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話?行,那就我來說。”
小半截劍刃沒入地面,林露兩眼微微眯起,沐浴著血色的身軀上隱隱有血色升騰,尚未乾涸的鮮血一部分被風暴蒸發,也有一些滴落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痕跡。
大部分時候他都不怎麼喜歡使用太過暴力的近身戰鬥手段……好吧,還是挺喜歡的,不過時常這麼幹終歸是失了一份體面,倒不是真的在乎,只是打的時候很爽,可是打完了就得花費不少功夫清理身上的血跡甚麼的,正常人都不會覺得身上全是血汙甚麼的是一件很爽的事。
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用更乾淨的方式結束戰鬥,反正大多數時候的戰鬥都只是要一個結果而已,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英雄豪傑之外也沒有多少人值得他全力以赴,慎重對待。
但是,這也不能一概而論。
人嘛,有時候總是會情緒化的,生氣的時候也就不在乎甚麼乾淨不乾淨了。
很不巧,今天他就很生氣,非常生氣。
特蕾西婭可是他看上的人,對於巴別塔的想法也是一直都沒停過,然而他徐徐圖之的計劃還沒實現,甚至才剛剛開始就被人全都給打亂了,這還能忍?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付出代價!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你們很走運。”
明明只有一個人,面對百人的精銳士兵卻是步步緊逼,甚至在氣勢上還略佔上風。
林露將行刑劍留在地上,抬起手臂,手掌捏著拳頭,骨節爆響。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身上環繞的風暴逐漸平息,焦黑灼痕下真切的亮起點點火光。
“你們有兩個選擇,一個一個來,然後被我打死,還有,一起上,然後被我一起打死。”
這有甚麼區別嗎?
薩卡茲士兵們面面相覷,心中俱是有怒火升起。
事實證明,薩卡茲裡面不是沒有智者,但是那種人大多不會出現在衝到最前線計程車兵裡,能夠大面積普及開的法術中大多需要付出代價——他們與源石共生,以生命交換力量,這是大多數大多數薩卡茲法術的本質。
刀術師、穿刺手、大劍手、魔劍士、惡咒者、積怨者……林林總總,都是如此。
痛苦日復一日在體內累積,讓這些士兵的精神處於高度不穩定的狀態。
他們會接受來自上位者的命令,那是源於血脈的控制力,但是在沒有絕對高位者壓制的時候,他們與炸彈無異,很容易就會被挑釁、引爆,不顧一切的發起攻擊,成為名副其實的噩夢,無論是對於敵人還是對他們自己都是如此。
最先動手的是魔劍士們,他們的源石技藝發動簡單,破壞力強大,血液中流動的源石為他們帶來力量,從而將法術附著在武器上進行攻擊。
這是一種古老而粗糙的技藝,因其可以被任何不吝嗇生命的個體快速掌握而廣為流傳,使用‘魔劍’的薩卡茲,是掌握法術的僱傭兵中佔比最多的部分,即便是在這支看起來裝備精良的隊伍中他們也是佔據了絕大多數,其他的空位由不多的幾位刀術師和術師填補。
他們發動法術的外觀變化實在太過明顯,連對於薩卡茲瞭解不是很多的林露都能輕易辨認出來。
‘魔劍’使用者的日常待命狀態行動會比普通人還要僵硬一些,因為他們需要讓流動在體內的源石成分沉寂下去,減輕痛苦的同時也能讓生命得以延續。
在遭遇戰鬥之後,蘊含高濃度源石成分的血液會在一瞬間活躍起來,那就是名為‘臨戰’的狀態,所有被強制壓抑的身體機能都會在法術的作用下完全甦醒,在法術的持續時間內身體強度和恢復力都會得到極大增強,屆時,魔劍士的大劍會覆蓋上肉眼可見的源石能量,異常醒目。
當近七十個薩卡茲魔劍士同時發動衝鋒是甚麼樣的場景?
濃郁的源石能量重疊在一起,甚至形成了實質化的能量風暴!
這正是林露想要的,虐菜有甚麼意思?
戰鬥,總得有點挑戰性才足夠爽快!
大戰近在眼前,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衝鋒!衝鋒!
腳步從慢走轉向小跑,一步步加速。
紋章閃爍,赤紅之雷霆撕裂空氣纏繞在軀體上,劈啪作響。
雷光一閃!
閃爍著雷霆的身影與魔劍士的隊伍對撞在一起,林露保持著衝刺的狀態,從斬落的劍刃之中穿插而過,徒手握住其中一把魔劍劍刃,濃郁的血氣將劍刃上覆蓋的法術瞬間衝散,沿著劍身逆流向上,湧入魔劍士的體內。
剎那間,魔劍士的鎧甲中溢位大片血色,身軀搖搖晃晃跌倒在地。
戰技·奪命拳!
但是這片刻的停頓也讓其他魔劍士抓住機會,一片光芒閃爍的劍網當頭壓下,將所有的角度全部封死。
精銳正規軍與傭兵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可以得到來自王庭的輔助法術,減小魔劍對於自身的影響,即便進入狂暴覺醒的臨戰狀態也不會失去所有理智,當力量與經驗交匯,才是最完美的戰力。
紀律嚴明的軍隊可不需要打起來就爆炸的瘋子。
噗~
然而,魔劍士們志在必得的合擊卻落了空,身處包圍之中的林露身子壓低,炸散成偏偏黑羽,整個人不可思議的脫離了劍刃的壓迫出現在半空,恐怖的寒氣在他右腿上聚集,騰起森森白霧。
冰霜,炸裂!
大地上炸開密集的冰花,以林露的落腳點為起始,徹骨的寒意與冰藍延伸到數十米外,構建出一片冰封大地!
戰技·凍霜踏地!
將戰技凝聚出的冰霜抽離一部分覆蓋在手臂上形成一層堅冰,腳下踏著碎步以豪厘之差避開所有攻擊,林露幾乎是擦著魔劍的鋒刃轉過身。
咚!
鮮紅的大劍斬在堅冰覆蓋的小臂上,又被突兀彈起的黃金紋章反推回去,連帶著揮劍的魔劍士身體都為之一僵。
黃金格擋!
戰場上的短暫僵硬,已經註定了他的結局,覆蓋著雷霆的手掌一把扼住魔劍士的咽喉,下一秒,他整個人都被高舉起來,瘋狂旋轉,不祥的黑焰從甲冑的縫隙中鑽出,快速蔓延,最終形成燃燒的人形火炬,將企圖上前的其他魔劍士都給逼退。
狩獵神祇之黑焰·黑焰漩渦!
不祥之火從漆黑中蔓延出蒼白的色彩,旋轉飛舞,擴散成巨大的漩渦,將魔劍士們覆蓋在身上的法術連同肉體一同點燃。
它並不燃燒血肉,只以生命作為薪柴。
以生命為代價驅動法術的薩卡茲們,最缺少的恰恰就是足夠的生命力。
當察覺到不妙之後後退已經為時過晚,距離黑焰漩渦最近的幾個魔劍士頃刻間被黑焰燃燒殆盡,失去生命力的肉體乾癟粉碎,只餘下一堆鎧甲滾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黑焰中死去,也有人抓住戰技結束的契機,全身都被血色能量覆蓋的魔劍士以近乎瘋狂的姿態從尚未散盡的漩渦之外衝入,纏繞法術的魔劍第一次真切的劃開皮肉,引出鮮血。
不過,也僅止於此。
後背一尺長的傷口根本沒被林露放在眼裡,他獰笑著回頭,手掌併攏如同槍頭一般貫穿了甲冑脖頸上的脆弱連線處,將魔劍士體內的鮮血抽離。
戰技·鮮血徵收!
來自鮮血君王蒙格的血盟戰技,最主要的能力便是奪取敵人的鮮血與生命反哺自身!
噗嗤!
手掌拔出,鮮血飛濺,魔劍士留下的傷口不但在鮮血徵收的作用下瞬間癒合,他剩餘的血液也被當成揮向同伴的利刃。
血液構成的彎刃旋轉橫斬,將幾把略顯殘破的魔劍都給斬斷。
駕馭鮮血之力的林露幾乎成了這些薩卡茲士兵眼中的不死之身。
敵人的每一次進攻都能帶走一個同伴,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純粹力量將他們構築的防禦摧枯拉朽般擊碎,然而,他們需要付出生命才能揮動的攻擊卻被精妙的身法給躲避大半。
那人彷彿全身都長滿了眼睛,簡直無懈可擊!
只有真正賭上性命的攻擊才有可能奏效,可那些傷口又會在一眨眼的時間久恢復如初。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在損失了半數以上的同伴之後,剩餘的薩卡茲士兵們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們可以對付的敵人!
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一面倒的屠殺和玩鬧!
就算是瘋狂的野獸,也會懂得何為恐懼。
但是當正面戰場上的魔劍士們想要撤退的時候,卻絕望的發現後方使用法術的術師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被一個長著白角的少女屠戮一空。
她披著破爛的黑袍,一手提著狹長的黑色長劍,腳下躺滿了屍體。
那一抹劍光,宛如將世界分割成兩種色彩,浮動的熾白閃耀,無論是鎧甲還是法術都脆弱的像白紙一樣,被輕易撕碎。
一步,一殺。
後退的魔劍士們在短短几十秒內就全都躺在了地上。
“有點意思。”
林露也不在意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的傢伙,他現在有了更好的對手。
這身衣服打扮,看著可是很眼熟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眼前的少女和他剛剛趕到的時候遇到的那兩個黑衣服的幕後黑手穿的基本上沒甚麼區別,腦袋上的白角包括墜在身上的某些小掛件,要說他們不是來自同一個組織,鬼都不信。
她為甚麼要對應該是同夥計程車兵們出手?
計劃失敗,殺人滅口?
怎麼想都不太合理。
不過,林露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把那些複雜的東西拋到了腦後。
管他為甚麼呢,只要知道是敵人就好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看起來挺年輕的少女是個不錯的對手。
“我——”
少女將長劍抱在胸前,纖細的劍鞘幾乎要擠進那掩飾不住的深邃溝壑裡面,她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剛剛開口就被包裹著紅雷的拳頭打斷。
“@#%*&~”
某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從少女口中吐出,似是吟唱一般,宛如實質的光芒從她身上升起,拳頭打在上面反饋回來的觸感,竟是讓林露有種打在石頭上的感覺。
硬,硬的離譜。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硬的法術護盾……話說這玩意真的是法術護盾嗎?
這傢伙,確實是個高手。
林露一向尊重有價值的對手,他決定動點真格的了。
至少也得拿上武器不是?
空手對付這樣的敵人,可就不太禮貌了……
破空聲呼嘯,長方形的馬雷家行刑劍旋轉著掠過赤色軌跡落到掌心,一抹冰藍取代劍身上繚繞的赤紅飛速蔓延。
嗡~嗡~嗡~
本就稱得上巨大的大劍被雙手舉過頭頂,寬闊的冰藍色能量大劍將劍身完全包裹,三次震顫,變得更加巨大!
戰技·偉哉!卡利亞!
恐怖的能量波動爆發開來,讓表情清冷的少女也不禁為之色變,不敢再用護盾硬抗,被她抱在懷裡的長劍橫在身前,劍刃出鞘。
一劍,恍如黎明!
光芒凝聚的護盾瞬間破碎,戰技凝聚出的大劍消散於無形,少女的身形倒飛出數米,又穩穩落在地上,微微喘息,卻並沒有受傷。
“我們不是敵人。”
趁著落地的功夫,她終於有機會說出了剛剛沒說完的話。
“我為援救特蕾西婭殿下而來,感謝您的援手。”
她這麼說著,竟然真的放下了防禦,收劍入鞘,稍稍躬身。
“……”
燃燒在掌心的灰滅之火熄滅成一縷青煙,林露的手掌停留在距離少女不足半米的位置,最終還是沒有打下去。
“你哪位?”
在那些魔劍士身上發洩了一通,剛才又爽快的硬拼一劍,林露心裡舒服了不少,挑了挑眉,打算聽聽這傢伙到底想幹甚麼,萬一真的是巴別塔的援軍呢?
“我……”
聽到這個問題,少女微微一愣,有一瞬間的木訥,像是沒想好答案一樣。
“我……你可以叫我,閃靈。”
“如你所見,我曾經隸屬於某個薩卡茲醫療組織,是個醫生。”
林露:????
如我所見?
我兩隻眼睛都沒看出來你是個醫生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