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好疼……”
清醒的一瞬間,強烈的刺痛伴隨著空虛和疲憊湧入心底,少女掙扎著想要抬起手臂,但極度虛弱的身體連這樣的簡單行動都無法支撐。
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鉛,九勉力睜開眼睛,入眼是滴滴答答向下流淌的半個輸液袋。
輸液袋?
應該是醫院吧……
畢竟硬扛了一次爆炸的衝擊波,雖然距離不是太近,但是自己的身體九再清楚不過,硬吃那種攻擊必然是會重傷的,沒死就已經算是萬幸。
好像是被人救了?
昏過去之前好像的確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還有……
源石!
昏沉的意識猛然驚醒,沉重的身體莫名有了些力氣,九吃力的抬起手臂,小臂的位置包著一圈繃帶,很是顯眼。
那是源石碎屑刺入身體留下的痕跡……
她看的很清楚,在當時,有一枚稀碎的碎片劃開了她的手臂,不大,卻足夠致命。
感染礦石病,成為感染者,就以為著她的人生從此被截斷,過往的努力全都煙消雲散。
龍門是容不下的感染者的。
號稱包容的城市,實則與其他城市是一樣的,何其諷刺?
所謂的自由和包容不過是華麗外表下的粉飾,感染者們只能待在貧民窟裡,稍有逾越便會被遣送出龍門,扔到荒野上自生自滅。
看似網開一面,可那些人要如何在荒野上生存?
沒有當即處死,不過是不想讓他們死在龍門而已。
現在,她也要成為其中的一員了……
感染者的身份會將她的一切過往盡數抹去,除了那位執掌龍門的大人物,沒人能讓她在這裡繼續停留。
但是那樣的大人物怎麼會幫她?
黑暗的未來彷彿盡在眼前,九隻覺得呼吸都變得苦難,她試圖從病床上坐起來,去問一問身體檢查的結果,萬一呢?
或許那顆碎屑很小,又或者其中的能量已經消散,失去了讓人感染礦石病的能力呢?
儘管這個可能性非常渺小,渺小到幾乎不存在,九心裡還是抱著一份希望。
“哎?你別亂動啊,傷口會裂開的!”
病房的門被推開,年輕的黎博利小護士走進來,卻只停留在病床的兩米之外,沒有繼續接近。
“文月夫人,請不要繼續接近了,她……”
小護士攔了一下後面跟進來的文月夫人,眼神遊移,聲音越來越低。
“無妨,你先出去吧。”
文月夫人擺擺手,並不在意,徑直走到了病床邊上,拖住九掙扎著抬起的後背,將把她輕輕放在了床上。
“不要著急,你現在還不能有太大動作。”
“魏,魏夫人……我……”
九猶豫了一瞬,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顫聲詢問:“我是不是感染了礦石病?”
“嗯,的確如此。”
文月夫人的點頭像是下達了死亡判決書。
九癱在床上,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在剎那間被抽空。
果然,果然……她還是成了感染者。
“陳!陳她怎麼樣了?”
短暫的迷茫之後,九又想起來當時被擋在後面的陳,她會不會也……
“小陳沒事,她很好,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對於九而言,陳平安無事的訊息算是僅剩下的一絲慰藉。
她的努力並沒有白費,雖然因此沉淪,但是也貫徹了自己的承諾——她會保護好自己的部下。
‘這孩子真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了。’
文月夫人眼中閃過一抹遺憾。
九的心性可以說無可挑剔,這樣的人現在可太少見了,如果沒有這件事,她本可以有更光明的未來,有朝一日坐到高層的位置上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龍門容不下明面上的感染者,她的政治生命已然斷絕。
好在還不是全無希望,龍門容不下她,有人可以。
“看來你已經有所準備,感染者是無法在近衛局繼續任職的。”
文月夫人的話讓九的眼神黯淡下去,就算已經猜到,可這個結果擺在面前的時候還是難以接受。
“不過,也不用太過悲觀,無法在近衛局任職不代表就要離開龍門,有人看中了你,你仍然可以留在這裡,龍門也會給予你應有的補償。”
“有人看中了我?不必離開龍門?”
九黯淡的雙眼陡然亮起,驚喜的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
“等你見到他就清楚了,那位可是讓整個龍門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有他的庇護你除了離開近衛局之外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九在近衛局的時候也有過不少功勞,這一次更是救了陳,她能有一個好的結果也是文月夫人想要看到的。
她從衣袋裡取出一片金黃的樹葉,俯下身將其輕輕的貼到了九的身上。
剎那間,金光綻放,柔和光輝填滿了整個病房,又逐漸收斂。
力量,重新回到體內。
疼痛,一點點退去。
虛弱,被溫暖再度填充。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九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重新回到了全盛狀態,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甚至比受傷之前還要好。
她從床上坐起,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手掌抬起,嚴重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就好了?
“這是林先生的意思,他就是之前救了你們的人,也是陳的師傅。”
林先生?原來那個大人物姓林嗎?
九默默的念著這個名字,心中百味雜陳。
這算是因禍得福嗎?
讓整個龍門都要慎重對待,那是甚麼樣的大人物?
跟隨這樣的大人物或許並不比近衛局差吧?
還有陳……
怪不得她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卻掌握著那麼多沒見過的手段,原來是有這樣的背景在。
能被那位林先生看中,應該也有這次救了陳的關係在吧?不然她這樣的小警員有甚麼資格入那種大人物的眼?
“如果覺得沒事了的話,就跟我走吧,你的身體檢查報告都會被銷燬,接觸過你的人都會忘掉這件事。”
文月夫人的話讓九更加驚訝了。
那位林先生到底是甚麼身份?
僅僅是因為他的看中,龍門就要因此為她遮掩真實情況?
心中好奇,她從病床上跳下來,重重點頭:“已經可以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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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黃金樹庭院,陳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扭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露。
魏彥吾和文月夫人都已經離開,他們還要去調查萊塔尼亞人的事情,沒有功夫多做停留,只有林露沒甚麼做,年那邊也沒有其他的訊息傳過來,索性就繼續待在這裡,等著陳自己醒過來,也好及時安撫一下。
“啊,我在。”
聽到背後的聲音,林露轉過身去,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現在感覺怎麼樣?”
“很,很好……”
陳茫然的活動手臂,突然想起甚麼,豁然抬頭:“九,九怎麼樣了?”
“和你在一起的那個近衛局警員?原來她叫九啊,不必擔心,沒甚麼大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聽到九沒事,陳緊繃著的身體放鬆下來。
當時情況緊急,是九撲過來替她擋下了爆炸,要是因此出了甚麼問題,那……
“單論身體情況,你可比她要嚴重多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次有多亂來?幸好你還算有點分寸,要是體內淤積的赤霄煞氣再嚴重一些,我就只能帶著你的骨灰回來了。”
“我也沒辦法啊,要不那麼幹,哪還能撐到你來……”
陳癟了癟嘴,有點委屈。
她也不想的啊,誰願意拿命去拼?
可是當時那個情況要是不鋌而走險怕不是當場就得被那幾個瘋子錘死,除了放手一搏之外哪還有其他辦法?
就這,還幸虧有九替她擋了一下。
“你啊,執行任務的時候就不會多想想?”
林露用手指戳著她的龍角,十分無奈。
“你覺得自己很強嗎?明知道已經有兩個警員在那裡犧牲,還傻乎乎的兩個人跑過去?”
“唔,別戳啦!”
陳紅著臉往被子裡一鑽,聲音從被子底下透了出來。
“任務……任務就是任務,哪還能等的!”
“怎麼不能?調查任務又不是讓你們衝上去送死。”
“……”
小龍人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說話,好半天才重新探出頭來。
“老師,九真的沒事?”
“也不是完全沒有吧。”
林露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她實情,反正早晚也會知道的。
“身體上的損傷不算甚麼,不過她的胳膊被一顆源石碎片劃傷,初步診斷是已經感染了礦石病。”
“甚麼?!”
陳臉色大變,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礦石病!這……她現在怎麼樣了?”
“都說了沒事,你這急躁的性子甚麼時候能改改。”
眼看她就要蹦起來,林露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更無奈了。
“輕微的礦石病而已,不算甚麼大事,龍門沒辦法不代表我沒辦法,我已經拜託文月夫人替我傳了話,以後她就是黃金樹的成員了,只是不能繼續在近衛局上班而已。”
“連礦石病都有辦法?”
陳張大了嘴,非常震驚。
但是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很難接受。
自家老師的實力那麼強,又掌握著那麼多從來沒聽過的神奇法術,或許輕微的礦石病對他來說真的不算甚麼。
總之……
既然黃金樹願意接納她,那麼九也不至於無處可去,這樣已經很好了。
幸好老師不像魏彥吾那個老傢伙一樣,難道自詡包容的龍門連一個輕度感染者都無法接受?
老狐狸,冷血無情!
想到這裡,陳對魏彥吾的不滿愈發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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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東西。”
巴別塔·會客室。
交易達成,特蕾西婭沒有拖沓,當即決定現場動手。
雖然報幕人目前的生命形式很是特殊,但魔王之力正好就是他的剋星,在特蕾西婭面前他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
沒過多久,特蕾西婭手上就多了兩枚類似源石結晶一樣的漆黑晶體——實質上它們就是源石結晶,只不過被魔王之力改造做成了可以儲存記憶的法術造物。
“兩個?怎麼是兩個?”
年毫不避諱的把兩枚結晶捏在手裡,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是他記憶中有關法術的部分和藉助神祇力量研究出的傀儡技術,更具體的就需要你們自己去找了,人的記憶畢竟不是分好類擺放的書籍,我也沒有辦法分的太清楚。”
“這樣啊。”
似乎有點道理?
反正東西已經拿到手,特蕾西婭也沒有忽悠人的必要,年也沒太糾結。
費點時間而已,不算甚麼。
“既然魔王陛下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那麼我們也該兌現承諾,不如我們即刻起程前往黃金樹?”
“前往黃金樹?”
特蕾西婭眉頭一皺,感覺事情和她預想的似乎有些出入。
那種賜福是需要去到那棵黃金樹底下才能完成的嗎?
“沒錯,如果是普通的賜福當然沒有太多限制,但是你所尋求的那種,必須要在黃金樹下由林露親自授予才行。”
年點了點頭,肯定了特蕾西婭的想法。
事實上對於賜福她瞭解的也不多,不過林露是這麼說的,那她跟著做就可以。
“這樣倒是有些麻煩,如果我和凱爾希都離開的話,那麼需要一些時間進行安排。”
“沒關係,黃金樹的承諾永久有效,你可以隨時前往兌現。”
特蕾西婭打算甚麼時候過去拿到那份賜福那是她的事,年對此一點都不在意,反正她們姐妹倆是不會在這裡繼續停留的等待的。
比起其他事,剛剛拿到手的技術資料無疑更重要一些。
因此在給出承諾之後,年直接讓夕把儲存著記憶的晶體收到畫裡面,拽上此次的戰利品就要離開。
“喂,那邊那個傻貓,走了。”
傻,傻貓?!
凱爾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氣血上湧,血壓飆升。
這兩個非人的老東西!
“我會和殿下一起前往黃金樹,不勞二位操心。”
強壓著心底的暴躁,凱爾希抖了抖耳朵,只當沒聽見那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