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到底認不認識路?”
抬眼看去一片荒野,除了黃土就是雜草,根本沒有半點建築的影子,夕忍不住質問旁邊的年。
在這種環境裡走了一整天,對於她這種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外出行走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這破地方連一處能入眼的地方都沒有,戰鬥遺留下來的痕跡到時有好多,更惹人討厭了。
“位置是林露給的,你去問他啊,我哪認識?我又沒來過。”
年兩手一攤,翻了個白眼,給出了極不負責任的回答。
硬了,拳頭硬了!
夕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一拳打過去的衝動,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靜下來。
果然她和年這個傢伙就是相性不和,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會被氣的半死!
“不認識路你帶的哪門子路!”
“說的好像你認識一樣,要不你來帶路?”
“我……哼!”
夕張了張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年不認識,她自然也是不認識的。
可是林露給的位置本來就是個大概,難道就這麼一直悶頭找下去?
其實她現在嚴重懷疑是不是年這傢伙帶路帶錯了方向,否則以她們的腳力怎麼也該找到了吧?
走了這麼久,再走都該離開卡茲戴爾境內了!
“怎麼,這才一天你就受不住了?我在各地行走的時候可是時常在荒郊野外一走就是好幾天的。”
“呵,我並不想聽你在野外流浪的光榮事蹟。”
“喂喂喂,甚麼叫流浪啊,我累死累活的到處跑還不是在替你們想辦法?都像你那樣把自己宅在畫裡不問世事那才是真的沒救了。”
年十分得意的昂起臉,很自豪的樣子。
“結果怎麼樣?我這麼多年的功夫沒有白費吧?還不是讓我找到了解決辦法?”
“要不是我找來了林露,你這孤僻的傢伙現在還在窩在畫裡等死呢!”
“……”
夕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法反駁這個事實,頓時感覺很是憋悶,扭過頭去不說話。
以往的許多次教訓告訴她,強行爭辯的話肯定會被年這傢伙抓住把柄狠狠的嘲笑,她才不會上當!
“你看,說不過就不說話,真沒意思。”
看見夕扭過頭去不接話,年也有點索然無味。
拌嘴嘛,當然是要兩個人有來有往那才有意思,沒人搭茬哪還有樂趣可言。
“……”
夕撇了撇嘴,還是不說話,年這傢伙就是越搭理她越來勁,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控制住自己不去理會,過一會這傢伙自己就安靜下來了,現在要是接話那才是沒完沒了。
青白色的纖細龍尾輕輕晃動,夕一邊告誡自己不要中了年的激將法,一邊加快了腳步,不想繼續和年走在一起,免得等下再被氣到。
但是她這麼想,年卻不肯這麼簡單就放過她。
冶煉與鑄造的神明不知從甚麼地方掏出一把鋼鐵材質的摺扇,輕點著嘴唇快步追了上去,在夕嫌棄的眼神中湊近了些,神神秘秘的小聲問道:“你覺得林露這個人怎麼樣?”
怎麼樣?
這是個奇怪的問題,至少夕覺得很奇怪。
對她們來說林露是甚麼樣的人那還需要問嗎?
要知道她們現在能夠擺脫歲獸的影響不至於每天擔驚受怕的活著全都仰賴黃金樹的力量,而且之後想要完全去除歲獸的威脅也同樣少不了要尋求林露的幫助,這種情況下還有甚麼可問的?
如果非要評價的,林露當然就是她們的大恩主。
雖然這份幫助並非沒有代價,但這個世界本來不就是如此?
想要得到,就先付出,更何況和性命比起來,改換門庭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說那算不算代價都不一定。
她們在炎國受到的苛責和限制可是遠勝於黃金樹的約束,離開那個地方反而要輕鬆許多。
“挺好的吧,他有能力,卻沒有給你我加上甚麼限制。”
“就這樣?”
年咂了咂嘴,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反駁。
她用手裡的鐵摺扇點著嘴唇,眼珠轉動,忽的問道:“你說,這事辦完之後找個機會去和其他人見上一面,把他們拉過來怎麼樣?她們應該不會拒絕。”
“她們當然不會拒絕,但炎國朝廷會幫他們拒絕,除了你之外,我們哪一個是能隨意行動的?這次我從灰齊山上下來已經算是惹下了麻煩,再去找別人那些天師就該找上門來了。”
“大不了把人拉出來就不回去了嘛,他們的手可伸不到炎國之外,再說,真打起來我們也未必就怕了他們。”
“是啊,不怕,可到時候和我們打的,未必就是他們的人。”
夕淡淡的說了一句,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雖然名義上是兄弟姐妹相稱,但是實際上她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是真正的鐵板一塊。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就如同炎國朝廷內部在她們的問題上有禮部和司歲臺之爭,十二碎片之間也都有各自的想法,不盡相同,有幾個傢伙是偏向於親近炎國那邊的,未必就會認同她和年的做法。
要是她們的動作太過頻繁,說不定就會引來兄弟相殘的戲碼,這種事那幫擅長玩弄權謀的傢伙可是再擅長不過。
“……”
這次輪到年沉默了,哪怕再怎麼不想承認,她也知道夕的想法是對的。
這件事現在還不能真正擺到明面上去,免得真的引起黃金樹和炎國的直接的衝突,龍門說到底也還是歸屬於炎國的城市,魏彥吾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違背朝廷,一旦引發對立必然會給黃金樹和林露的計劃惹來麻煩。
救命之恩尚且未報,再來招惹禍事那豈不是恩將仇報?
這樣的事是萬萬不能做的。
還是要從長計議才行,就算她再怎麼急迫也不能只顧自己,有些影響是必須要考慮的。
“我們好像到了。”
她這邊低頭沉思,走在前面的夕忽然停下腳步,惹得兩個人差點撞到一起。
年抬頭看去,就看見遠處隱隱約約浮現出大片的輪廓,剛才可能是有丘陵遮擋的原因沒有看到,如今這麼看過去,應該是快要到了,以她們兩個的距離用不了多少就能跑過去。
“你看,我就說我帶的路沒有問題吧?”
目的地近在眼前,年也多少有些興奮起來,把炎國那些麻煩事暫且壓在心底,鮮紅的花臂按住了夕的肩膀。
“好妹妹,我們要加速了哦~”
“喂——”
夕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眼前的景物陡然變得模糊起來,視線中似乎有一道火紅的流光疾馳而去,緊接著一切都在高速移動中拉伸成光怪陸離的模樣,強烈的拉扯感作用在身體上,令人有些微弱的眩暈。
好在這種體驗僅僅持續了一瞬便結束,腳下再次接觸到堅實的地面,夕眨了眨眼睛,抬頭看去,一艘巨大的鋼鐵艦船已然出現在眼前,許多士兵正從她們站立的地方周圍圍攏過來。
“白痴,你闖到人家營地裡來了!”
哪怕是早知道年一向不靠譜,夕還是沒想到她居然有這麼離譜!
這裡可是巴別塔的駐地,掌控著半個卡茲戴爾的魔王所在,重要程度不亞於炎國皇城,這是能隨隨便便闖進來的嗎?
而且她們現在的身份還是黃金樹的幹員,要是巴別塔那邊誤會了怎麼辦?
“放心,我們本來不就是要過來的嗎?相信我,這麼幹我們很快就能見到那位魔王了,中間可以省去一大串繁瑣的流程。”
年拍拍胸脯,似乎成竹在胸,就差沒把‘看我表演’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是啊,省去一大串流程,會被直接抓起來下大獄也說不定。’
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夕可不敢再讓這個傢伙胡來了,天知道她還能幹出甚麼事來,她們過來是有求於人,不是來打架的,萬一辦砸了回頭怎麼和林露交代?
抱著這樣的想法,夕在年開口之前一巴掌糊在了她的嘴上,勉強壓制著心裡的不適朝著接近過來計程車兵拱了拱手,朗聲道:“我們沒有惡意,請通報一聲,黃金樹有人來訪,求見魔王特蕾西亞。”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感覺有點怪怪的,莫名其妙的就有些不對勁,被捂住嘴巴的年更是身軀顫抖,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樣子,就差沒笑出聲來。
至於那些圍攏過來計程車兵,更是面面相覷,好半天才有人理解了意思,隊伍分開,從中走出一個手持盾牌、帶著墨鏡的高大身影。
他似乎有些不太自在,撓了撓頭髮,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是巴別塔的精英幹員,代號ACE,兩位是來自黃金樹?要和殿下見面?”
“對對對,就是這樣。”
夕連連點頭,被捂著嘴的年顫抖的更加劇烈了。
“……兩位請稍等,我需要確認一下。”
ACE摸著腦袋,感覺這兩個傢伙看起來怪怪的。
這種說話方式比她們直接像流星一樣砸進來的出場方式還要怪,有種格格不入的怪異感覺,總之就是有哪裡不對。
而且說話的這個女人……怎麼還捂著她同伴的嘴,莫名的有些憨憨。
不過問題應該不是很大。
畢竟她們撞進來之後並沒有動手,也沒有傷人,態度還算不錯,大約是確實沒有惡意。
特蕾西亞殿下前些天與一個名為黃金樹的勢力達成合作的事情他們這些精英幹員都有所耳聞,據說是凱爾希勳爵那邊先搭上的線,身為殿下貼身近衛的阿斯卡綸也或多或少的透露過一點訊息。
既然對方自稱來自黃金樹,那就只能報上去交給殿下去判斷了。
“無礙。”
夕輕輕點頭,放開了捂著年嘴巴的手掌。
“噗嗤~”
年直接笑出聲來,惹得夕頓時對她怒目而視。
“我的好妹妹,你真是……怎麼幾百年不出來,都不會說人話了?”
她湊到夕的耳朵旁邊輕聲調笑,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哼。”
夕嫌棄的把她的臉推遠了些,繃著表情沒有說話。
她也覺得自己的說法好像有點問題,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保留一點顏面。
可惡的是,年這個傢伙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目張膽的笑她!讓她丟面子!這個仇,她記下了!
“……”
看著這兩姐妹旁若無人的互動,ACE心裡怪異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兩個女孩好像根本沒有身處包圍的自覺,似乎完全沒把他們這邊的防禦體系當回事,不知道是真的憨憨還是藝高人膽大。
不過從她們的出場方式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或許更高一些。
他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通訊去把情況上報上去,要是真的是客人的話,讓人家等太久可不好。
“黃金樹的使者?”
辦公室裡,特蕾西亞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來,表情有些驚訝,看到報告上的描述之後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甚。
兩個沒見過的實力強大的黃金樹成員?
根據目擊報告,這兩個人像流星一樣跨越了至少數千米的距離直接墜落到了營地內部,卻並沒有引發強烈的衝擊,也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這樣的移動方式先不談,單單只是這份對於力量的絕對掌控力就不容小覷。
看來她之前猜的沒錯,黃金樹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凱爾希所看到、接觸的或許只是他們真正面貌的冰山一角,這個勢力內部的強者數量恐怕要超乎想象,要不然今天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這種級別的強者可不是大白菜,想要就能找的到,如果報告上的內容完全屬實,那麼大致可以判斷她們的實力甚至可以媲美巴別塔最頂尖的那幾個精英幹員。
“通知一下凱爾希,讓她去迎接一下,然後把人帶到會客室去,我在那裡等她們。”
特蕾西亞略微沉吟,給出了回覆,同時自己也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既然對方要見她,那就見一見好了,從目前表現出來的情報看,黃金樹的確有讓她重視的資格,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