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登上訊號塔的頂峰,左瞳單手抓著被雨水澆灌的無比冰冷的鋼鐵橫樑,目光沉著的掃視著下方的營地,視線逐漸朝著遠方延伸,將周圍的一切盡數納入眼簾,最終鎖定在了遠處停泊的貨輪上。
關於是否要放棄這處營地的討論已經結束了,絕大多數玩家都不願意離開這裡,雖然這座海島上的資源十分充裕,但在如此龐大的玩家數量面前依然是不夠分配的,與其出去搏一搏生死未知,還不如留在這裡,起碼現在他們還能堅守的住。
對於他們做出的選擇,左瞳只能留下一句遺憾,她很理解這些玩家的做法,也尊重他們的選擇,不過左瞳是肯定不會繼續留在這裡的,若是要解決詭異化就勢必要主動出擊,她必須得找到寄生怪物的源頭,然後把它消滅掉,從而解決掉這裡的詭異化。
最後,里昂提出了提議,把所有人的火車都用榫卯結構連線在一起,就像是托馬斯號那樣,由一輛動力強勁的火車拉著幾節車廂,然後其餘人撤離到這些車廂之中,把多餘的火車頭存放到隔壁的倉庫裡儲存起來。
若是營地遭到了怪物們的破壞,可以隨時乘上火車逃離這裡,這也當是為了提供一個額外的保險了。
對此,眾人的心中雖然還是有所疑慮,但還是採納了里昂的建議,一部分人留著觀察四周的環境預防怪物進攻,其他人則將火車頭拆下來,把空出來的車廂挨個拼到了一起,大概有五節,供20個人擠一塊是沒甚麼問題的。
不過那些被投入投幣箱的硬幣則不知為何失去了蹤影,玩家們用撬棍把這些投幣箱砸的稀碎,企圖把其餘人的硬幣全都集中在這輛火車上,卻沒有找到哪怕一枚的硬幣,這些強化資源在當初投入箱子的一刻似乎就已經消失了。
“可惜,硬幣都不知道去哪裡了,不然把它們集中起來,或許我們真的可以不用守在這個破地方。”
將多餘的火車送入到倉庫當中封存起來後,漢森伸手擦拭著額頭的汗水,揹著步槍重新回到了高塔下方,卻沒有找到之前的那個白髮少女。
誒?
人去哪裡了?
難道已經走了?
本來還打算問一下她甚麼時候走的,等等,好像沒走……
漢森疑惑的掃了眼四周,看到了那個叫做里昂的男人在不遠處的石墩上鼓搗著甚麼奇奇怪怪的機械外骨骼,甚至還為他的步槍安裝了一枚鐳射瞄準儀器來輔助瞄準,可謂是一身的科技與狠活。
哦,還有那個有著奇怪金色眼瞳的銀髮少女,她正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拉麵狂嗦著,雖然燙的臉色微微發紅,但卻沒有停下來的打算,看起來挺可愛的。
既然他們兩個也在,那麼那個白毛應該也在附近,就是不知道去了哪裡……
“喂!你在看些甚麼?”
似乎是察覺到了漢森投來的視線,迦娜的眉頭微微蹙起,伸手撥開了垂落下來遮擋視線的劉海,露出了她那雙漂亮且詭異的暗金色雙眸,細微不可查的時針無聲息的跳動著,倒映著在她對面站著的邋遢男人。
趁著別人嗦面的時候盯著別人看,這很不禮貌的好吧!
盯——
“哦……抱歉,我在找人。”
受到了來自迦娜的視線壓迫,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不過漢森還是主動道了歉,隨後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妹妹,她去哪裡了?”
“左瞳姐姐?”聞言,迦娜眨了眨眼睛,抬頭看向了身後的訊號塔,伸手指向了最頂層:“哦,她在上面,說是要觀察一下地形,繪製一個簡易的海島地圖,估計待會就能下來了。”
上去了?
這訊號塔可不是普通的訊號塔,少說也得一百米,她是怎麼爬上去的?
漢森的心中一陣問號。
他之前為了取得良好的視野特意上去過,不過攀登到差不多十米左右的高度就不行了,這座海島上的風實在是太大了,若是再往上爬的話很容易被風吹掉下來,那樣就壞事了。
真厲害啊,居然能爬那麼高。
抬頭朝著訊號塔的頂端望去,漢森不由得感到嘖嘖稱奇,但很快,隨著警報聲的再度響起,他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那些生化怪物又來了……
警報聲伴隨著閃爍的火光響起,身在訊號塔頂端坐著的左瞳注視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們朝著營地衝來,眉頭微微挑起,她現在想對這些怪物做一個試驗,但是不能保證會不會產生甚麼糟糕的結果。
嗯……她想試試畸變射線對於這些生化怪物的效果如何,但考慮到可能會讓營地遭遇不可估量的損失,她還是收回了好奇心,從個人終端中取出了步槍,在離開這處營地之前,她準備幫上這些玩家一把。
沒錯,她要打一把真人FPS遊戲,打完這波就該離開這裡了。
RPG差不多已經用光了,瘟疫甚麼的她肯定不會用,除了開槍裝裝樣子,她也提供不了甚麼實質性的幫助。
“咔噠!”
開啟保險,少女端好了步槍,開始物色合適的目標,準備扣動扳機。
“嗯?”
然而就在這時,左瞳忽然發現這些生化怪物中央混進來了一隻渾身冒著綠色熒光的變異個體,與此同時,她的心中也浮現出了一個想法——要不,就對這隻已經變異過的怪物試一下?
反正已經變異的差不多了,就算再變異一下,應該也不會出甚麼事的吧?
她想看看畸變射線對於已經發生變異的生物會起到甚麼樣的效果……
“噠噠噠——”
槍聲伴隨著火光接連響起,玩家們紛紛回到了各自的火力點,三挺重機槍噴吐著火舌,大量的子彈傾斜而出,將營地外衝來的寄生怪物們打的乒乓作響,渾身滿是窟窿。
這一次怪物的進攻異常猛烈,超過40只生化怪物從三個主要方向朝著營地發起了進攻,狂風裹挾著暴雨撲打在人們的臉上,令他們看不清楚四周的情況,只能朝著怪物們大概撲來的方向進行火力壓制,雖然遏制了這些來勢洶洶的傢伙,但還是有一些幸運兒避開了交叉的火力網,迫近到了營地的防線前。
這種時候,科技與狠活的強大便體現了出來,擁有單兵外骨骼與鐳射瞄準鏡的里昂端著一把突擊步槍對著衝到了營地邊緣的寄生怪物猛烈的掃射著,然而正當他射殺了一頭怪物,準備更換攻擊目標的時候,里昂腰間掛著的蓋革計數器忽然滴滴的響了起來,這讓他的臉色驟然一變,連忙朝著不遠處的其他幾個怪物望去,一眼便瞧見了那隻與眾不同的熒綠色汽車人。
變形金剛……等等,好像不是,這傢伙的身體連線處都是扭曲的觸手,將原本套在外面的汽車外殼撐得裂開,像是一臺變形到了一半卻戛然而止的汽車人。
除此之外,里昂還嗅到了一股無比濃郁的腥臭味道,哪怕有著狂風驟雨的稀釋險些讓他反胃,這種感覺無比噁心且難以形容,有一種汽油與屍體混合在一起然後共同發臭的感覺,要是嗅覺比較靈敏的話,或許會被燻的膽汁都吐出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上一個世界裡遇到的那些輻射變異的喪屍就已經很臭了,可誰能想到這個世界怪物的臭味和上一個核電廠世界不逞多讓,簡直可以說是如出一轍,里昂甚至覺得這兩種怪物本應是同一個世界的產物,只不過他們碰巧誕生在了不同的地方。
怎麼到處都有輻射變異的怪物呢(惱)。
“離遠點,那個傢伙的身上有輻射!”善意的出言提醒了周圍的其他人以後,里昂重新戴上了他的防毒面具,至於身上的防輻射服,他始終就沒有脫下來過。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短時間內這身衣服他是脫不下來了,他得習慣於穿著這身不易行動的裝備進行戰鬥,不然接下來有他好受的,說不準這個世界的大Boss就是導致核洩漏與病毒洩露的元兇,那樣的話這些被輻射汙染了的怪物絕對少不了。
好在,眼前的這個綠色汽車人雖然變異了,但又似乎並沒有完全變異,屬於寄生部分的粘液質感黏膩,扭曲的觸鬚隨意舞動著,像是在之前那片輻射超標的沼澤地帶遊蕩了一圈,在它輪胎的位置還可以看到已經乾涸的淤泥。
看樣子估計是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傢伙和那隻沼澤裡的拖拉機比起來孰強孰弱,目前看來這隻汽車人在體型上遜色了許多,應該要容易解決一些吧。
一邊想著,里昂一邊將端著的突擊步槍收起,拿出了一把漆黑粗獷的狙擊槍,裝填好了獵魔人贈予他的神聖銀彈後,他直接將槍口對準了這隻變異怪物的頭顱,扣動了扳機。
“砰!”
伴隨著震耳的槍聲響起,子彈在火焰之中射出槍口,穿越雨幕的籠罩,猛地擊中了這隻汽車人的異變腦殼,當場將其頭顱洞穿,整個腦袋猶如西瓜般炸裂開來,漆黑的肉塊四處迸濺,還帶著一些金屬零件,由於有著鐳射輔助瞄準,他很是輕易的便做到了一槍爆頭。
劇烈的槍響不僅讓旁人側目,也吸引了這隻受傷怪物的注意力,銀彈對於它的身軀造成了嚴重的損傷,雖然在短短的數秒內便可以恢復,但它還是非常生氣。
誰他媽打的我?
弄死他!
低智商生物的邏輯非常簡單,誰傷了它,它就弄似誰。
“嘔!”
循著刺眼的紅色鐳射,它很快便注意到了剛剛開槍射擊自己的人類,畸變的寄生怪物發出了一聲怒吼,便要朝著里昂衝去,但還沒有等它付諸行動,一道正常人的肉眼無法捕捉的奇異光芒忽然從天而降,就像是上帝釋放祂手中的奇蹟之光般,它的身軀霎時間便僵住了。
在畸變射線的照耀下,它感覺自己像是在沐浴聖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神聖存在彷彿朝著它伸出了手,嘴角隱隱可以看到神秘的笑容,在她的身後有著一對漆黑寬闊的雙翼,象徵著包容與慈愛……
儘管狹窄的腦回路導致它理解不了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它知道,天國在朝著它揮手。
好幸福,要似了。
這是它腦海中最後的想法。
“嗯?”
朝著這隻綠皮汽車人投出了畸變射線以後,左瞳不由得蹙起了眉頭,她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畸變射線並沒有導致這個傢伙發生畸變,取而代之的是對方身上的輻射能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減著,很快便下降到了毫無威脅的層次,隨後便是嚴重的萎縮。
最後,似乎是到達了某個臨界點,它的身體崩潰了。
眨眼間,這個綠皮汽車人便只剩下了機械的組成部分,寄生部分的肉身則逐漸崩解潰爛,看起來慘不忍睹。
“奇觀,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原本氣勢洶洶朝著自己衝來的怪物忽然停下腳步,緊接著彷彿朝聖般的跪在地上,緊接著便全身潰爛死的不能再死,里昂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疑惑,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腰間,原本滴滴作響的蓋革計數器也停止了叫喚,危險的輻射在短短的十餘秒鐘便消失不見。
獵魔人給他的銀彈這麼猛的嗎?
里昂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可能性,但很快便被他給否定了。
不對啊,之前他在對付沼澤地裡的那個挖掘機怪物的時候就使用過銀彈,可銀彈對那個傢伙根本就不起效果啊。
他的心中萬般不解。
“噠噠噠——”
與此同時,遠處的機槍火力點仍在噴吐著火舌,營地裡的人們火急火燎的應付著寄生怪物們的進攻,並未注意到里昂這一邊的異樣,他們只把單純的把這個綠皮汽車人的暴斃歸功於他之前打的大狙。
顯而易見的嘛,里昂開了一槍爆了頭,然後這個機車人就暴斃了,肯定是一槍打在大動脈上了——至於為何這個機車人沒有立刻死亡,而是緩了一會再死,可能它是出了一件死亡之舞,拖流血拖死的。
嗯,應該是這個道理,這種事情不需要關心那麼多,反正怪物死了就行,死了就好。
“咻——!”
完成了畸變射線的相關實驗後,身在訊號塔塔頂的左瞳縱深一躍,趁著營地裡沒有人注意到她,少女悄悄的展開風之翼落回到地面,與一旁坐在避雨處仍在專心嗦面的迦娜對上了視線。
她登上訊號塔的時候就看到迦娜在吃,怎麼下來以後她還在吃?
“呃……要吃一口嘛?”剛一抬頭便注意到了左瞳投來的視線,迦娜有些不好意思的停頓了一下,將手中仍在冒著熱氣的泡麵遞到了左瞳面前,小聲說道:“我用獨家秘術保鮮了哦,現在很熱乎的……”
“秘術……”
聞言,左瞳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了四周的異樣,周圍的雨滴下落的速度不知何時變得無比緩慢,迦娜似乎把她的時間控制能力應用到了周圍,讓這碗泡麵始終沒有降下溫度。
頭一次見到有人會這樣開發自己的能力,把腦回路都用在了這方面,上一位這麼幹的貌似還是緹蒂雅來著……難道迦娜真的是和緹蒂雅一樣的天才?
“迦娜,你和緹蒂雅是不是認識?”左瞳忍不住開口吐槽道:“我覺得你和她應該能有共同語言。”
“緹蒂雅?當然認識了,我和那個笨蛋哪有甚麼共同語言……”
說到一半,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迦娜連忙捂住了嘴,隨後輕輕咳了兩聲,一臉無辜的回答道:“哦,說錯了,現在應該還不認識。”
左瞳:“?”
甚麼叫做現在應該還不認識?
聽你剛剛的語氣,你們兩個似乎已經很熟了啊……
“轟——!”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吸引了左瞳的注意力,營地似乎是遭遇了敵人遠端單位的襲擊,一枚沉重的血肉畸變彈落在了某處機槍陣地上,精準無誤的砸在了這挺一直在噴吐著火舌的機槍上,連同駕馭著這挺機槍的射手一同被砸成了碎塊。
無數枚小型的寄生肉瘤濺射到四周,吸附在地上散落的血肉,並邁動著細小的觸手在地上爬行著,似乎是在尋找可以供它們寄宿的母體。
“快去守北邊!架槍!架槍!”
“不,先處理這些寄生幼體,不要讓它們亂跑,全都就地消滅!”
“誰去守一下,我們這邊的怪物也很多!”
這個發射炮彈擊毀機槍火力點的遠端寄生獸可謂是相當的陰險,藏在了無人注意的視野死角,等到沒有人注意到它的動向時,這個傢伙才主動發起襲擊,將營地最為重要的三座火力點直接摧毀了一座,整個營地火力當時就削弱了五分之一,這讓位於營地北面的防線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狀態。
沒有任何人預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一時間整個營地亂作一團,根本騰不出人手前來支援,北面的幾個玩家光是處理這些在地上亂跑的寄生肉瘤就已經費勁了心思,面對不斷逼近甚至已經入侵到了營地內的寄生怪物們,他們的臉上湧現出了絕望。
完了,防線要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