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術與法術的對撞近乎摧垮了廣場周圍的所有建築,狂暴的能量肆意流動,令人難以靠近。
用於探測能量與源石環境的儀器上紅燈已經連成一片,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近衛局的警員們抵達現場也沒有辦法進行更進一步的動作——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搜尋周邊,將停留在這裡的居民轉移到安全位置。
這種層次的戰鬥早就沒有了讓他們插手的餘地,不提那些致命的法術,單單是廣場區域內目前聚集的源石粉塵濃度就足以令普通人束手無策。
近衛局統一配發的裝備只能防禦外來攻擊,對於高濃度源石環境的抗性幾乎約等於零,哪怕警員們全副武裝一旦踏入源石粉塵超標的範圍內就會源石能量侵蝕,感染上礦石病。
所以只能看著兩個怪物在廣場上大打出手,把地面砸的稀巴爛然後把現場的情況上報上去。
是的,兩個怪物。
交戰的雙方從外形來看任何一個都已經不能說是‘人’,其中個頭最大的披著華麗的長袍,然而暴露出來的部位全都是由漆黑的源石結晶構成,猙獰可怖,宛如從地獄來到人間的魔鬼。
較小的那個雖然暫時還保持著人形的狀態,但是身體也已經在源石的影響下產生畸變,肢體開始扭曲變形,向著非人的樣貌轉化。
對於普通人而言連呼吸都會致命的源石能量在他們之間聚集又散開,相互攻擊的形式從最初的法術到最純粹的能量衝擊,到最後已經幾乎要發展成雙方對轟,引起的爆炸震的周圍的地面都為之顫抖。
沒有了法術這一形式的約束,他們所波及的範圍也在進一步擴大,逐漸不再停留在廣場,而是向著周圍擴散,將商鋪和民房也捲入其中。
幸好停留在附近的所有人已經被近衛局安排轉移,這才沒有造成人員損傷。
就在情況已經快要瀕臨失控的時候,魏彥吾終於乘坐著專車姍姍來遲,一下車便看到了兩個在自己的底盤上毫無顧忌大打出手的怪物,臉色一片陰沉。
他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腰間,然後才想起赤霄已經被送了人,現在他手上並沒有甚麼趁手的兵器。
嘖,果然,無論到甚麼時候都不能弱了武力……
老龍心中嘆息,但也沒有辦法。
眼下的情況已經是趕鴨子上架,無論如何也要上了,不然等著這兩個怪物的戰場繼續擴大,造成的損失更加難以估量。
一雙龍目微微眯起,魏彥吾踏步上前,抬起手臂並直成劍,電光火石之間,赤色乍現!
赤霄·雲裂!
能夠斬破天上雲層的一招被他徒手施展而出,猩紅劍氣自手指迸發,撕開空氣,徑直砍進廣場之中。
赤霄劍術威能莫測,是為心意之劍、破法之劍,可斬一切法術,肆虐的源石能在劍氣劃過的一瞬間便被分割開來,從狂暴轉向平和,而後隨著劍氣前進的軌跡再次聚集起來,被拖拽著構成一面倒的能量洪流,一同向前滾動。
轟隆!
剎那間,仿若雷鳴!
整個廣場都被這一道雲裂之劍攪動起來,劍氣橫掃,巨浪滔天,傾軋而下!
打的如火如荼的兩個怪物齊齊停住,巫王寬大的袖袍揚起,整個身體陡然變得透明起來,在劍氣臨身的前一秒由實化虛,任由劍氣與緊隨其後的能量洪流碾過。
卡洛夫就沒有這樣方便的手段了,在源石侵蝕下已經不剩下的多少理智的他連最擅長的法術都忘了個七七八八,幾乎是只憑借本能在行動,如同野獸一般強行支撐,全憑藉一抹不甘和貪婪的執念在維持。
他的應對方式也和野獸無異,能量在他扭曲變異的肢體上聚集,構成粗劣的甲冑與劍氣直接相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在破法之劍面前,粗劣的鎧甲連一秒鐘都沒能堅持住便被破開,鋒銳的劍氣斬下一條手臂,能量洪流如海浪般落下,將其捲入其中,狠狠的壓在地上,哀嚎不已。
但是,也僅僅如此。
雖然這一擊的確暫時終止了戰鬥,但只是暫時而已。
從威力上來說,沒有武器加持的赤霄劍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魏彥吾獨一份的手段,整個炎國都找不到第二個能夠做到的人,這種情況下威力還是難免差了一些,不足以對這樣的怪物造成致命傷害。
當然,如果距離夠近那還是有辦法的,不過這廣場上的源石環境已經濃郁到讓檢測儀的報警響成一片,只要還是生物就難以在其中生存,魏彥吾也是一樣。
對於身體的絕對掌控和法術能夠讓他涉足一些危險區域,但其中絕不包括高濃度源石粉塵瀰漫的地方,無論是誰都是要穿著防護服才行的。
那,要怎麼辦?
魏彥吾眉頭緊皺,思索之間再次斬出一劍,思緒飛轉,試圖找到一個儘可能完美的解決方案。
這兩個東西……可不能讓他們再跑了啊,這麼大片的源石粉塵瀰漫在這裡已經很難處理,再擴大的話真要抵擋不住那會有多少普通民眾因此受到牽連?
想都不敢想!
然而,現實情況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
巫王仍然保持著虛化的狀態靜立在原地,讓人摸不透他到底想幹甚麼,但是已經變異到畸形的卡洛夫完全在向著野獸轉變,連續兩次遭到攻擊直接將他激怒,血肉與源石混合的怪物嘶吼著向廣場之外衝來,被劍氣劃傷的肢體被漆黑的結晶飛速覆蓋。
麻煩了!
心知不能讓它真的從廣場裡跑出來,魏彥吾心中一橫,隨手從黑蓑手上拿了一把劍便迎了上去。
“……流沙。”
噠!噠!噠!
柺杖落在地上,披著大氅的鼠王穿過近衛局警員的防線漫步而來,手中柺杖重重頓地,風沙,憑空吹起。
大量的黃沙揚起,從天空、從地面、從一切縫隙之中匯聚而來,在鼠王的操控下環繞到廣場周邊,構成一層黃沙壁障,看起來薄薄一層,卻異常堅固,將所有向外擴散的粉塵和源石能量都給禁錮起來,甚至壓向後面。
“鎖鏈!”
短短兩個字,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並沒有甚麼華麗的招式名稱,黃沙在鼠王的操控下從散亂轉向秩序,構成數道沙之鎖鏈將狂奔的野獸困住,小型的龍捲風憑空吹起,將卡洛夫包裹在內限制的動彈不得。
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再怎麼說也不過是野獸,遠沒有一個清醒狀態的、能夠施展各種法術的高塔術師來的棘手。
甚至對於鼠王和魏彥吾這種層次的高手來說,卡洛夫畸變成的野獸根本算不上甚麼威脅,如果不是環境的限制這種東西不費多少手腳就可以秒掉,哪裡還用等到現在?
要是卡洛夫尚且清醒還真有可能和他們過幾招,畢竟是小有名氣的高塔術師,法術造詣還是有的,不過現在嘛……只能說待宰的牲畜。
如今威脅最大的,還是那個疑似巫王復甦的影子。
它就直愣愣的飄在距離地面十幾公分的位置,一動不動。
無論劍氣還是能量衝擊都從它的身體之中徑直穿過,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他也沒有和卡洛夫一樣轉過頭來報復,行為充滿了詭異的意味。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老魏,砍了它?”
鼠王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低聲開口。
“砍?怎麼看?你不如用沙子把它綁起來,我怎麼進得去?”
魏彥吾眉頭緊縮,緊盯著原地懸浮的巫王幻影,凌厲的劍氣在指尖聚集,卻沒有直接斬出。
那種半透明的狀態似乎是某種從來沒見過的空間手段,在想到破解的方法之前一味地蠻幹根本毫無意義。
可問題是,怎麼破解?
它到底想做甚麼?
“……一副有資格的軀殼,還算不錯的果實。”
在近乎對峙一樣的氛圍中,雙方具都沉默良久,突然,巫王虛影的身體再次轉變成實體的樣貌,華麗寬大的衣袍捲動,一道深紫色的法術鎖鏈從衣袖中電射而出!
嗤!
聚沙成盾,但是能夠抵擋廣場上外溢能量衝擊的沙盾在鎖鏈面前像一張白紙一樣被輕易戳破,在這樣的距離上,鼠王能夠動用的手段也不多,阻擋未果,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根鎖鏈從巫王的衣袖連結到被困在風沙中的怪物身上。
在雙方連線的一瞬間,巫王的身體陡然停滯,深紫色的鎖鏈上流動起駭人的能量波動,將卡洛夫直接從風沙之中拖了出來!
“不好,它要佔據這個怪物的身體!”
作為久經世故的老江湖,魏彥吾和鼠王馬上就反應過來巫王的最終目的。
他是有智慧的!
殺戮和一味的進攻毫無意義,他是在蟄伏、積蓄,然後出手奪取身體,從這裡逃離!
他想要真正的復甦,重新降臨!
幾乎沒有思考,雲裂之劍的光芒將周邊數十米都映照成猩紅之色,厚重黃沙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要將巫王圈禁其中。
然而,巫王只是抬起衣袖便將黃沙擋下,所有沙粒在接觸到他的瞬間便脫離了鼠王的掌控,變成普通的沙子墜落。
赤霄劍氣一往無前,但是同樣也被衣袖下伸出的結晶手爪擋住,僵持片刻消散開來。
兩種攻擊全都是徒手接下,毫髮無傷!
魏彥吾和鼠王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下,可真是不好辦了……
他們的實力當然不止於此,可,這裡是龍門。
窮兇極惡之徒可以毫無顧忌的為所欲為,但他們不行。
波及範圍、造成損傷、事後影響、人員傷亡都是必須要考慮的事情,一旦失手,聚集在這裡源石粉塵爆發開來,那可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事情,造成的影響難以估量。
那,不動?
就這麼看著讓巫王的謀劃得逞,看著他真的復活?
“你們在猶豫甚麼!”
眼看那條鎖鏈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林露突兀的出現在兩人中間,抬起暗月大劍就是一道劍氣劈出,砸在那鎖鏈上面。
“晚了,年輕人們。”
鎖鏈輕輕晃動,毫髮無損,全身籠罩在華麗衣袍下的巫王幽幽出聲,聲音飄渺,宛如地獄的鬼魂低語。
“知識會成為前進的阻礙,思想是捆綁手腳的枷鎖,越是在乎,便越是老朽……”
“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知識,財富,權利,你們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從我這裡獲得,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我是不是該說……經典發言?”
散發著凍氣的大劍扛在肩膀上,林露撇了撇嘴,感覺這個戲碼實在是太過古老,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魏彥吾和鼠王,眉頭微皺。
“你們,不會是真的打算和他談談吧?”
“或許可以。”
魏彥吾沉吟幾秒,給出了一個讓林露瞪大眼睛的回答。
“他目前還沒有傷害到龍門的民眾,造成的損失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如果能夠到此為止,或許也不是不可以談。”
“不是,你腦子被驢踢了?”
聽到這種堪稱離譜的回答,林露大為震驚,嘴上更是毫不客氣。
沒有傷害民眾?那兩個殉職的近衛局警員怎麼算?陳她們又怎麼算?之前在龍門爆發的戰鬥怎麼說?
沒有影響?著TN的是人話?
“明智之舉,只有野獸才會沉溺與無意義的廝殺。”
巫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回應他的是一道冰藍色的劍氣。
“你在狗叫甚麼?”
林露感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尤其是魏彥吾和鼠王的狀態,更不對勁,正常來說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同意這樣的說法,畢竟但凡是個腦子清醒的都知道那根本是無稽之談,拙劣到可笑。
可他們竟然絕對有道理!
莫非是受到了甚麼影響?
心中思索,在所有人驚異的注視下,林露扛著大劍,直接敲開了鼠王的護盾踏步走進了廣場之中,橙紅的火焰從他的手臂開始燃起,將整個身體包裹在內。
禱告·火焰重罪!
來自惡神的火焰以所有物質為燃料,濃郁的源石粉塵正是上好的薪柴!
唰!
身形幻滅,拖拽出狹長的火焰軌跡,暗月大劍高高掄起,直接敲到了巫王華麗衣冠下的腦袋上,發出清脆的震響。
duang~
“說說看,你在狗叫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