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達西米,林露還是有些印象的,畢竟真要說起來,那個倒黴蛋應該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遇到的第一個稍微像樣的對手,以普通人的眼光去看也不算弱。
主要是那個時間節點上他還挺弱的,連小黃金樹都只能種在花盆裡吸收一些空氣裡的遊離能量,身體非常虛弱,連當時的陳都比不上。
當然,這個比不上單指身體素質之類的硬性條件。
依靠千錘百煉的經驗和技藝,在戰鬥力方面他還是要比陳強的多。
一個剛剛從學校畢業,空有一身精妙武藝卻沒有實戰經驗的菜鳥和殺穿了屍山血海的強者之間基本沒有可比性。
不得不說,達西米還是挺幸運的。
至少當時他們倆還能有來有回的過幾招,享受一下戰鬥,要是換成現在,大黃金樹屹立於卡茲戴爾的大地上,體內力量充盈,林露都得擔心一拳過去會不會直接把他打死,沒準連投降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這傢伙突然透過賜福聯絡黃金樹幹甚麼?
他怎麼知道賜福的這種使用方法的?
想起來是誰之後,林露又有點納悶。
仔細想想,他當時在那份低配版賜福裡動完手腳可沒告訴達西米賜福可以聯絡到他這邊。
那件事,當時也就是隨手下了一步棋,想著或許哪天能用得上,之後去到卡茲戴爾就把這茬忘了。
有了卡茲戴爾那一片大森林,誰還能想的起來遠在敘拉古的一點微末收益啊。
“我,我先回去了。”
特蕾西婭終究還是臉皮薄,兩人相處的時候還能勉強忍得住,在其他人面前被摟著肩膀這種親密行為已經超出她目前的承受範圍了。
林露也不好得寸進尺,說了給人家時間,總不能馬上就出爾反爾不是?
“你看,我就說我來的不是時候?”
看著魔王小姐紅著臉匆匆離去,梅琳娜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調笑。
“要不你給我補上?”
無奈的搖搖頭,林露伸手接過那一點黯淡的輝光,把玩彈珠似的在手裡搓動,另一隻手輕車熟路的搭上了少女纖細的腰肢,側頭問道:“他說了甚麼?”
“你不會自己看?手別亂動。”
梅琳娜沒好氣的白了一眼,按住了在腰上滑來滑去的手。
老夫老妻的,她早就習慣了,一點都不意外。
“你都看完了,我還費那個勁幹嘛,對了,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你們不是在搞那個……那個啥玩意來著?”
林露抬頭看看,兩個月亮掛在天上,雖然沒帶表,但也能看出來現在時間並不算太晚。
年那個閒不住的爛片導演最近自稱靈思泉湧,又構思了一個新劇本拉著大家折騰,按理說不到後半夜是停不下來,這才幾點,怎麼就散場了?
難道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拍的大爛片白送票都沒人看,終於要放棄了?
“《尚蜀酒鬼大戰龍門河蟹》?還是《廢宅畫家噩夢大冒險》?”
“她居然還準備兩套劇本?”
林露大驚,他是真的沒辦法理解這種爛片都是怎麼構思出來的,這兩個各種意義上都很微妙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為甚麼,一聽到這兩個名字他就有一種年被吊起來混合雙打的既視感。
這傢伙,還真是對爛片情有獨鍾,那種玩意狗看了都搖頭,只聽名字就沒人會買票去看吧?
“不止,還有第三套呢,不過暫時沒有名字。”
梅琳娜倒是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她對這個世界的文化還不算太瞭解,感覺還挺有意思的,這也是她願意陪著年胡鬧的原因之一,這些天她們倆的關係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本來今天是要搞佈景的,年好說歹說把夕哄出來給她畫個場景,結果沒忍住,現在倆人正在野地裡打著呢,估計得打到明天早上。”
“她又幹甚麼了?”
這一刻,林露腦子裡飄過一大串猜想,年的惡行簡直罄竹難書,以至於一時半會他根本猜不到這次又是甚麼情況。
那傢伙閒著沒事就喜歡捉弄夕,然後被追著打,他都習慣了。
“吃飯的時候她把一管秘製辣醬擠進了夕的捲餅裡面,然後,你應該也想得到。”
梅琳娜兩手一攤,對於年的日常作死行為也很無奈。
“赫德雷勸了一下,然後不小心被夕的小寵物咬了屁股,又踩炸了W養的爆炸源石蟲,我給他治療了一下,然後就感應到指向黃金樹的祈禱,這不,就回來告訴你一聲。”
“這……咳咳。”
赫德雷,也是老倒黴蛋了,林露甚至有點想笑,但到底還是忍住,把話題拉回正軌。
“扯遠了扯遠了,祈禱到底甚麼內容?”
“內容……”
提起這個,梅琳娜臉上難得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伸出手指在那點輝光上輕輕一點,一連串的朗誦就傳到了林露的耳朵裡。
“偉大的黃金之主!您的光輝比太陽更耀眼,您的思想比星空更深邃,您的力量比天災更浩瀚,您的智慧指引愚鈍而迷茫的我們,您卑微的僕人在此祈求,締造萬物的王啊,請原諒我的愚蠢,白狼……”
“停停停,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只聽了個開頭林露就繃不住了,一股涼意從腳後跟竄到後腦勺。
甚麼玩意,達西米那個二五仔從來抄來的這套前言不搭後語的蹩腳讚美詞,好傢伙,這讓他給吹得,讓別人聽了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加入哪個蟹腳組織了呢。
明明當時他就是給達西米整了個劣化版的黃金樹賜福,這怎麼還學會自己給自己洗腦了?
頂不住,實在是頂不住。
好在這段讚美不算太長,大概達西米那個只知道砍人的老派黑幫肚子裡就能裝下這麼多墨水,再多也記不住了,後面雖然還是夾雜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修飾,總歸是能勉強聽聽。
不過,雙狼殺手甚麼的……聽起來怎麼有點故事話本的感覺?
想不到德克薩斯在敘拉古也算是一號人物,好像知名度還挺高的樣子,怪不得被追殺到龍門。
“這樣,你先回去,我去問問德克薩斯。”
聽了一遍,林露大致搞清楚了狀況。
總得來說就是達西米因為他當初救了德克薩斯的事情對他們的關係產生了一點誤解,又聽說德克薩斯的老朋友被追殺到他的地盤,於是就出手幫了一把,打算用來邀功。
看樣子他應該把黃金樹賜福利用的不錯,得了不少好處,現在食髓知味,還想更進一步。
對於這種自覺性自律性都極強,還學會自我洗腦的大冤種,林露當然是支援的,反正最終受益人都是他和黃金樹。
即便他和德克薩斯頂多算是普通朋友,和那條白狼更沒甚麼關係,這件事他也打算認下,弄好了說不定還能喜提工具人+2,再挖大帝一次牆角,左右都不虧。
啪嗒~
酒杯落在吧檯上,搖搖晃晃的顫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
黑狼少女抓起另一個酒杯慢慢擦拭,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但是從白天到黑夜,酒吧裡一切照舊,也沒有需要她去送的單子,除了林露過來和大帝喝酒聊天之外甚麼事都沒有,沒人在酒吧胡鬧,也沒有近衛局突然上門搜查,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是,除了這些還能有甚麼意外呢?
她在龍門連認識的人都沒有幾個,孑然一身,連吃住都是在企鵝物流的宿舍裡面,完全想不到有意外糾紛的可能性。
莫非是這幾天沒睡好?
“一杯可樂,謝謝。”
突然,旁邊擦好的杯子被人遞了過來,德克薩斯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林露?你不是剛走嗎?”
“是啊,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再回來,另外,可樂加冰。”
林露掃了一眼角落裡的卡座,沒看到大帝,大約是喝完酒之後又跑去地下室一展歌喉了。
——他管那叫靈感爆發。
“你的可樂。”
德克薩斯從吧檯下面拎出半瓶可樂倒進杯子裡面,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大地的盡頭酒吧沒有除了酒以外的飲品,用大帝的話說,就是‘酒吧只要有酒精就夠了’,這大概能算是企業特色,所以,沒有酒精的飲料在這裡是不存在的。
這瓶可樂還是她花自己的錢從便利店買的,才剛剛喝了一半,在龍門,這種含糖量很高的飲品可是比尋常酒水還要貴。
如果是以前倒也無所謂,偏偏最近碰上龍門搞嚴查,近衛局的警員在街上逛來逛去,搞得她們一個單子都接不到,賺不到錢,她那點微薄存款可撐不了多久,這種情況下連買可樂都顯得有點奢侈了。
“一瓶可樂而已,不至於吧?”
林露有些無語,在德克薩斯的注視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壓低聲音小聲道:“等下你就覺得這杯可樂花的超值了,我這裡可是有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訊息,關於你的。”
“關於我的訊息?”
德克薩斯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心跳加快了幾分,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今天心神不寧的原因了。
和她有關的訊息……大機率就是和她的過去有關,那可都算不上甚麼好事。
難道是敘拉古又有人來了?
“拉普蘭德。”
林露吐出一個名字,閉口不言,抬起眼皮觀察德克薩斯的反應。
咚。
酒杯落在吧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德克薩斯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但是馬上就收斂起來,恢復了平靜。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她來龍門了?”
“沒有,你的老夥計還在敘拉古,不過情況不怎麼好,被人連續追殺了半個月,已經走投無路了。”
啪!
擺在邊緣的半瓶可樂被突然顫動的手臂碰掉在地上,不過德克薩斯已經沒心思在意甚麼可樂了。
拉普蘭德,怎麼會?!
明明她離開敘拉古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她們都已經擺脫了追在後面的麻煩事,應該能平靜一段時間才對。
除非拉普蘭德又接了單子!
可是那傢伙的瘋狂通常只會體現在戰鬥之中,又不是真的瘋了,怎麼會接下讓自己被人連續追殺半個月的任務?連她們最瘋狂的時候都沒有那麼幹過!
她難道是把某個大家族的高層給幹掉了嗎?
離開敘拉古之後,德克薩斯一直在說服自己,覺得已經放下了那段過去,甚至為此不再喝酒,嘗試戒掉香菸,可是當過去真的找上來的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淡定。
只因為,那個人是拉普蘭德。
一想到拉普蘭德這次有可能真的會死,甚至可能在訊息傳來時候已經遭遇不測,她一直壓在心底的殺意就止不住的上湧,手掌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是她存放武器的位置。
“追殺她的,是誰?”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問這句話的時候,沸騰的殺意已經控制不住的浮現在臉上。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很幸運,我的人剛好在那裡,在她被人砍死之前把她救了下來,目前是安全的。”
林露一口喝光杯子裡剩下的可樂,說了個好訊息。
從反應來看,德克薩斯果然還是挺看中她的老朋友的,達西米的腦子終於好用了一次。
“……謝謝。”
聽到拉普蘭德被人救下,德克薩斯鬆了口氣,人沒死就好。
“我欠你一個人情,會還給你的。”
思緒紛雜,想來想去,德克薩斯還是覺得完全沒法平靜下來。
林露的手下不可能永遠庇護拉普蘭德,既然追殺她的人能夠堅持半個月,那就不會輕易放棄。
危險仍然存在,並且有可能變得更加猛烈,拉普蘭德只是一個人,她能堅持多久,逃過幾次?
果然……她還是不能真的放下。
她必須回去敘拉古,在拉普蘭德遭遇下一次生死危機之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