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血魔傳來訊息,他們失敗了。”
孤立在荒原上的山峰頂端,有著一頭淡金色長髮與火焰狀雙角的薩卡茲青年一步步走到站在懸崖邊緣的攝政王身邊,恭敬的俯下身子,低聲開口。
“是嗎。”
特雷西斯眺望著山下集結的軍隊,頭也沒抬,似乎並不在意。
“他們是註定失敗的,曼弗雷德。”
“老師……魔王,真的那麼強嗎?”
曼弗雷德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他是比較年輕的,對於那位傳說中的魔王、攝政王的親妹妹的印象只停留在傳說裡面,在與巴別塔的多次戰鬥中也從未見過對方親自出手。
對於那位傳說中的人物到底有著多麼強大的力量,包括他在內很多年輕的薩卡茲戰士都很好奇。
“對於魔王而言,普通的軍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對於自家徒弟的問題,特雷西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稍稍解釋一下,畢竟有些東西只用嘴說是沒辦法形容的,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魔王的恐怖。
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赦罪師們能夠成功,之所以放任他們去做,僅僅是想要藉此機會削弱一下那邊的戰力而已。
赦罪師們畢竟掌握著許多隱秘巫術和法術,不是那種沒有實力還要狂妄自大的廢物,要是準備充足的話,殺死特蕾西婭是不可能,但幹掉幾個巴別塔的頂端戰力還是沒有甚麼問題的,那麼接下來他這邊就會好辦的多。
下一次的全面大戰已經在醞釀,實力的差距足以讓一切戰術失去意義。
就算是那位被冠以‘惡靈’之名的戰術指揮官,也不可能扭轉局勢。
他可以依靠戰術嬴下一次次勝利,卻沒辦法搶回丟掉的地盤,現如今巴別塔的勢力範圍已經越來越小,甚至龜縮到了邊境上。
要是那邊再丟掉幾個有能力改變戰局的高階戰力,那麼特雷西斯就有充足的信心在下一次戰鬥中將巴別塔徹底趕出卡茲戴爾,那樣的話他的很多計劃就可以付諸實踐。
赦罪師的失敗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特蕾西婭沒有死,他可以獲得下一次大戰中的絕對優勢,一切都很完美。
平心而論,他與自己的妹妹其實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恨到想要對方去死的地步。
所謂內戰,無非就是兩人執政理念的衝突。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在這場漫長的爭鬥中話,他希望特蕾西婭是最後一個。
可以的話,誰又想對自己的血脈至親下死手呢?
“血魔有沒有探明赦罪師們的戰果?他們做到了甚麼程度?”
收回思緒,特雷西斯轉過身來,心裡差不多已經有了些預估。
赦罪師的力量對他而言不算秘密,雙方是合作者,互相的試探也從沒有停止過,除卻一些隱藏極深的最後次底牌之外差不多可以說是知根知底,能做到的極限是可以預料的。
“……他們。”
曼弗雷德的表情有些微妙,略微猶豫,連聲音都放低了不少。
“他們……全軍覆沒,戰果是……零……”
“很好,這樣的——嗯?”
特雷西斯下意識的點點頭,就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如果沒聽錯的話,剛才曼弗雷德說的戰果……好像,也許,大概,可能,似乎,應該是……零?!
“你再說一遍?”
“老師,赦罪師們全軍覆沒,一個人都沒幹掉。”
曼弗雷德小聲複述了一遍,不敢接著說了,雖然他也覺得這個戰績不怎麼體面,不過血魔的訊息裡確實是這麼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零……好傢伙,還真的是零?!
特雷西斯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兩敗俱傷,比如特蕾西婭重傷,再比如巴別塔的精英幹員留下斷後戰死……等等等等,唯獨沒有想過居然會是戰果為零。
這個訊息實在是過於離譜,以至於一時間他甚至有些無法接受,想到為此折損的代價之後,血壓都有點上升了。
三個赦罪師裡面掌握高深巫術的高手,還有準備了十幾年的古老儀式,帶著由精銳魔劍士和王庭術師組成的百人隊伍,就這麼沒了?
沒了就沒了吧,畢竟戰爭總是會死人的,直面魔王的力量,全軍覆沒也不是很奇怪。
但是,但是!
現在的情況是人都死乾淨了,結果甚麼都沒做到?
甚麼樣的結果能夠稱之為戰果為零?
特蕾西婭還活著,並且巴別塔的人一個都沒死!
而他這邊不僅損失了三個高階戰力,還連帶著折損了上百人的薩卡茲精銳,以及不少用來佈置儀式的珍貴材料,這一下直接來了個人財兩空!
那些集合起來甚至足夠攻佔一個小城!
究竟是怎麼樣蠢笨如豬的垃圾計劃,才能做到對方無上,己方全軍覆沒的?!
就算派過去的是一頭豬,也該能留下巴比塔的幾個精英幹員才對!
“……他們都做了甚麼?”
沉默良久,特雷西斯打算聽一聽那些傢伙到底搞出了甚麼新花樣,他實在無法理解究竟要怎麼操作才能打出這種離譜的戰績來。
“他們動用了不知名的巫術,將多個薩卡茲種族的特質融合到一起,把很多僱傭兵和感染生物改造成了純粹的殺戮機器,但是並沒有作用。”
“然後他們又發動法術將那些生物融合成了一頭巨獸,根據血魔的印象描述似乎是傳說中的奇美拉,應該是和魔王打成了平手。”
曼弗雷德將自己從血魔那裡得來的散碎情報整理拼湊,儘量完整的形容出來。
高等級的血魔可以透過注入其他生物體內的‘活體血液’探知宿主生前一段時間的記憶碎片,但是並不完整,因此關於那場戰鬥他們這邊也只能知道一些大概情況,沒辦法知道的更詳細。
“那他們是怎麼輸的?”
聽他這麼說,特雷西斯更無語了。
奇美拉那種東西都召喚出來了,還能和特蕾西婭打成平手,那不是已經贏了嗎?
難道是巴別塔的其他精英幹員發揮了重要作用?
“有第三方插入了戰鬥,根據血魔的情報,那個突然加入進來的男人不知道用了甚麼辦法變身成了一頭體型不下於奇美拉的巨龍,然後又用一種沒見過黑色火焰將奇美拉徹底焚燬,並且帶走了魔王。”
“能夠變身巨龍的人?”
這樣的源石技藝聞所未聞,即便是收藏著諸多法術巫術的薩卡茲皇族也沒有聽說過能夠做到類似事情的法術,特雷西斯也想不到巴別塔裡有哪個人可以做得到。
能夠以人身化為巨獸的,特雷西斯只能想到一種存在——傳說中的神。
祂們的本體就是各種體態龐大的巨獸,並且能夠以人的形態展現在世人面前,那是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天災的強大物種,其力量已經抵達匪夷所思的層次,如果是祂們,那麼區區一頭奇美拉自然不可能是神的對手。
可是,巴別塔如何能請來一位神?
大家打了這麼多年,對於彼此的情況不說了如指掌也差不多,要是能夠請到這種等級戰力,巴比塔還會藏著掖著?
那可是神,真正能夠改變一場戰爭走向的恐怖存在!
因為曾經的某些經歷,特雷西斯對那種非人的東西還是有些瞭解的,他並不覺得巴別塔內真的有神。
那麼,到底是甚麼?
“老師,接下來要怎麼做?”
曼弗雷德看了一眼山下的軍營,心裡猜測恐怕他們的計劃這一次是要中斷了。
老師提前調動部隊,應該就是想等赦罪師那邊的戰鬥出了結果,這邊正好趁機行動,打一場突襲戰,一戰奠定卡茲戴爾的局勢,徹底結束這場持續了漫長時間的內戰。
可是現在的情況,魔王沒有死,巴別塔的精銳沒有受到損失,他們自然也就無從下手。
“特蕾西婭的情況如何?”
特雷西斯沒有回答,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魔王之力不是能夠長久動用的力量,他那妹妹的身體情況並不樂觀,打這麼一場大戰的話,狀態應該也不會太好,如果巴比塔那邊暫時失去魔王這個頂級戰鬥力,那麼突襲也不是不能按計劃展開。
一個頂級戰力的缺失,比干掉幾個精英幹員更管用。
“關於魔王,我們沒有訊息,血魔注入血液的宿體沒能觀察到最後,事後觀察的戰場上除了戰鬥的遺留痕跡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只知道到最後對於魔王的血脈共鳴仍然活躍,那個化身巨龍的男人發現了刺客和魔劍士部隊,所有的刺客和魔劍士都被他輕易殺死,因為那些刺客體內並沒有活體血液的緣故,我們並沒有得到更多情報。”
“不確定……先等等吧。”
特雷西斯思量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決定發動突襲。
魔王的狀態不能確定,對方還有一個疑似與魔王處於同一層次,甚至上限有可能是神的協助者,貿然發動突襲不確定因素太多,很容易前功盡棄。
反正現在的局勢他們佔據絕對的優勢,大可以繼續等待機會,沒必要急功近利。
而且他們在巴比塔內部也不是沒有安插人手,等特蕾西婭回去自然能夠得到更多更準確的情報,到時候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遲。
“對了,特蕾西婭身邊的護衛呢?她難道是自己去的?”
做出決定之後,特雷西斯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曼弗雷德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其他人,好像整場戰鬥的參與者只有特蕾西婭和那個中途加入進來的神秘男人一樣。
巴比塔的人呢?特蕾西婭的護衛呢?
她總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孤身上路的吧?
“血魔的宿體曾看到巴別塔的車隊從儀式封鎖區域離開,猜測是魔王命令他們脫離戰場,赦罪師們沒有阻攔。”
“愚蠢!”
根本不必過多思考,特雷西斯就能想到當時赦罪師的愚蠢嘴臉。
那些蠢貨自以為掌握著古老巫術,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想必是這次與魔王戰鬥讓他們又膨脹起來了,沒去管他們眼裡的小嘍囉。
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那是多好的機會!
即使是有魔王的阻攔,她也不可能護住所有人,只要抓住機會至少也能留下些人,結果那群蠢貨竟然因為自己的自大把人全都給放跑了!
至於那些人裡到底有沒有巴比塔的精英幹員……那肯定是有啊!
難道巴別塔會讓一群普通幹員擔任重要的領袖護衛任務嗎?
“聯絡我們的線人,盯緊了,有特蕾西婭或者是相關的訊息儘快彙報上來。”
胸口略微起伏,特雷西斯不再去想赦罪師究竟有多蠢,反正人都死了,想也沒有用。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盯緊巴別塔的動向,看看還有沒有機會,或許事情還能有所轉機。
“是。”
曼弗雷德看得出來自家老師的心情恐怕是不太好,沒敢多說甚麼,直接離開了山頂。
特雷西斯站在山巔,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躁動的內心完全平靜下來。
三個赦罪師,包括刺客在內一百多人的精銳隊伍算是個不小的損失,但是還在接受範圍內,如果是正面大型戰場,這些人也起不到甚麼作用,並不值得他為此大動肝火。
——最主要的是赦罪師也不能算是他的人,他們只是合作關係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不過……這件事上或許還能做些文章。
那些蠢貨自己找死他沒有意見,可連帶著他麾下的精銳部隊也給一起葬送進去,這件事可是要有個交代的。
視線掃過下方集結的軍隊,特雷西斯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心下有了計較。
那些桀驁不馴的傢伙難得吃一次大虧,如果操作得當壞事未必不能變成好事,在合作中能夠佔據更多的主動權對他接下來的計劃非常有利。
接下來,應該用不了多久倫蒂尼姆那邊就會有訊息,到時候還少不了要藉助那些傢伙的力量。
不用自己負責的高階炮灰,誰不喜歡呢?
“呵,我的妹妹啊……你總是這麼好運。”
“但是,你的失敗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