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合作愉快。”
低速行進的陸行艦下面,特蕾西婭向林露揮手道別,看著他上馬帶著那個悶悶不樂的小僱傭兵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這才收回視線,一抹嫣紅的血跡從嘴角顯露出來,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過了幾分鐘才重新平靜下來。
“咳,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一定要快一些啊……”
輕聲呢喃,特蕾西婭掏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跡,苦笑著搖頭。
魔王之力的本質是以生命換取力量,哪怕是天生就是長生種的薩卡茲皇族也無力避免,越是強大,便越接近死亡。
她繼承魔王的位置已經很久了,比許多普通人的一生還要長久,這份力量已經被開發到極致,這樣的狀態,不要說主動使用,就算甚麼都不做,超乎尋常的龐大力量也會給身體帶來巨量的壓迫,如果沒有手指上的封印指環,現在的她恐怕連正常行動都無法維持。
這就是獲取力量的代價。
她必須得承認自己小看了‘黃金樹’,也小看了黃金樹的領袖,他們所掌控的火焰從本質來說已經不必薩卡茲古老傳承下來的魔王之力要差,說不定還會更強,所以在見面之後,她還是強行動用了魔王之力來碾碎血魔巫術·鮮血盛宴之中蘊藏的精神意志,避免自己這一方弱了聲勢。
只有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才能有合作基礎。
巴別塔如今的局勢不容樂觀,想要不被人看輕,展示自己的力量很有必要。
目前來看,結果或許還算不錯……好吧,可能和這個沒有關係。
想到林露那根本沒有掩飾的意圖,特蕾西婭莫明感覺有些臉紅。
她能感覺到,那個男人在乎的並不是她有多強,巴別塔有多強,他真正的看重的,就只有‘特蕾西婭’這個人,雙方的深入合作能夠毫無阻礙的順利敲定,大機率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
老實說,在她上百年的生命力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事,全憑過去的閱歷打底才能保持鎮定,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有些事情和活了多久沒有關係,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哪怕是過去數百年也不會突然就搞懂。
在此之前,特蕾西婭甚至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她揹負的東西太多太多,多到無暇他顧。
但是……
“但是,選擇我的話可不是明智之舉啊。”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這份突如其來得情感,不過特蕾西婭非常清楚林露所想的終究只會是一場空,將死之人,哪裡還有資格去想這些?
她的身體已經無法長久支撐下去了,這副殘破的軀殼早已在重壓之下不堪重負,無法再回應任何人的期盼,多麼熾烈的情感,最終也會隨著生命的消逝一同消亡。
‘等到巴別塔和黃金樹的合作真正穩定下來,就和他開誠佈公的談一談吧。’
心裡這麼想著,特蕾西婭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童話故事和話本小說裡擅長哄騙人心的壞女人,明知自己的狀況卻沒有去主動解釋,反而存著利用的心思,想要憑藉林露的意圖讓黃金樹和巴比塔進行更深層次的聯絡。
——這簡直太壞了,而且對林露而言並不公平。
可是,她又有甚麼辦法?
說到底她只是個將死之人而已,哪怕再怎麼討厭權謀,為了身後的同伴也不得不去做。
“希望你可以一直走下去吧,凱爾希,這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林露自然不知道特蕾西婭站在陸行艦下面正在腦子裡自導自演一出小劇場,併為此深深糾結,他正跨在馬背上暗自盤算這次的收穫,以及如何在後續的合作裡面拿到更多的利益。
特蕾西婭主動提出的深入合作正和他意,工具人嘛,還是越多越好,他一點都不介意。
無論巴別塔抱著甚麼目的來進行合作,他們都掌握不了最本質的東西,皮毛學的再多也無傷大雅。
因此這次合作和他看上特蕾西婭這個人沒有半點關係,他也不會因為個人的情感問題讓出任何本該獲得的利益,公事私事,還是分清楚的好。
“林露,如果後面還有甚麼戰鬥型別的任務,你覺得我可以勝任的話,都交給我來執行吧。”
W的忽然開口打斷了林露的思考,他愣了愣,有些驚愕,隨即搖頭拒絕。
“你現在對於火焰禱告的掌握還不夠熟練,不足以形成有效戰鬥力,暫時只需要學習就夠了,而且未來一段時間我們可能也接不到甚麼需要戰鬥的委託。”
龍門那邊家大業大,就算真的有武力方面的需求那也不是W這個層次的實力能夠滿足的,巴別塔更不用說,那本身就是隸屬於魔王麾下的軍事組織、暴力機構,甚麼都缺,就是不缺能打的。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黃金樹和龍門、巴別塔的合作都會以研究和特產供應為主,基本不需要甚麼武力。
“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
這次W表現的異常執拗,她倔強的偏過頭,神色十分堅定。
“讓我去吧,戰場會讓人變得更加成熟。”
“不行,戰場又不缺你一個人。”
不過無論W怎麼央求,林露也沒有在這件事上妥協的意思,別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獨這裡是他始終都放心不下的,不親眼盯著怎麼都感覺不太舒服。
這麼大的戰場,任何人都可以是炮灰,再怎麼熟稔的人際關係也沒辦法免疫真實不虛的傷害,W總是想要跑到戰場上來混一混功績,在林露看來,她還差的遠呢,僅僅是會放兩顆炸彈還遠遠沒辦法讓她在戰場上立足,想要參與進這樣的戰鬥力並且保證一定程度上的安全,怎麼也要有巴別塔精英幹員的水準吧?
就這麼出去萬一直接死在戰場上,那她不是血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