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怒號,陰雲密佈。
此時的天氣似乎寓意著泉神此刻的糟糕心情,磅礴的雨水沖刷著大地,但始終無法衝卻觀眾席上流淌著的黃黑色汙物。
沉悶的雷聲轟隆隆的響起,一道閃電劃破陰暗的天空,照亮了矗立在舞臺中央的海綿寶寶銅像。
似乎是因為光照的原因,此時的泉神像雖然還是一副微笑的樣子,但給人的感覺愈加的陰森詭異。
距離玩家們的離開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下方染上瘟疫的屍體早就化的沒有固定的形狀了,遍佈著整個舞臺區的膿水在雨水的洗刷下沿著地漏進入了下水道,讓本就狀態不佳的泉神雪上加霜。
“死……都要死……”
天空瀰漫著沉重的惡意,烏雲扭曲成了一張可憎的面孔,似乎是在無聲的咆哮著。
它,已經怒不可遏了。
——
泉神似乎……不,肯定發怒了。
沒有理會這場傾盆大雨,“久遠寺梨沙”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走在鄉間的路上,時而抬頭望著躺在路邊潰爛的不成樣子的腐屍,它現在的心情極為糟糕。
發生了甚麼?
舞臺下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它完全無法理解今天看見的事情,泉神大人積攢了許久才攢出來的數千名傀儡在短短的一個小時裡便全軍覆沒了,而且它們的凋亡完完整整的發生在它的眼前,它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更可怕的是,當它離開了祭場後它才發現遭遇了同樣厄運的不只是那些觀眾,村子裡的其他村民也沒好到哪去,已經在外面遊蕩了接近一個小時的它始終沒有找到一個還活著的NPC,整個村莊似乎都陷入了死寂。
這種程度的NPC傷亡已經嚴重的損傷了這個世界執行的根基了,究竟是甚麼人下的如此毒手……
“咚——咚——”
木屐重重的踩在了同樣為木製的樓梯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收起手機暫停了對玩家群聊的監視後,“久遠寺梨沙”心事重重的來到了305房間的門前,心情複雜的咬了咬牙。
糟糕啊……
它今天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全程目睹了泉神像被滿腦子膿水的報幕人玷汙的它會不會被泉神給私下處理掉啊……
要知道泉神大人可是個小心眼,呸,可是個謹慎的神明,被人看到了不雅的一幕後必然會採取雷霆手段來清理門戶。
以它的睚眥必報,呃,知恩圖報的性格來看,在場的人必然是一個都活不了,很大機率也包括它。
要不今天就把身體還給那把破刀讓它來背鍋?
想到這裡,“久遠寺梨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個辦法確實可行。
泉神大人那時候在氣頭上,應該沒時間注意到這具身體內藏著的究竟是誰,找麻煩也不會找到它身上來。
決定了,就讓那把破爛妖刀來當這個冤大頭!
不是要身體嗎?那就給你!
反正這幾天它就找個好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無論如何它都不想直面泉神的怒火。
“嘎吱——”
“久遠寺梨沙”拿出鑰匙開啟了房門,哼著小曲走進了屋裡,隨後立它刻將房門反鎖,笑嘻嘻的來到了白色的臥床前,準備好好的調戲一下那把破爛妖刀。
“我的小可愛,猜猜是誰回來了?”
惡靈的語氣非常輕快,一想到有個傢伙只能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任它玩弄,它的心情就興奮不已。
“是不是等我很久了呢,別慌,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哦……”
惡靈笑眯眯的來到了床前蹲下了身子,隨後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啊咧?”
除了那把熟悉的太刀外,此時的床底下還藏著一個陌生的白髮少女,對方那散發著猩紅色詭異光暈的瞳孔正滿含笑意的望著它,似乎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很久。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等等,你是誰!”看到這雙詭異而又可怕的眼睛的一瞬間,惡靈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察覺到危險的它本能的想要站起身子逃出這個房間,但對此早有準備的左瞳自然不會放她離開,憑藉著【瘟】強化過後的身體素質,她很是輕鬆的便抓住了對方的腳踝。
“別,不要!”被細嫩卻異常有力的小手死死的攥住了腳踝後,惡靈此時心肺驟停,不管它如何掙扎也無法逃脫對方的魔爪,只能一點點的被左瞳拖入了床底,聲音也愈加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在短暫的熱鬧過後,這間本就悄無聲息的屋子重新歸於寂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嗚!”
被拖到床下的惡靈驚恐的望著面前的少女,被那雙猩紅色眼睛掃過的它不由得渾身發毛,想說的話也被它自己憋了回去。
不行,快潤!
嘖,好像潤不了……
它嘗試著放棄這具身體,但不管它怎麼嘗試逃脫都沒法離開這具身體一步,它的身上不知道甚麼時候被貼上了大量的鎮邪符,這些擁有鎮邪力量的黃色符籙對於僅擅長附身的它來說就是最大的剋星。
【沒錯,就是它!】
看到左瞳將惡靈輕易的抓獲,一旁大仇得報的櫻罪近乎咬牙切齒的說道:【她還咬掉了這具身體的大拇指,請主人您幫忙制裁它!】
“你這傢伙!”這一次櫻罪沒有藏著自己的聲音,聽到它話語中的威脅後惡靈立馬聯想到了今天在路上看到的一切,心裡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它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導致泉神震怒的罪魁禍首吧……
“不急,先和它聊一聊。”左瞳搖了搖頭,對於這種擅長附身的靈體類詭異她除了符籙以外沒甚麼太好的剋制辦法,在保住久遠寺梨沙身體的同時殺死惡靈對於她來說有些困難。
若是使用淨身符將其驅離的話,那麼再想抓到它就幾乎不可能了,之所以左瞳沒有動手,其目的便是為了將這隻詭異也一同收入麾下。
要知道她的醫院裡還沒有這種可以主動附身玩家的詭異,雖然這個惡靈看起來比不上芬頓酒莊的那位瑪麗夫人,但當時瑪麗夫人混進她們隊伍裡的場面她到現在還記得,不是猩紅之瞳的幫助哪怕是她也壓根發現不了任何端倪。
想到這裡,左瞳摘下了封在惡靈嘴上的鎮邪符,語氣平淡的問道:“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就是你搞砸了泉神大人的……”察覺到這名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少女的眼神後,心中迫切的求生欲讓這位行事果斷的惡靈連忙改口道:“咳咳,就是大人您破壞了泉神那小子的破爛祭典?”
“是的,你要替它報仇嗎?”左瞳頗有興致的問道:“我明天早上就會去找它。”
要是對方回答想的話,那麼等自己把它拐回來後就允許它給泉神燒個頭七。
“沒有,我早就看不慣它了,巴不得它趕緊完蛋。”聞言,惡靈語氣激動的說道:“那個混蛋,就憑著自己天生強大,就開始在村子裡橫行霸道,要求我們每個鬼都為它無條件工作。”
“不僅如此,它還睚眥必報,這村子裡哪個鬼沒被它威脅過?”
“對了,還有……”
它的話語慷慨激昂越說越來勁,彷彿真的和泉神勢不兩立一樣。
“那你願不願意來我的世界?”對於這種打小報告的行為,左瞳聽了兩句就厭煩了,她立刻伸手製止了惡靈的長篇大論,循循善誘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泉神現在應該掀不起甚麼風浪了。”
“你的世界?”聽到左瞳的提議後惡靈愣了一下,數秒過後它才回過神來並本能的爆了一句粗口:“臥槽,你是其他世界來的災厄?”
“嗯。”
“那肯定去啊,幹嘛不去!”見少女點頭承認後,惡靈瞪大了眼睛,語氣激動的說道:“我覺得比起泉神,還是跟著您更有出路。”
這次並不是惡靈刻意的吹捧而是它的真正想法,曾多次附身過玩家的它自然瞭解過一些有關災厄的訊息,對於這種完全無解的存在它自然是充滿了畏懼的。
“好,那你嘗試著附身我。”
“啊?這……這不好吧?”
“?”
“那好吧……嘶,進不去啊?”
廢話,能進去就怪了,還真以為我想讓你附身啊,要的是你的攻擊行為……
【叮!】
【檢測到管理員許可權,正在查詢入侵者身份】
【已確認入侵者身份:鬱靈】
【叮!】
【檢測到管理員許可權,已將ID“鬱靈”的檔案存於世界檔案中】
完事,這樣的話等到遊戲結束後櫻罪和鬱靈都會被她拉入自己的醫院裡。
現在該兌現和櫻罪小姐的承諾了。
“好了,你把身體還給櫻罪吧。”摘下久遠寺梨沙身上的符籙後,左瞳淡淡的說道:“你們在以後就是同事了,儘量友好相處。”
櫻罪、鬱靈:“……”
可惡,我才不要和這個傢伙友好相處……不行,等進入了主人的世界後必須得把業績提上來,絕對不能被這個混蛋惡靈(破爛妖刀)給超過去!
——
“轟隆隆!”
黑暗狹小的板房裡,馬南·威爾愁眉苦臉的望著窗外,握著手裡充滿電的手機長嘆了一口氣。
按照約定,今晚的旅館是葉炳文和邱東一起居住,所以他獨自來到了這間距離旅館足足有兩公里遠的民宿居住。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今晚拍下最後一張詭異的照片,雖然明天大機率會有其他的詭異出現,但他也不好意思用這個理由來規避風險,要知道人家葉炳文和詭異整整睡了一晚上都沒吱聲,他還沒等去呢就慫了那算甚麼男人?
“咔——咔——”
忽然,隔壁的祠堂裡傳來了詭異的咀嚼聲,馬南·威爾警覺的站起了身子,拿起了手機推開房門便尋找起了聲音的來源。
一邊走著,他一邊謹慎的望著四周,生怕錯過任何細節,最終停在了祠堂中央擺放著的貢品上。
“咔——”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馬南·威爾皺起了眉頭,不知道是否該繼續靠近。
似乎是甚麼東西在偷吃貢品,要不就不打擾人家用餐了,離得遠遠的拍一張照就算了吧……
想到這裡,他悄聲舉起了手機,對準了擺放著各種貢品的碟子按下了快門。
“咔嚓——”
快門聲響起後,馬南·威爾毫不猶豫的轉身奔回了自己的房間,並將中午從梅爾維爾得來的符籙貼在了門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開啟了手機相簿,檢視起了剛剛拍攝的照片。
果然……沒拍到。
照片上一切如常,就是一堆簡簡單單的水果,只是其中有一個蘋果似乎被甚麼東西咬掉了一半,咬痕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的牙印,看起來相當詭異。
但詭異的照片和有詭異的照片兩者之間的差別很大啊!
他是來拍攝詭異的照片的,而不是拍攝看起來詭異的照片,這下屬於是白忙活了。
“呼……應該沒事了。”將耳朵貼在了門上仔細的聽了一段時間後,馬南·威爾放下心來,那個傢伙還在吃著它的貢品,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這邊。
警戒解除後,黑人長舒了一口氣準備轉身回到床上繼續躺著,但當他轉過頭去的瞬間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床下忽然多出了一雙鮮紅色的繡花鞋,這是根本不可能在這間屋子裡出現的東西。
因為這雙鞋子他前不久親眼看到過,它明明在這間房子的外面擺著來著,甚麼時候跑到他的屋子裡去了?
法克!
該不會是它自己跑進來的吧?
想到這裡,馬南·威爾嚇出了一身冷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雙鞋子。
但不處理它還不行,誰知道這雙鞋子有沒有甚麼危險……
要不先拍張照片,然後把它丟到隔壁的祠堂裡?
“啊,噢,上帝保佑我,一定不要再出岔子了。”他一邊碎碎念著,一邊舉起了手機,將焦點對準了面前的繡花鞋便準備按下快門。
但就在這時,那雙鮮紅色的鞋子似乎動了一下,讓這位大腦極度緊張的黑人的手不禁也跟著抖了一下。
“錯覺嗎?”
就在馬南·威爾皺著眉頭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的時候,事況突變。
那雙紅色的繡花鞋飛快的朝著他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