖子,連嗓門都跟著壓低了不少。
“也沒甚麼,就是……就是我想加入近衛局,然後就來了。”
“……”
星熊很想說這話鬼都不信,但是考慮到自己就是鬼族,最終還是換了個說法。
“然後呢?加入近衛局以你的能力不算太難,高階警司又是怎麼回事?”
“是見習,見習啦……”
詩懷雅對待星熊的態度完全不一樣,說起話來都有些柔聲細語的感覺。
“這近衛局的地方不是有點舊了嗎?還有龍門正在興建的新城市區塊……然後,然後我就是高階警司了嘛,魏叔說,只要我幹得好,能得到近衛局內部的認可,高階警司的職位就能轉正,我肯定會成功的!”
好傢伙,原來是鈔能力……
聽了她的解釋,星熊總算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的不說,單單是把近衛局的駐地翻新一遍就值得上一個高階警司,要是這樣的人多來幾個,局長都得笑的合不攏嘴。
有錢,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她這樣的社畜就完全無法想象那得花多少錢。
不過,這樣的話陳應該會受到很大打擊吧?
星熊悄悄往陳那邊看了一眼,果然發現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拳頭捏的緊緊的,彷彿馬上就要敲到某個人的腦袋上。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詩懷雅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呢……
“得到近衛局的內部認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今天搞得這一出就足夠拉低自己的印象分了。”
“……”
聽她這麼說,詩懷雅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她光顧著和腸粉龍炫耀,一上頭就忘了這茬了。
的確,沒人喜歡在工作時間有個莫名其妙的人跑進來大吵大鬧。
而且她這個高階警司還是空降過來的……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
種種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詩懷雅拿定主意,從椅子上站起來,清清嗓子,大聲道:“我來的時候就發現了,近衛局的裝備好像都有些老舊,還有這制服,也該換換更好的了,我待會就去和局長談,贊助近衛局一批雷神工業出品的全新裝備和制服。”
“對了,從今天開始一個月內,凡是近衛局的同事都可以拿著證件去太古酒店吃飯,僅限一次,所有消費由我買單!”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面面相覷。
緊接著,便是熱烈的歡呼。
“好人啊!”
“詩懷雅警司,要不要喝點熱水潤潤嗓子?”
“謝謝詩懷雅長官!”
……
這一刻,甚麼大吵大鬧,甚麼空降長官,都被督察組的警員們拋到了腦後。
那可是雷神工業出品的裝備!比他們現在用的強出不止一個檔次的高階貨!
還有太古酒店……那可是龍門最頂尖的豪華酒店,他們這點薪水得攢上好幾個月才能勉強有底氣去那裡消費一次,現在甚麼都沒幹就白嫖了一頓飯,這種好事哪裡去找?
要是空降過來的上司都這麼大方,他們巴不得每天都空降一個過來,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哼,邀買人心,丟人。”
陳酸溜溜的哼了一聲,兩眼緊盯著桌子上的時鐘,她現在只希望快進到下班時間,讓這糟糕的下午趕快結束。
不就是雷神工業的裝備……還有太古酒店的一頓飯嗎?
沒有詩懷雅她難道就買不起,去不起了?
好吧……她現在還真是買不起也去不起……除非回家,或者魏彥吾……
但是即便是這樣,她也絕不會被這點蠅頭小利收買!
“哼哼哼,趁早認輸吧,腸粉龍。”
計劃大成功,詩懷雅又高興起來,不由自主的開始繼續撩撥陳。
“閉嘴!叉燒貓!”
陳的心情更加惡劣了,瞪著眼睛頂回去,兩個人又撐著桌子,劍拔弩張起來。
“別吵,別吵……”
眼看她們又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樣子,星熊感覺自己的頭更大了,這倆人怕不是天生八字不合。
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從今天開始,她愉快的摸魚生活恐怕是要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