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稱呼你的名字嗎?”
突然被這樣詢問,特蕾西婭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眼中劃過一絲古怪。
自承接王位以來,有人敬她,有人恨她,有人將她視為希望,有人鄙夷她的軟弱,但唯獨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就好像這位黃金樹的領袖所真正在意的不是甚麼魔王、巴別塔的領袖、薩卡茲的英雄,僅僅只是‘特蕾西婭’這個人本身。
是拋去那些光環的、名為特蕾西婭的個人。
還蠻奇妙的……不過,不賴。
熾烈的火焰化作海洋,血水在其中蒸騰,以生命本身為根基的古老薩卡茲巫術也難以抵抗天然剋制生命的灰滅之火。
在能夠燒燬黃金的毀滅之力面前,所謂的鮮血盛宴就是一個笑話,從本質到威能都被剋制的死死的。
那種掠奪一切的火焰將巫術之中的生命力都當作薪柴抽離,失去存在的根基之後,無論這門巫術的完全狀態有多麼恐怖,現在也只是無根浮萍,一觸即潰。
這樣的效果特蕾西婭自認就算是她親自出手也是有所不如。
薩卡茲皇族歷代傳承的魔王之力所針對的方向更多是體現在意識和精神上,對於實體物質的干涉相對來說要微弱許多,遠遠不能像這種火焰一樣來的徹底乾脆。
限制和純粹的暴力摧毀區別還是很大。
“當然可以,叫我特蕾西婭便好。”
皇女小姐溫婉的笑著,輕輕點頭,並沒有感覺有甚麼冒犯的。
一方面對方本身就具備與她平等的實力地位,另一方面……她其實並不討厭更親近些的關係,奈何身位魔王,她天然就和其他的人有著一層不可逾越的隔閡,哪怕是最為信任的凱爾希,在交談的時候也會有所保留。
“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林露直接單方面定下了朋友的關係,自來熟的湊近了些,笑的十分開心。
互相稱呼名字,這算是一個良好的開始,第一步邁出去,以後有的是功夫慢慢接觸……
時間嘛,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只要他願意,衰老這種事就永遠不會找上他,當一種可能性被放到無限拉長的時間之內,即便機率再小也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必然。
他不著急。
“朋友?那就是朋友了。”
特蕾西婭笑著點頭,忽的抬起手臂,在火海之中翻騰的詭異呼嘯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隱藏在古老血魔巫術之中的精神意志被更為強悍的力量暴力摧毀。
存在的根基崩潰,殘留的精神意志也被碾碎,鮮血盛宴的消亡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定局。
對於普通人乃至精英幹員你的階層而言,由血魔貴族施展的古老巫術很難對付,非常棘手,可在抵達另一個層次的強者看來,也就那樣。
要不是受限於魔王之力本身的問題和自身身體限制,這樣的東西還不夠被她看在眼裡。
“那麼,作為朋友,不知道能不能享受一些朋友之間的優惠?對於我們而言,黃金樹的收費可是有些昂貴啊……”
心思轉動,特蕾西婭噙著狡黠的笑意,眨了眨眼睛。
“朋友間的優惠?”
林露覆述了一遍,忽的笑了起來,笑的異常燦爛。
“當然……不行,魔王掌控著半個卡茲戴爾,想必也不至於吝嗇這些微末的財物吧?”
開甚麼玩笑,別的都可以談,錢,那是少一分都不行!
親兄弟尚且要明算賬,更別說他們現在這種表面朋友的關係了。
他的確很中意特蕾西婭這個人沒錯,但那並不意味著他就要主動去當舔狗,事關利益的問題,沒得商量!
別看現在是落魄了……他可是交界地的王!以絕對力量登臨王座的群星之王!
身為王者,突出的就是一個隨心所欲,想要就自己去拿,而不是用妥協和討好去換!
我想要的,我就去搶!他林某人,就是這麼霸道!
“唉,掌控半個卡茲戴爾?哪有那麼風光,我這邊可是都快要揭不開鍋了。”
皇女小姐哀怨的嘆息,沒能趁機弄到一點好處似乎是有點失望的樣子。
她環視著四周燃燒越發猛烈的大火,忽的開口邀請:“那作為朋友,不知道林露你有沒有到我們剛弄到手的陸行艦上做客?這一次的委託任務做到這裡就差不多了,試探已經結束,不會再有人來。”
“做客?好啊。”
不涉及到利益相關,林露也很願意很這位魔王陛下進行更多的接觸,被邀請之後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下來,痛快的回應。
不過……
怎麼總覺得好像是忘了甚麼?
啪嗒!啪嗒!啪嗒!
荒原之上,連成一片的馬蹄聲漸漸緩慢下來,託雷特打了個響鼻,放慢了腳步,從奔跑改換到漫步走的狀態,趴在它背上的W終於了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扭頭看向來時的方向,遠處的戰場已經在在視線裡變成小小的黑點,只有那座移動的龐然巨影越發顯得清晰。
就算戰場的規模再怎麼擴大,跑到這個距離也是綽綽有餘,甚至有些太遠了。
此前W一直是被動的被託雷特帶著走,根本沒甚麼目標,現在停下來之後心裡仍不住有點茫然。
那邊的戰鬥到底要持續多久?她甚麼時候才能回去?總不能要一直等著,直到林露找過來為止吧?
“馬兄?我們現在怎麼辦?”
W猶豫著拍拍託雷特的脖子,輕聲詢問,她知道這匹馬並不尋常,是可以當作人來看待的,林露不在身邊,似乎也只有問問它的意見更穩妥一些。
“……(不知道)。”
長著牛角的碩大馬頭微微晃動,只是簡單的動作,但是W就是看懂了它的意思,當下無奈的從馬背上跳下來,擔憂的看向極遠處的戰場,從這個角度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團燃燒的火光。
‘等上半個小時,然後就回去看看吧。’
她這麼想著,卻不知道林露已經跟著特蕾西婭跑到了陸行艦上,全然忘了讓託雷特帶著她跑路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