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滾滾的瀰漫在眼前,羅利不僅不慌,甚至有些想笑。
在最開始,看到對面走投無路之下選擇的所謂絕殺居然是給他灑毒以後,他真的差一點沒繃住噗嗤一下樂出來。
雖然可能因為缺乏記憶點存在感沒有鎖血高,但請大夥回想一下……
羅利第一次來“肉鴿”時帶出去的三件藏品,除了鎖血的護符和愛國者的斷戟,還有甚麼?
哈哈,答案是碎骨的防毒面具!
這件物品的效果最後已經作為一個祝福類的效果綁在他身上了,可是不會因為揹包被鎖而掉線的啊!
所以,我們有恃無恐的羅利一頭直接衝進了毒霧裡面,就要頂著毒抗buff夥同靈體狀態不吃毒的雅佳娜給撞上槍口的波爾沛一通暴打……
然後他就尬住了。
毒煙一入口,先是熟悉的頭暈眼花加幻覺,視野裡一堆馬賽克和各色的不規則多邊形開始野蠻生長。
跟著,就像是戴著眼鏡從溫暖的室內走到冬天的室外,冷凝下來的水霧矇住了整個世界,眼前的萬物輪廓模糊,褪色,扭曲著變幻成了古怪的形狀。
甚麼鬼,我防毒面具是假的?
碎骨老兄你這毒抗靠不靠譜啊!
此時再喊“快退!”也來不及了,天旋地轉間,甚至連重力感都模糊起來,身體好似在破舊的電梯間來回上下,沉重與輕盈交替著出現……
身體好輕,這樣的感覺還沒有過……
四肢在知覺中逐漸消失,如同墜在水裡。朦朦朧朧間,好像有一些模糊的聲音,正隔著水面迴響著傳過來……
“有效果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保持這樣的話……”
……
是誰在說話?失真好嚴重,聽不清……
“誒?他怎麼……不對,他的……變……”
……
突然更模糊了,已經聽不清在說的話……為甚麼……
頭頂像是有火在燒,腰的後面也是……怎麼……
……
“呀!你、你是……”
……是誰?
我是誰?……
“沒事吧?剛才……原來如此……”
交流結束了……那我呢,我在幹啥?
我是……
羅利的意識浮上水面。
用力地甩了甩頭,果斷喊出終於開始聽使喚的『女祭司』化作尖刺紮了自己一下,眼前的畫面總算清晰了不少:
他看到阿米婭和博士,她們的面前是飄在空中的雅佳娜,正把刀收起來,同時唇齒開合,對著他們解釋些甚麼。
耳朵還不太好使,好像有水灌在裡面,聽不清楚東西,但眼前的畫面已經很明顯的說明了情況了。
這是又切換到這邊來了?
雖然霧濛濛的感覺還沒有徹底消散,但迷迷糊糊間羅利已經開始覺得發生的事情很迷惑了。
這種在兩個場景間來回切換的情況,究竟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的把手伸向不太好使的耳朵。
嗯?我耳朵呢……
把手摸向頭頂的羅利一愣。
……哦,對,我的耳朵不應該長在那裡。
…………
“感覺好些了嗎?”
博士遞過一杯熱水,也不知他是從哪裡搞到電來燒水的。
“謝謝。還不太舒服,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羅利將水杯接過,但並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上感受著杯子的溫度,莫名地有種腳踏實地的感動。
他開始思考如何開口。
顯然,自己正在經歷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你被針對了。”
博士簡要概括出祂理解中的現狀。
“這很明顯,羅利。你現在遭遇的情況和這間古堡裡目前為止出現的任何規矩與幻覺都不太一致。”
或許是意識到了羅利需要從自己這裡獲得一些建議和分析,不等他問甚麼,博士就先開始講話:
“一路走來,我們都見到了很多精神出現異常的幹員,但你應該能感覺到,此前出現過的所有症狀都和仨你現在的處境不符。”
那塊黑色的磨砂玻璃下,嚴肅認真的目光穿透面罩,與羅利銳利起來的眼神對視。
這個明顯的事實,已經讓他們兩個都感覺到不對了。
無論是入戲還是幻覺,哪有這麼複雜的情況?
不僅是場景反覆切換,人物隨意變動,甚至,每一次切換都在原地留下了一個「傀影」?
——對,每一次。
就在剛才,聽了雅佳娜和阿米婭的交談,他也知曉了從上一次切走到現在,博士隊視角下發生的事情:
是跟另一邊相似的展開。
和剛才安潔莉娜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雅佳娜突然消失,然後剛剛還站在那裡的羅利就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傀影,開始無差別攻擊;
當然,因為這一邊有更瞭解傀影的博士在,觀察到的情況也更詳細一些。
這個疑似傀影的人物,脖子上沒有佩戴羅德島特製的抑制器,臉上帶著歌劇用假面,扮相比起幹員【傀影】,更接近作為BOSS出現的【盧西恩】。
他使用清醒時不願意運用的歌唱方式進行攻擊,帶有法術的聲音對周圍造成巨大的傷害和精神影響……
好在,他似乎認得博士,終究是沒有下死手。
除此之外,博士這邊和鯊鯊那邊的另一個差異在於,他們太過武德充沛——
水月和異客迅速壓制住了這隻有些瘋癲的貓,加上阿米婭的情緒能力和博士話聊,「傀影」的狀態可以說是迅速穩定了許多,很快就不再發起攻擊,而是安靜的坐下來,似乎在思考和觀察,然後……
他就又是一陣恍惚與狂躁的扭曲,然後變回了羅利的模樣。
同時突然出現並正在向前斬擊的雅佳娜還差點砍到阿米婭()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兩次,而且看上去完全還可能有更多次。羅利在兩個劇目之間來回速切,留給無意識的那一邊變成傀影亂打……
“你覺得……我這是個甚麼症狀?”
“我說了,這肯定是你被特別針對的表現,因為其他人都沒有這個待遇。或許是因為你現在拿著「主人公」的位置,無論如何,敵人顯然希望利用你實現甚麼。”
博士不急不慢地說著,理性而平和的音色令人心情平穩:
“所以你覺得呢?我想聽聽你的主觀感受,我這裡、和你們那隻可愛的小鯊魚那邊,你覺得哪一邊是真的?或者說,兩邊都是真的,你確實一直在切換?”
“……不好說。”
短暫的沉默後,羅利搖了搖頭。
如果再早一些問這個問題的話,他會傾向於兩邊都是真的。但現在,他有點拿不準了。
他發現了一個很不好的現象。
在這一次切換之後,聽著博士描述的過程中,他注意到自己如果仔細去回憶,好像真的……真的能從腦海中,找出和他們的描述對得上的記憶片段。
自己在等待,自己在歌唱,自己在水與雷的網路中謝幕……
那是屬於他們口中的「傀影」的記憶片段。
而且,不單單是博士這邊,就連在鯊鯊那邊時,那個毫無感覺的「傀影」的記憶,也逐漸一點點的清晰起來。
不,與其說清晰,倒不如說是一點點被他回想起來了。
把鯊鯊安潔和假雙狼一起打的記憶,被撲出的起司按倒在地的記憶,在束縛中掙扎的記憶,甚至還有自己的身體扭曲著變成了羅利……
羅利眉頭一皺。
不,應該是傀影的身體變成了我的身體的記憶……
這些片段,雖然很碎片化,但他居然都能清晰的想起。
而且,雖然不甚完整,裡面卻閃過了許多逼真的細節:鯊鯊明顯不願意對自己動手,而面對博士“自己”也無意識地留了手……甚至,連那些回憶裡自己的主觀感覺,他都隱約能體會到。
這是個,很不好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