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
燭火無風搖曳,盡力的驅散著房間的黑暗,淡黃色的燭光照亮了紫黑色華麗大床的一角,鑲著金邊的老式唱片機沙啞的播放著唱片所記錄下來的古典音樂。
這間臥室的面積大約在40平方米,雖然看起來面積很大,但由於有大量風格各異的大型玩偶堆積在地上,顯得並沒有那麼空曠,反而有種非常熱鬧的感覺。
“回覆呀,快回復呀~”
穿著一襲哥特風格連衣裙的黑髮少女側身躺在床沿百無聊賴的吃著床頭櫃上擺著的水果,一面湛藍色的虛擬螢幕在她的面前閃爍著,似乎是在等待著螢幕另一端傳達過來的回覆。
此人正是【黑死病】權能的持有者,大名鼎鼎的災厄大小姐,緹蒂雅是也……咳咳,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反正緹蒂雅是很在意自己的名號的,憑藉著小瞳贈送的那份禮物,她現在也算是在外打拼出了一番成績,沒有給小瞳丟臉。
現在的【黑死病】在外界的印象裡是神秘且強大的象徵,不但收攏了許許多多的迷弟迷妹,時不時還會遇到新生的弱小可憐的災厄小妹妹上前投靠,這讓她很是困擾,但又不得不接受。
嘛,原來我在不經意間已經變得這麼強大了嗎?
亦或者——本小姐的魅力已經膨脹到了足以招蜂引蝶的程度了麼,哦呵呵呵,這樣的話,廣受歡迎也是應該的嘛。
起初的緹蒂雅心中大概是這個想法,還為之自豪了一陣,直到她發現這些追隨自己的災厄小妹妹實際上是其他不明勢力派過來的探子,專門為了打探她最重要的好朋友左瞳的訊息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有被任何人放在眼裡,因為自己還沒有擁有入場的“門票”,連參與到遊戲的資格都沒有,只是無關緊要的人物罷了。
門票是甚麼?
甚麼是比賽的資格?
比賽又是甚麼?
她前不久詢問過安娜,然而得到的回答是——你還不夠強大,沒有必要知道“門票”是甚麼。
嗯,以及一系列冷嘲熱諷,基本上是每次見面必備的禮儀,彷彿缺少了這些以後安娜小姐就不會說話了一樣,不過這正是她的說話風格。
用犀利的言辭打擊完自己之後,安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失落,又轉而柔聲安慰了起來,告訴她整個災厄組織加起來幾十個成員,只有會長一個人擁有參與遊戲的“門票”,其他人都還只是不入流的水準,在遊戲已經進行到了中途的時候,哪怕是現在就獲得了“門票”,也未必會在另一場棋局中取得勝利。
“入局者,身不由己,那裡太過於殘酷,根本不適合你……緹蒂雅,就這麼說吧,以你我的實力最好不要存有僥倖心理。”
這是安娜對她語重心長的勸誡,作為經常前往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災厄聯盟】會長家中造訪的部長,安娜肯定是知道些甚麼的,但礙於她認為自己是個把不住話籠子的大嘴巴,斟酌過後並沒有選擇把全部的真相告知給自己,只是委婉的提及了棋局的殘酷程度不下於一座血腥的絞肉場,目的是為了抉擇出最終勝利的人。
好在最近幾天小瞳和她聯絡的頻率高了些,緹蒂雅這才從失落的情緒中緩了過來,還得知對方最近這些天可能要來她的世界造訪,這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嗯,起碼小瞳還是關心我的!
為此,緹蒂雅屯了幾大瓶美味飲料和各式各樣的零食,順帶著打掃了一遍家裡的衛生,把那些長得醜的不能拿出來見人的詭異們都驅趕到了地下室,等待小瞳到來。
“甚麼時候來我家玩吶?”
思考再三,緹蒂雅決定再補上一句話,但還沒等她把訊息發出去,螢幕的另一端便傳來了回覆的訊息,相較於之前的超延遲傳輸,這一次回覆訊息的速度要快上許多。
【左瞳:今天就有時間,不過待不了多長時間,在明天中午之前就得離開,要趕高鐵的車票。】
“誒?”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最新訊息,緹蒂雅先是一愣,隨後眨了眨她那漂亮的大眼睛,眼神之中充滿了那種人類在面對那些常人所不理解的事物時所懷揣的懵懂,俗稱大腦過載。
如果此時安娜在場的話,或許會嘲笑她現在的模樣有一種清澈的愚蠢吧……
其實,緹蒂雅在意的是這句話的最後一句,她不理解身在瘟疫醫院的左瞳為何要趕高鐵車票,她又要乘坐高鐵去往那裡呢?
“奇怪,高鐵車票,小瞳的家裡不應該是一棟醫院嗎,甚麼時候建起來高鐵了?”
一邊疑惑不解的小聲嘀咕著,緹蒂雅一邊慢悠悠的回著左瞳的訊息,思考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心中逐漸亂作一團。
嘶,真燒腦啊,除非親自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算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等到之後再說吧。
畢竟小瞳說她今天就能過來,也不用讓自己久等,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接下來只需要同意進入世界的申請即可,她可是已經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呢!
不過,小瞳的家啊,距離上一次去還是挺長時間之前的事情,她也獨自進行了3場遊戲,有點變化應該也是正常的。
嗯,雖然但是,沒想到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可以容納高鐵通行的程度,這真的是太厲害了,簡直是超出了她的認知,總不能是把整整一座城市復現出來了吧,可就算復現出了一座城市,真的有了屬於自己的高鐵,也沒必要著急趕時間吧?
除非是在現實世界趕高鐵,那確實需要提前買好票定好行程……
等等,難不成真是在現實世界?!
緹蒂雅大受震撼,雖然她不太敢相信,但這確實是最合理的可能性,甚至可以讓一切邏輯自洽,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那便是——身為一名災厄,該如何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與此同時——
“嗯……夏妍姐姐,我暫且離開一段時間,明天上午之前會回來的,請勿擔憂。”
躬身坐在靠近床頭櫃的床沿前,左瞳拾起筆在空白的紙條上寫下了一句留言,以防止有人突然來找自己的這種意外狀況發生,畢竟去了哪裡如果不說明的話,很容易會讓其他人擔心的,她會盡力避免這種事情。
雖然說是自己率先提出要去緹蒂雅的家裡拜訪一下的,但看她這一次盛情難卻的模樣,勢必是花費了許久的時間來精心準備的,如果只是待了一小段時間便匆匆離開的話,很可能會讓緹蒂雅弱小的心靈受到傷害的。
嗯,雖然說那個傢伙比較心大,一般來說大機率不會對這種小事情上心,轉眼就可能忘掉,但左瞳本人一向是以自己的內心感受作為出發點的,如果是她遇到這種付出了卻不被人重視的情況的話,雖然說不會脆弱到掉小珍珠,但若是哪天想起來的話,獨自閉門難過一小段時間是少不了的。
有著兩個月與朋友們相處的經歷,她現在已經慢慢的學會了關心其他人,這是一個不小的進步,如果是以往的自己,就算有朋友主動邀請她去家裡拜訪,大機率也是望而卻步的吧,更別提這一次是她自己決定叨擾別人的,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嗡——”
提交了進入緹蒂雅世界的申請後,大概經過了十秒左右的延遲,左瞳能清晰的感受到四周景象的變幻,原本裝修簡約樸素的旅館房間搖身一變化為了掛著大量紫金墜飾的寬敞大廳,在這座大廳正中央的位置固定著一張足有十米長的紫金色雕花U形長桌,各式各樣精美的瓷器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上面,還有許多漂亮的水晶燭燈。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尊貴的客人,歡迎到訪午夜之家——”
在這張U形長桌兩側的座位上,依次坐著二十名外形各異的絨毛玩偶,一眼望去,海馬、兔子、貓咪等等一系列小動物齊齊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投來詭異的視線,隨後嘰嘰喳喳的喊起了它們排練已久的口號,如果是參與遊戲的普通人看到這幅畫面,估計會嚇到當場昏厥。
畢竟這些絨毛玩偶的身上密密麻麻滿是針線縫合過的痕跡,似乎是把剪裁衣服後剩餘的那些布料替換了它們原本的身體,並在裡面塞入了一些其他東西來讓它們活躍起來。
嗯,這些玩意,和之前她和緹蒂雅在遊樂場裡遇到的人偶公主有點像……
難道是另類的傀儡核心?
少女好奇的眨了眨眼,暗金色的瞳孔逐漸化作猩紅,絨毛玩偶們的體內構造在瘟疫之瞳的真實視野之中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被塞到這些絨毛玩偶體內的傀儡本體是一群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精怪,看起來像是一團喵喵怪,密密麻麻且細長的觸鬚從它們的身體裡延伸而出,替它們控制著外面的絨毛玩偶的一舉一動。
原來如此……
看清了它們的體內結構以後,左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現在已經弄清楚了這些會動的玩偶究竟是甚麼原理了。
只不過,這些傢伙好像比預想之中的更為脆弱啊……
“好可怕!”
“大小姐,嗚嗚,救命!”
“咕,要被殺掉了。”
“臨死之前,請讓我吃一口蛋糕,這是本喵畢生的願望!”
瘟疫之瞳開啟時散發的威壓並非是尋常的詭異所能承受的,幾乎是在左瞳的瞳孔變色的一瞬間,原本還在熱烈歡迎客人的豪華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吵鬧聲戛然而止,絨毛玩偶們驚恐無比的抱作一團,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若非是它們的絨毛外衣經過特殊布料的強化變得質地堅韌的話,那些潛藏在裡面的觸鬚或許就會戳破外殼逃離這裡。
僅僅只是被這個白髮的少女隨意的瞥了一眼,它們的心中便升起了難以想象的恐懼,就像是被甚麼洪水猛獸盯上了一眼,哪怕是當初遇到大小姐的時候,也沒有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威壓,這位讓大小姐特意花費一整天時間來對整座城堡進行史無前例大掃除的傢伙到底是甚麼人啊?
不行,好可怕,大小姐交代下來的任務要搞砸了,雪上加霜,這回更糟糕了啊啊啊!
“壞了,我們好像把任務搞砸了吧?”
“是啊,肯定搞砸了!”
“怎麼辦?”
偷偷的瞥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左瞳,意識到任務已經搞砸的絨毛玩偶們面色沉重的聚在一起,當著她的面商量起了逃跑計劃,為首的老虎玩偶更是大義凜然的決定為它的同伴們斷後,大廳的氣氛在它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推動下逐漸變得悲愴起來,甚至演變到了要推翻緹蒂雅暴政的程度。
“趁著大小姐還沒有下樓,你們趕緊逃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相信你們一定能成功為本喵報仇的。”
“啊,那老大你呢?”
“本喵替你們擋住大小姐,你們快逃,逃到安全的地方!”
“老大!不要丟下我們!我們會陪著你一起反抗大小姐的暴政!”
“為反抗高歌!”
當然了,它們只是在嘴上這麼說一說而已,甚至連桌子上的刀叉都不敢伸手去碰,而當大廳東側樓梯的方向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音的時候,這些之前還義憤填膺的動物玩偶們更是一個比一個快的閉上了嘴巴,裝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樣,齊齊仰頭等待著這座城堡內地位最為尊貴的女主人現身。
“喂,你們剛剛說是要反對誰的暴政……”
站在樓梯的扶手前,幾乎全程聽到了這些絨毛玩偶慷慨激昂陳詞的緹蒂雅強壓著暴揍它們的衝動,朝著左瞳投去了歉意的眼神,隨後對著樓下顫顫巍巍的玩偶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咬牙切齒的問道:“能不能帶上本小姐呢?”
“啊!大小姐!是大喵,大喵要單挑你!”聞言,玩偶們渾身一顫,果斷賣掉了剛剛還要相濡以沫的好隊友。
“哦,大喵,解釋解釋唄?”緹蒂雅依舊是微笑著的,但這副笑容卻令人不寒而慄,尤其是直面她威壓的老虎玩偶。
“不,不是本喵,是它們打心底想反抗您,本喵只是被它們推出來的啊,要打的話就連它們一起打!”老虎玩偶瑟瑟發抖的求饒道。
從始至終旁觀全程的左瞳:“……”
這就是緹蒂雅和她的附庸詭異嗎,這種微妙的相處方式,真是不讓人感到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