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深思熟慮,赫爾曼最終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要拋棄這艘陪伴自己許多年的黑棉花號,陪著那個白毛新船長一起上山,去山頂的那座已經倒塌了一半的教堂上避難。
至於這艘船的未來如何,赫爾曼已經不在意了,他只想保全自身——聯絡著這片大海忽然發生的異變,他能察覺到這片彷徨之海似乎已經把他和他的船員當成了耗材,想將他們也一併消滅掉。
開玩笑,被當成耗材了誰不怕啊,趕緊找個靠譜的大腿抱住,抓緊時間潤了才是王道。
不過,前往山頂教堂的道路並非是一帆風順的,一行人遭遇到的困難遠比赫爾曼的人生經歷還要坎坷多舛,光是那些從爛泥地裡不斷鑽出來的黑鬼屍體就已經讓他們難以應付了。
儘管時間已經磨平了故事的稜角,但來到此處的眾人依稀能夠看出來這片爛泥地以前是一片廣袤的種植園,因為插在泥地中央的木板還沒有徹底腐朽掉,上面寫著的“戴夫農場”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哦,遠處還有一間小木屋,不過想要抵達那裡就必須得跨過這片爛泥地才行。
“呃——!”
黑鬼屍體們發出了瘮人的怪叫聲,伸出了腐臭發膿的雙手朝著眾人撲來,就連走在最前面開路的幽靈水手們也奈何不了它們。
並非是擋不住,也並非是敵不過,而是因為活屍們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已經在這裡埋伏了許久,幾乎是同一時間無窮無盡的湧出來。
而且,它們還是等到左瞳等人走到空地中央才成群結隊的從爛泥地裡鑽出來的,在它們鑽出來之前根本沒有人意識到這些殭屍的存在,哪怕是左瞳也被這些殭屍嚇了一跳,任誰在走路的時候腳踝忽然被一隻腐爛的大手抓住,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啊!有殭屍!”
驚慌無比的踢了一腳從爛泥地鑽出來的殭屍腦袋,白小洛嚇得連忙躲到了左瞳的身後,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徹底安全了,除非用水泥板將這個爛泥地徹底封死,否則四面八方都是有可能出現殭屍的。
她白小洛這輩子甚麼都不怕,就怕幽靈殭屍這類東西,真是不知道某些前輩的腦子是怎麼想的,非要編出來這種可怕瘮人的東西,真是太可惡啦,就應該送他們過去和自己編出來的怪物對線,讓他們好好看看自己設計出了甚麼鬼東西!
“咔嚓!”
左瞳抬起黑色圓頂小皮鞋,重重的踩在了殭屍的頭頂,後者如同西瓜般爆裂開來,腐臭的醬汁攜帶著劇毒朝著四周飛濺。
真髒……
感受著有些膠黏的鞋底,左瞳眉頭微蹙,直到她低頭檢查了一番,才發現這些來自殭屍體內的膿液竟然腐蝕掉了她這質量相當過硬的皮鞋鞋底,而且死死的附著在上面繼續朝著深處滲透著。
看到這一幕,她的心中已經升起了用瘟疫將這片爛泥地徹底清洗一遍的打算,不過眼下這種情況使用瘟疫的話顯然是有些不分敵我了,那些和殭屍們混戰著的幽靈水手很可能,不,應該說必然會被瘟疫一同幹掉。
這可都是剛收復的小弟,她還打算把這些幽靈搬回自家世界充場面呢,要知道新建造的那個區域可是缺很多的場景NPC的,拿這些優缺點都很明顯的幽靈放上去湊數顯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說,她還不能動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除非是確定放棄這些幽靈了,可是這40多個幽靈因為這個原因就要放棄掉,那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沉思了一會,左瞳朝著一旁的烏爾雅投去了目光,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該你上場表演了。
烏爾雅:“……”
可我的能力是【教唆】,除了拱火甚麼都幹不了啊,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嗯……算了,試一試也不是不行,但說好了,出了事不能賴她。
“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紫發少女朝著天空舉起了手,淡紫色的光芒在她的手心閃耀,化作一道肉眼無法看到的光環掃過四周,凡是被這道光環掃過的人與詭異在這一刻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受控制的定在了原地。
“……”
幽靈與殭屍紛紛扭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打得更激烈了,甚至不遠處一座墳頭的青煙都被它們打的冒了出來。
唉。
看到這一幕,烏爾雅嘆了口氣,衝著左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看吧,我都說了不行的啦……如果是拱火挑撥的話那麼她比較擅長,但若是想勸架,那她就沒有辦法了,畢竟專業不對口。
數量佔據下風的幽靈水手們很快就出現了敗勢,儘管它們的攻擊可以輕鬆秒殺掉這些殭屍,但是從這些傢伙身體裡噴出來的黑色西瓜汁可是擁有詛咒的,一旦沾染到了這些東西,哪怕身為幽靈的它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至於跟來的玩家,哪怕算上後來從底艙裡跑出來的兩個人,不過五指之數的他們在面對這種數量的殭屍之潮時也無能為力,只有老神父一個人端著步槍嗨到不能自已——一旁,半條手臂癱瘓的魯丁沒有辦法壓得住步槍的後坐力,只能看著老神父一個爽,羨慕的幾乎要咬碎了後槽牙。
該死,好不容易到了槍械能發揮用場的時候,他卻沒有辦法出手,這實在是太憋屈了。
想到這裡,魯丁朝著不遠處正指揮著幽靈水手剿滅殭屍的赫爾曼大副投去了幽怨的視線。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傢伙……唉,沒想到詭異竟然還有成為隊友的一天,真的是活久見了,也不知道哪個白毛是怎麼做到的,他真想學一學。
“砰!”
另一邊,赫爾曼瞄準著距離最近的黑鬼扣動了扳機,青色的火焰推動著彈丸飛向殭屍的腦袋,當場將其打成了碎片,燃燒的青焰逐漸將濺射到四周的黑色膿液燒成灰燼。
不過,在這種海量殭屍不斷湧現的情況下,僅靠赫爾曼自己想要挽回局面顯然是不太可能的,很快他也意識到自己腳下的大地似乎已經被甚麼東西詛咒了,在這裡繼續耗下去顯然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得趕緊脫離這片泥潭才行,否則接下來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
“船長大人,我們為您開路,請您趕快離開這裡……”
就在赫爾曼準備開口提醒他的新船長最好趕快離開這片爛泥地的時候,異變突生,大量的黑色濃霧繞過了他,朝著四面八方延伸而去,以極快的速度將四周的殭屍盡數吞沒,發出了刺耳的嗤嗤聲。
甚麼東西?
看到黑霧從自己的身邊擦肩而過,赫爾曼不由得驚恐的顫了一下,聯想到了前不久那根輕而易舉將自己手腕切斷的黑色細線,這兩者似乎是同一種東西。
果不其然……
赫爾曼回過頭去,眼前的一幕讓他再度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以白髮少女所在的位置為起點,可怕的黑霧沿著直線蔓延到泥沼地的盡頭,隨後朝著兩側以扇形的方式緩緩開啟,形成了兩道三米高的霧牆將外面的殭屍徹底隔絕開來,在中央留出了一條逐漸開闊的道路。
這是十分消耗能量的做法,不過它的主人並不在意這些,只要儲備的能量足夠多,就可以任性的使用它。
“走吧。”左瞳淡淡的說道,隨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邁步離去。
思考再三,她還是決定出手,但為了幽靈小弟們考慮,她這一次刻意縮小了攻擊範圍。
這裡根本沒必要待下去,殺了這些殭屍給的能量還不及消耗的多,壓根就不是甚麼刷怪升級的好地方。
另外,遠處的超級海嘯距離這裡並不算遠,要是被這種量級的海浪拍到的話損失可更大了去了,不管怎麼說都不能繼續和這些殭屍耗著。
“哦!好帥!”
一旁的白小洛看到眼前這相當震撼的場面後不由得呆愣了一會,回過神來以後,她急忙跟上了上去,可惜她沒有帶甚麼錄影裝置,否則說甚麼都要給這兩道霧牆拍一張照片。
和她有著同樣想法的還有魯丁與喀蘭,在他們兩人之前的認知之中,那位白髮少女依然處於人類的範疇內,但這一招黑霧屬實是驚掉了他們的下巴。
“等等,也就是說我的這瓶毒藥?!”望著殭屍們的死狀,老神父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不由得渾身一顫。
這種程度的超凡力量已經與他們救世會的聖母旗鼓相當了,這意味著甚麼自然可想而知……
難道說這個神秘兮兮的白毛少女也是哪個隱秘教派的首腦?
“嘶……”想到了一系列的可能性,老神父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在心底感慨起了自己做出的正確選擇。
幸好自己選擇站到了正確的隊伍之中,有這麼一位強大的存在一路保駕護航,可謂是節省了相當多的時間,不然這局遊戲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至於那些站錯了隊的,嗯,只能說下輩子好運吧……
“救命!”
“請掩護我們,讓我們回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陣陣呼救聲,老神父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隨後彷彿甚麼也沒有聽到一樣邁步離開。
人嘛,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上帝會拯救世人,但是祂不會去救那些自己作死的人——尊重他人命運,不要隨便干涉他人的選擇,更不要多管閒事,這是他行事的一向準則。
“完了……”
看到老神父轉身離開,那些從未見過左瞳真正出手的兩個玩家早已傻在了原地,遭遇殭屍襲擊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後悔了,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撤退,拼勁全力才突破殭屍的封鎖折返回到了原地,結果剛逃出包圍圈,裡面的情況就發生了逆轉。
不過這一次,後悔已經晚了。
被黑色霧牆排擠出來的殭屍們失去了對其他人的視野,紛紛將目光移向了他們兩個,隨後嘶吼著朝著兩人衝來。
“媽呀!”
兩名玩家驚恐的大叫了一聲,毫不猶豫的朝著來時的道路跑去,企圖回到黑棉花號上重新躲起來。
幸好,殭屍們的奔跑速度因為軀體腐化的緣故被限制到了極低的程度,根本來不及追上兩人的步伐,被玩家們遠遠的吊在了身後。
然而,當他們衝出這片漆黑幽閉的森林重新回到蒼涼的海岸上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兩人面色慘白,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頃刻間便佔據了他們的內心。
那條將海面與天空分割開的邊際線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高達千米的巨浪席捲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奔湧而來,或許只需要半小時便會抵達這座島嶼,將一切都拍成粉末。
完了,一切都完了。
……
“嘖,這就是災厄之間的差距麼……”
遠遠跟在左瞳的身後,目光在兩道完全由黑色霧氣構築而成的堅固牆壁間掃視著,烏爾雅的表情逐漸變的難看起來,忍不住喃喃自語道:“真是個變態,惹不起……”
那些殭屍在哪個白毛的面前幾乎是一觸即潰,它們在面對這些黑霧的時候根本沒有形成任何的抵抗,而要維持這種量級的能量防禦,所消耗的能量也是個天文數字。
這並非是她第一次見到左瞳拿出真正的實力,但是這一次要比當時在黑棉花號上展現的視覺衝擊大得多,哪怕身為災厄的烏爾雅同樣被這些黑霧的殺傷力小小的震撼到了。
進行了接近兩個月的遊戲,她遇到的災厄數量也不下5位了,但是像這麼強的烏爾雅還是第一次見,為甚麼她總感覺這傢伙的能力釋放沒有範圍限制的,自己就有著一大堆的規則限制……嘖,真是想不通,難不成是自己有甚麼所謂的任督二脈沒有開啟?
算了,搞不懂這些事情,還是先上山吧……
將腦海中雜七雜八的想法拋在腦後,烏爾雅加速跟上了前方白髮少女的步伐,然而就在這時,對方忽然停了下來,這讓猝不及防的烏爾雅一頭撞了上去。
“呀!”少女驚呼一聲。
在烏爾雅即將失衡摔倒的剎那,眼疾手快的左瞳果斷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在一旁白小洛羨慕的目光中將其攙扶了起來。
“稍等一下,前面似乎有情況……”注視著前方散發著詭異氣息的低矮木屋,左瞳認真的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