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先回去?也行,那讓託雷特送你吧。”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巴別塔安排好的房間內,林露伸了個懶腰,有些疑惑的轉過身來。
“嗯,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甚麼可做的,只是浪費時間而已,不如回去黃金樹,正好我有些新想法想實驗一下。”
菈妮理了理柔順的紅髮,輕輕點頭,她抬起一條手臂,伸出食指,指尖陡然縈繞起一圈暗紅色的熒光。
“這是……”
林露感覺有點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總覺得是在哪裡見過。
“昨天在那條蛇的殘片上發現的,很微弱,連我都差點沒有發現。”
微弱熒光環繞著蔥白玉指緩緩旋轉,像極了一條遊動的小蛇,菈妮慢慢晃動指頭,那一點光芒隨之擴散,隱隱形成一截彎曲的手指模樣,有些乾枯的樣子,斷裂的末端還套著模糊的戒指。
“血指!”
這麼看的話,林露馬上就認出這東西是甚麼了。
血指幻影,有著超越時間與空間的力量,並不強大,卻能夠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藉助它的力量抵達如同倒影一般的另一重世界。
血指和血指獵人,林露都曾經接觸過,不過也僅限於表面上的接觸,沒有深入瞭解,只知道這東西似乎也和‘指頭’有關。
如果交界地的那些東西按照神秘程度排名,指頭無疑是名列前茅的,傳言它是無上意志的代言人,可是有有跡象表明,指頭的存在比無上意志降臨交界地的時間還要靠前,歷史久遠到無法考證,曾經為交界地帶來文明。
凡是與指頭相關的東西也都同樣難以解釋,更別說本來就找不到多少相關線索的血指起源了。
殺倒是殺過不少。
“是的,血指,但是隻是一點微弱的幻影,或許詛咒的力量和格密爾大蛇的殘片都是結束它的能力來到這個世界的,其中可能還有我們的關係,不過還需要驗證,我現在也只有一點想法而已。”
啪~
虛幻的指頭如泡沫般破裂,菈妮將其收斂起來,表情嚴肅了許多。
“有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來到這裡的不只是那些東西,還有……無上意志呢?”
“的確不能排除那種可能。”
林露眉頭微皺,也是感覺有點棘手。
怕,他倒是不怕,畢竟只是些手下敗將而已,他能殺一次,就能再殺死無數次,沒甚麼好怕的。
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他都打算做完一些事情之後帶著老婆們開始養老了,結果又遇到一些熟悉的玩意,總有種過去的影子追趕上來的感覺,未免有些影響心情,這實在不太美妙。
“博士似乎知道很多事情,我會把她帶回黃金樹的,然後……那種被她們成為異種邪魔的異類,似乎是來自文明的邊境之外,有機會的話我會試著去那裡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
其實無上意志的透過這種方式偷渡過來還是不太可能的,祂的存在很複雜,這樣的手段與祂並不相符。
不過那些一直都在窺伺著交界地的外神們可太擅長這樣的手段了。
降下力量,找到宿主,傳播信仰,基本上是標準化的流程,滅洛斯狂熱崇拜的詛咒就是這樣的玩意。
林露對此還是有些瞭解的,那些傢伙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不得不防。
“我先研究一下看看吧,那些事可以放在後面再商議。”
菈妮接過林露遞過來的靈馬指環套在無名指上,看起來和真人沒甚麼兩樣的臉上泛起一抹微笑。
“不必太過擔心,無數次的戰鬥已經證明,我們就是最好的神與王。”
“你說得對,我甚麼時候害怕過?我的字典裡可沒有這兩個字。”
林露擺擺手,轉身走向門口。
“不知道那些卡茲戴爾的王庭首領們到了沒有,以防萬一,我還是去穩一手吧,本來是不怎麼在意的,不過現在覺得,未來我們可能更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卡茲戴爾。”
“你覺得,卡茲戴爾就此重歸一統的機率有多少?”
巴別塔的走廊內,凱爾希與博士並肩而行,走了幾分鐘之後,凱爾希忍不住偏頭詢問博士。
她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諸王庭的人目的或許並不單純,今天的談話也未必可以按照預期一樣順利發展下去。
不過這份擔憂沒有甚麼理由,純粹就是直覺,所以她覺得還是問問博士的意見比較好。
畢竟,博士的智慧永遠值得信賴。
博士也的確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幾乎沒怎麼思考就給出了回應。
“昨天是五成,現在有十成了,無論他們抱著甚麼樣的目的過來都無濟於事,卡茲戴爾的統一已是必然。”
“你……又做了甚麼?”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凱爾希基本上已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傢伙大概又在她和特蕾西婭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甚麼,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難道是昨天她單獨約黃金樹的首領出去達成了甚麼協議?還是說她手中掌握了足以促成統一的籌碼?
“你難得聰明瞭一次。”
隔著厚重的頭盔和麵罩,博士卻像是開了讀心術一樣,直接讀出了凱爾希心裡在想甚麼,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沒錯,黃金樹的首領會出手促成卡茲戴爾的統一,他和特蕾西婭掌握著絕對的力量,足以抵消諸王庭的一切謀劃,具體你不需要知道更多,只要知道統一已是必然就足夠了。”
博士隨口說著,並不怎麼願意詳細解釋,費時費力是一方面,主要是沒甚麼意義,反正解釋與否結果很快就會擺在那裡,到時候一目瞭然,只要目的達成,用了甚麼手段還重要嗎?
她昨天直接明確表態會在之後去一趟黃金樹,自然不是毫無理由的臨時決定。
自傲也好,自負也罷,她覺得自己作為‘籌碼’的份量還是挺足的,只要那位黃金樹的首領有想法,那麼他就必然會出手促成這次談話。
那位的心思幾乎全都擺在臉上,並不難猜,昨天短暫的見面的博士基本上可以確定他是心動了。
與特蕾西婭想必,她的那位同族無疑更符合一位‘王’的定義。
強大,霸道,隨心所欲,只要感興趣,就絕不會吝嗇於動用武力來達成目的。
這樣的人是最簡單的,也是最棘手的,因為他只會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動,無論諸王庭的那些傢伙腦子裡在盤算甚麼計謀都無濟於事。
那位同族可不像她這樣全身上下只有腦子是好用的,透過已知的情報已經可以基本判斷出他的大概實力,保守估計應該也是和特蕾西婭處在同一級別,只要他願意站在巴別塔這邊,那麼諸王庭和特雷西斯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被動接受。
至於他要以甚麼身份參與進卡茲戴爾的內部決策之中……博士對此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
以自身為籌碼,換來黃金樹為巴別塔撐腰,促成統一,是她能為特蕾西婭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是,他插手的話未免有些站不住腳,這畢竟是薩卡茲內部的事情,搞不好會惹出大麻煩來。”
聞言,凱爾希眉頭緊鎖,擔憂的神色溢於言表。
“放心,你所擔憂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用於今天的談話的會議室大門已經出現在不遠處,博士壓低了些聲音,成竹在胸。
“我會給他一個可以完美插手的理由,不會有任何隱患,你只要看著就行了,畢竟……”
剩下的話博士沒有說完,只是微微搖頭,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
不用她說完,凱爾希已經能猜到她想說甚麼了,無非就是不信任她的話術和應對事情的能力。
如果是別人這麼說她自然是會生氣的,可是這麼說的是博士,巴別塔公認的傳奇和最聰明的人,沒有之一,她張了張嘴,感覺實在是沒法反駁,只能作罷,悶不做聲的低頭往前走。
博士也不在意,她自覺已經說的非常委婉了,算是給這隻老貓留了幾分顏面,要知道她本來都有想過今天是不是不讓凱爾希參加談話會更好一些,能帶她來就不錯了,提前貶低一下讓她認清自己才不會亂說話。
博士、凱爾希和特蕾西婭、特雷西斯在會議室裡碰了頭,誰都沒有說話,整個會議室寂靜一片。
大家都在等,等待唯一的變數出現。
在卡茲戴爾,諸王庭的權利甚至要大於魔王,畢竟魔王只是王族血脈和力量的傳承者,而諸王庭,就是薩卡茲的縮影,是由各個部族領袖組成的議會,必要的時候,他們是有權利選擇讓誰坐到最高的那個位置上的。
當然,有權利和有能力是兩碼事。
唰~
會議室的門相兩側滑開,規律的腳步聲從門後響起,諸王庭的來客並沒有讓在坐的幾個人等的太久,在會議室內的氣氛下降到冰點之前,他們出現了。
只不過,在看到來人之後,無論是特雷西斯還是特蕾西婭都有些皺眉。
因為諸王庭的來人只有一人。
外表看上去大約只有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人踏著沉穩的步伐從門外走來,純白的衣服外面披著黑色的斗篷,走動間露出鮮紅的內襯。
神秘,優雅,是他給人的第一感覺,
即使是面對魔王與攝政王,他仍舊走的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血色的眸子張開,他的視線掃過屋內眾人,緩緩彎腰,做了一個古老的薩卡茲禮節,略顯陰柔的聲音在室內迴盪。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吾王。”
“吾王?”
特蕾西婭的身子微微後仰,靠住椅背,一條手臂搭在桌面上,櫻粉色的眼睛稍稍眯起,下一秒,狂暴的威壓如同實質化的颶風一般充斥了整個房間。
咔噠……
會議室的大門自動合攏,粉色長髮在風中盪漾,魔王精緻的面孔上滿布寒霜,聲音異常冷漠。
“是誰給了你勇氣,在我面前如此傲慢?”
強悍的威壓一漲再漲,甚至讓空氣都泛起了層層漣漪,特蕾西婭漠然注視著青年,身後彷彿有無形的陰影浮現。
“回答我,血魔。”
“向您致敬,魔王。”
血魔大君本就蒼白的臉色好像更白了幾分,他站在重如山嶽的威壓之中,嘴角竟勾起一絲莫明的笑意,隨即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單膝跪地,以示自己的臣服。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向溫和的特蕾西婭會突然爆發,強勢的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就連特雷西斯都非常意外,暗自思索他這個妹妹是不是真的把昨天的話聽進去了,現在的樣子就是她的態度?
博士也有些驚訝,不過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她也沒想到特蕾西婭今天如此強勢,不過這樣一來也算省了她不少功夫,畢竟真的要讓黃金樹插手進來的話,固然是絕對可以達成目的,但是她也是要實打實的欠下人情的。
“諸王庭,就來了你一個?”
瀰漫在房間內的磅礴威壓收斂下去,面對如此強硬的特蕾西婭,血魔大君很是恭敬,至少表面上很恭敬。
他保持著單膝跪下的姿勢,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吾王,其他人路途遙遠,所以經過秘法傳訊的商討,決定由我來代表他們與您對話,您的強大如同天災一般耀眼。”
“不,連天災也無法抗拒您的意志,薩卡茲的將會重新聚集在您的麾下,為您而戰,重現昔日輝煌。”
“如此強大的您在此刻召集您的臣民,是否已經做好準備集結大君,從我們的敵人那裡親手取回曾經失去的榮光,讓那些卑微的爬蟲再次回憶起他們的噩夢?”
血魔大君恭敬的開口讚頌,但是他的問題卻讓整個會議室再次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