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棉花號陷入了混亂。
突如其來的擱淺是令船上所有人、包括非人生命在內全都預料不到的事情,因幽靈追殺而四處躲藏的倖存者們在這一刻全都鼓起了勇氣,離開了他們所藏匿的位置,趁著幽靈的內亂開始尋找起了生路。
有些人找到了陰暗的地下艙室,藏身在了滿是腐臭的牢獄之中,將通關遊戲的可能性交給了隊友,他們只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著。
有些人則是衝到了甲板上,找到了空著的艙室躲了起來,偷偷的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伺機而動。
還有的倒黴蛋剛一出門便和幽靈們撞上了,當場被吞噬一空死的連渣都不剩,能有機會尋得生路的人不過一手之數。
對於眼下這種情況最為頭疼的人莫過於赫爾曼大副了,此刻的他盡其所能的集結著船上剩餘的幽靈水手,試圖將他們叫到黑棉花號的甲板上,但是在黑色亡靈近乎發狂的無差別攻擊下,他的工作鮮有成效,大部分幽靈水手都陷入到了與黑色亡靈的纏鬥之中。
“船長啊,船長,這麼關鍵的時候你跑去哪裡了?”
赫爾曼的心中叫苦不迭,自打他們兩個從紫發少女的心理暗示中恢復過來開始,他家船長就聲張著要去報仇,讓他留在甲板上掌控大局,說是待會有大的要來了,結果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哦不,大動靜倒是有,那就是他們這艘黑棉花號不知為何調轉了方向,開始朝著某座島嶼加速行駛,不管舵手如何調轉方向都不好使,最終直挺挺的撞到了岸上。
在之後,事情終於好轉了一些,那些黑色亡靈不知道是受到了甚麼的牽引,不再執迷於纏著他的船員們折磨,像是在田裡勞作了一整天后見到了鮮美的西瓜汁一樣開始朝著這座島嶼狂奔。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可以知道的是一切都和印象不同了,這片詛咒之海或許有它自己的想法,身為黑棉花號大副的他無從得知。
“這島上究竟有著甚麼,為甚麼會吸引黑棉花號呢?”遙望著遠處山巔之上的破敗教堂,赫爾曼忍不住唸叨了起來。
甚至就連這片海洋也發生了異動,瀰漫在海上的迷霧開始無緣無故燃燒了起來,似乎像是有甚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不過,這裡是四大島嶼之中的哪一座來著……怎麼感覺沒甚麼印象呢?
該不會是世界規則發生改變了吧?
在按照最初制定的規則執行不下去時,這個世界就會被迫採用新的規則,這會導致難度呈現飛躍式的上升,哪怕是他們這類幽靈也會從中受到影響。
赫爾曼心中一震。
不,應該不可能,這種可能性應該僅存於理論上,應該是其他的原因……
然而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的聲音,打斷了這位胖大副的思考,他扭過頭去,看到了正拿著水槍射殺自家船員們的老神父,以及一旁負責打輔助的光頭壯漢。
“大膽!敢殺我的人!”赫爾曼瞪大了眼睛,青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他從腰間掏出火槍,散發著青色光輝的彈丸以極快的速度射向兩人。
論拔槍術,他比他家的布萊曼尼船長還要更快一些,這是來自快槍手的自信。
“砰!”
猝不及防下,魯丁的手臂被彈丸打中,恐怖的衝擊力當場把這條胳膊打斷,整個人一個趔趄險些倒在地上,傷口處噴灑的血液也被青色的火焰燒盡。
“呃!”
糟了,有快槍手!
意識到危險的他朝著彈丸射來的方向望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就在四十米外站著一位渾身冒著青色火焰的幽靈胖子,那枚子彈正是從他手中的火槍裡射出來的。
這傢伙不是普通的幽靈,或許是這艘船的船長……不對,這身裝扮不太像,似乎是大副?
“快,幽靈的火焰是有毒的,快用聖水撲滅它,否則你的身體會逐漸幽靈化的!”
就在魯丁發愣的時候,一旁看到他受傷的老神父立馬給他丟過來了一瓶礦泉水,語氣飛快的提醒道:“然後趕緊下船,我剛剛看了一眼,我們的任務已經改變了,現在不能在這裡和這些幽靈耗了!”
“哦哦!”聞言,魯丁頓時反應了過來,連忙將老人丟過來的聖水倒在了燃燒著青色火焰的傷口處,頓時撲滅了這些詭異的火焰,只餘下一小塊變成了半透明的血肉。
嘶……神父先生說的是真的,這個青色的火焰可以把實體燒成靈體,要是沒有聖水的話,被這個玩意打到了豈不是必死無疑?
不不不,現在不能考慮這些事情了,他們得趕緊離開這艘船才行,可不能被這些幽靈給包圍住,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上帝保佑!”
在心底默唸了一句,魯丁緊跟著老神父的步伐,後者手持著攜帶著黑色毒藥的水槍對攔路的幽靈水手進行著點射,很快便殺到了黑棉花號的邊緣,在這裡有一根繩索,只要順著這裡滑下去即可離開這艘大船。
“砰!”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繩索所在的位置時,又一枚燃燒著青色火焰的彈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來,精準的命中在了這根繩索與船體連線的位置,深青色的火焰在繩索上爆開,哪怕是這種非生命體依舊免不了被燒成半透明靈體的命運。
不過,黑棉花號的船體並不會受到這方面的影響,這艘被詛咒了的四桅帆船某種意義上已經是半透明的了,只有被它劫掠而來且還未被消化乾淨的東西才會被幽靈的火焰所侵蝕。
“嘖,打歪了。”
看到自己的子彈沒能命中它該命中的地方,赫爾曼唾了一口唾沫,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了一根菸槍,隨手恰了一簇青色火苗將其點燃,緊接著便開始重新裝填子彈。
雖然打歪了,但是歪打正著把這根繩子給燒掉了,這也算是個好訊息,這兩個傢伙暫時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艘船了。
在船長回來之前,自己有的是時間陪他們玩。
“奇怪,幽靈的數量少了好多……”
推開船艙休息室的木門以後,左瞳驚訝的發現走廊上的幽靈數量不知為何急劇減少,原本每隔五米左右就會有一隻幽靈,現在這一整條走廊也就有零星的兩三隻,而且還都是那些藍色的幽靈水手,黑鬼不知道為何全都不見了。
“我倒覺得挺正常,幽靈少點對我們來說也挺好的。”
白小洛緊緊貼在左瞳的身後絲毫不敢分開,她緊張的掃視著四周,小聲嘀咕道:“或許是他們知道船長死了,所以跑去甲板上吊唁了。”
“那這些黑鬼是怎麼回事?”
烏爾雅沒好氣的打斷了白小洛的猜測,對於這個愚蠢但是狡猾的人類,她可是時刻都想懟的:“他們可是被布萊曼尼壓迫的奴隸,你別說他們也和布萊曼尼關係好,如果不是因為打不過,他們可是恨不得把那位幽靈船長生吞活剝。”
“哦,那就是跑去慶祝了,再就是跑去偷布萊曼尼的貢品。”
聞言,白小洛歪了歪頭,隨後有理有據的分析道:“總之,他們現在肯定在醞釀甚麼陰謀,總不能是自相殘殺把彼此都殺光了吧?”
“呵呵,這可說不定,我倒是覺得是他們內耗沒得。”烏爾雅更傾向於幽靈之間的彼此內鬥:“沒了船長維持秩序,水手和奴隸之間的平衡被打破,兩敗俱傷不是很正常?”
左瞳:“……”
對於兩人的猜想,她都試著想過,但都感覺哪裡有些問題。
嗯,她們的這些猜測應該都不對——首先,這艘船雖然沒有名義上的船長了,但是它還有一位大副,那位赫爾曼大副顯然可以接過布萊曼尼的位置成為這艘黑棉花號的新船長。
如果是自己猜測的這樣的話,那麼幽靈水手們應該是被這位新官上任的赫爾曼船長叫到了甲板上,黑棉花號擱淺的這種事情顯然是值得他大費周章的,或許他的目的是想要讓黑棉花號重新回到海上。
至於自相殘殺……這些幽靈彼此間的力量差距並不懸殊,之前她推門觀察外界情況的時候幽靈的數量還有很多,是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裡把這麼多的幽靈全部拼光的。
冥冥之中她有一種預感,這些幽靈更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走了,水手的去向很好猜,但那些黑鬼消失的沒有理由,或許和黑棉花號擱淺的直接原因有關——而黑棉花號擱淺,似乎又與她殺死船長布萊曼尼有直接關聯。
等等,既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那麼遊戲內容是否還是和往常一樣呢?
想到這裡,左瞳連忙伸手摸向個人終端,再次開啟了遊戲的面板介紹,看到上面的資訊後她的瞳孔驟縮。
【任務目標:彷徨之海】
【任務介紹:這裡是一片被未知迷霧籠罩的海域,海底的亡靈們失去了詛咒的目標,它們堆積多年的怨恨即將暴走,來自海洋深處的不可名狀之物將在七日內吞噬一切,前所未有的恐怖即將襲來,快逃到岸上去吧,越遠離海岸線越好,否則你將遭遇不幸!】
【任務期限:7天(剩餘6天)】
【任務目標:活下去】
果然……這次發生的異變還真和她幹掉了布萊曼尼有關,這一舉動似乎激怒了那些沉入海底的惡靈,遊戲型別直接從探索解密變成末日生存了。
怪不得幽靈船會出現擱淺的情況,估計這是察覺到危險後不顧一切開足馬力朝著陸地前進了,接下來的彷徨之海將會變得十分危險,哪怕是幽靈船也不敢繼續在海上航行了。
某種意義上,遊戲難度翻了無數倍,不過對於她來說,這一規則變動反而使得接下來的遊戲變得簡單了。
“你們看一下自己的個人終端,遊戲內容似乎變了。”從思考中回過神來,左瞳開口提醒著正忙著拌嘴的兩人,烏爾雅與白小洛聞言,立馬開啟了各自的個人終端,不由得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哦!居然真的變了!”白小洛驚呼道:“遊戲內容居然可以中途改變的嗎?”
嘶……恩人的戰鬥力未免也太猛了,隨便殺了個船長把遊戲都給幹宕機了,竟然還能中途改變遊戲規則,這誰能預料的到啊。
不行,她白小洛得狠狠的抱大腿,必要的時候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也是可以的。
“這是從冒險模式變成生存模式了?”
與之相對的,烏爾雅在看到這個訊息後則沒有表現的那麼開心,她搖了搖頭,給出了負面的評價:“嗯……怪無聊的,我更喜歡在海上冒險,讓我在一個地方一直待著,我是受不了的。”
“轟隆隆——!”
還沒等烏爾雅把話說完,一陣響徹天際的雷鳴聲忽然響起,眾人的心中頓時升起了不祥的預兆,似乎是有甚麼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了。
“快,我們到甲板上,這裡不能久留。”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左瞳快步的走向不遠處通往甲板的木質樓梯,一旁的烏爾雅與白小洛也連忙跟了上去,三人很快便登上樓梯重新回到了空氣清新的黑棉花號甲板層。
當然,對於從地下室裡醒來的白小洛來說,她還是第一次上到甲板,頓時就被眼前的怪異景象嚇住了,甚至忍不住道出了國粹:“臥槽,這片海怎麼燒起來了?”
“呵,你先別管大海燒不燒了,看看那邊吧,那才是你要擔心的。”烏爾雅伸手指向了船尾的方向,一臉的幸災樂禍。
“?”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白小洛甚麼也沒有看到,不由得疑惑的歪了歪頭,不解的問道:“怎麼了嗎?”
聞言,烏爾雅扶額嘆息道:“呃,差點忘記你是個普通人了,算了,你只需要知道再不趕緊離開這裡,那麼你就要遭殃了,我可是在好心提醒你。”
“喂!你別當謎語人啊,到底怎麼了?”白小洛急了,轉頭詢問起了一旁的左瞳:“恩人,到底發生甚麼了?”
“是海嘯。”注視著遠處逐漸升高的海平面,左瞳目光逐漸凝重,沉聲道:“這片大海已經開始暴動了,很快就會波及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