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赫德雷的角度去看,他自然是以為W被帶走之後不會有甚麼好下場,因為類似的前車之鑑在卡茲戴爾並不少見。
那些被俘的、失蹤的傭兵,基本上沒有人能活著回來,運氣好的話或許會在幾天之後的某條路上或者某個角落發現奄奄一息的他們,更大機率只能找到屍體,或者連屍體都找不到。
尤其是女性傭兵。
這片大地吃人的時候從不挑食,在卡茲戴爾這種混亂之地更是如此,如果沒有足夠保護自己的武力,那麼連痛快的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是實際上,W的處境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林露要來這個人並不是抱著玩弄折磨的想法,只是想要把W收入麾下而已。
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他就感覺這個年輕的傭兵少女身上有著某些其他人沒有的特質,那種瘋狂的外在,或許僅僅是被刻意表現出來的表象。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沒準W根本達不到預期的程度也說不定。
但是哪又有甚麼關係?說到底這次要人不過是臨時起意而已,成了自然更好,看走眼也無所謂,左右只是隨意而為罷了。
想這麼做,就付諸實踐,至於理由甚麼的都不重要,他一生行事,何須向旁人解釋?
所以他並沒有禁錮W的能力,也沒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就讓她坐在車的後座和菲亞梅塔以及嬌小菈妮待在一起,從這方面來說,W的遭遇就已經比其他有著類似境遇的同行要好上太多。
車輛在荒野上快速行進,從黑夜跑到白天。
這一次他們的運氣不錯,沒有再碰到甚麼意外,朝著目的地穩步接近。
中間幾人吃了些乾糧,連W都分到了一份龍門特製的野外應急食品,然後拉特蘭的信使二人組換到前面,由莫斯提馬繼續開車,馬不停蹄的趕路。
林露則是坐到了後座上,懷抱著嬌小菈妮閉目養神。
“喂,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能不能給個痛快的?”
整整十幾個小時沒人搭理她,除了分配食物之外這幾個人就像是完全當她不存在一樣,被這樣堪稱冷暴力的對待,W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預想過自己落到這夥人手裡之後會遭遇甚麼樣的折磨,甚至計劃好瞭如何尋找機會反殺,但是現在的遭遇讓她覺得好像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憋悶,有力使不出,也摸不準他們究竟想幹些甚麼,始終提著一顆心。
視線十幾次轉到坐在旁邊的林露身上之後,W還是按耐不住主動開始搭話。
這種氣氛簡直令人難受的不行,她甚至感覺被打上一頓都要比這樣好得多。
“處置?你可能誤會了甚麼,我把你要過來並沒有折磨報復的打算,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現在需要一把不錯的武器,感覺你恰好合適,僅此而已。”
“呵,武器?”
W眯起眼睛,儘管薩卡茲人的現狀的確和工具沒有甚麼差別,但是被這樣形容還是讓她十分反感。
不過人在屋簷下,她也沒有甚麼可反駁的,也沒有把情緒在臉上表現出來。
“你想要讓我當你的刀?就不怕傷到自己?”
“我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怕這個字。”
林露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回答的非常隨意。
“所謂的僱傭兵,不就是某些人手裡的刀?給別人做事和給我做事有甚麼不一樣?我們之間並沒有甚麼仇怨,細究起來你還要感謝我不計前嫌才對,還是說,你想要替那些死在我手裡的隊友報仇?”
“……”
這番話說的極有道理,W沉默下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的確,她和這夥人根本沒有甚麼前仇舊恨,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先出手發動襲擊的也是她所在的傭兵團,以這些人的實力,沒有被當場死在那裡就已經是一件幸事,想要怨恨都沒有理由。
至於那些隊友……呵,在僱傭兵的世界裡情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前一刻的隊友下一秒就有可能刀劍相向,隊伍裡的其他人就算全死光了W也不會有替他們報仇的想法,那簡直太可笑了。
既然對方沒有殺死或者折磨她的想法,只是想把她收為己用,那給誰幹活的確沒有甚麼差別。
想通了這一點,W發現自己躁動的心態似乎平穩了不少。
這人說的很對,對於僱傭兵而言,只要能活下去給誰辦事不都是一樣?
“為甚麼選中我?如果你想要招攬人手,不論是實力還是經驗都有比我更好的選擇。”
W猶豫著思索,不解的詢問,她並不覺得自己和其他傭兵相比有甚麼值得看重的地方。
雖然不想承認,但作為傭兵團首領的赫德雷和伊內絲從經驗到實力都要比現在的她更強,只要報酬足夠,他們也不會在意為誰辦事,那麼為甚麼到最後被選中的是她?
總不會……是因為姿色吧?可要是那樣的話,伊內絲長的也不賴。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記住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唯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幫我漂亮的把事情辦成。”
“那麼,報酬呢?你能給我甚麼?”
接受了改換門庭的設定之後,W對此倒是並不排斥,畢竟對於傭兵來說換老闆本來就是家常便飯,但是無論給哪位老闆做事事後都有報酬可以拿,她在這邊能夠得到甚麼才是更值得關心的問題。
每一個傭兵都拼盡全力的想要在這片吃人的大地上活下去,可僅僅是活下去也是不行的。
人都有自己的慾望,如果有機會,沒有人會拒絕得到更多。
“很多。”
這一次,林露終於睜開了眼睛,與W四目相對,語氣平靜。
“其他人能給你的無非就是些許財物,而我能夠給你不曾擁有過的東西,尊嚴,還有真正能夠憑藉自己在這片大地上立足的實力,只要你足夠努力,能夠獲得的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多。”
“尊嚴……實力?”
W咀嚼這這兩個詞,沉思良久,忽的抬起頭來,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白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