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蘊含著神力的拳頭碰撞的瞬間,屬於橋本陽馬與赫爾墨斯的那邊卻莫名其妙地收力撤臂,將進攻用的拳頭放了下來。
那麼理所當然的,圈兒與憂鬱藍調的拳頭就在這一瞬間,狠狠地轟在了他們的面龐上!
“『噗』哇——!”
神與神選的身體如同短路的電器那樣閃爍了幾下,兩個身影間來回切換,被毆打而扭曲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怎麼回事?
他抬起左手。
他們抬起左手,五根手指擰成蒼鷹的利爪抓向圈兒的脖子,而隨著紫色的人影隨手一拍,他們的手爪也沿著原路放了下來。
這是?!
不是偶然,這難道,這個能力是……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赫爾墨斯與橋本陽馬的心中成型,他們咆哮著,四肢化作殘影,錘拍劈削刺割剜,無數毀滅性的攻擊如狂風暴雨向敵人襲去——
但如果有人真的具備能跟上這等戰鬥的超凡動態視力,就能看到讓人簡直要忍不住笑出聲的滑稽真相:
那看似狂暴的攻勢根本就沒有一次真正出手,全部都僅僅只是在抬起的瞬間就放下,沒等碰到對手就收回。
根本沒辦法稱之為戰鬥場面,也實在沒有絲毫的威力可言,只能用搞笑來形容,如同一幕滑稽的戲劇。
偉大的神最終所做的,僅僅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四肢像四條破布袋,像被扔上滾熱鐵板的菜用章魚一樣在空中亂甩,整個人如同癲癇發作一樣在原地抽風!
“『不可能!這、這樣不是……』”
“哈,你好像明白了啊。”
甚至沒有正面朝向滿身狼狽的神大人,圈兒只是輕輕偏過頭,斜過眼睛看著他,自己站在原地不動,熒紫色的替身則一次次輕易地化解著神的攻擊。
“露伴的能力太過耀眼,你大概都忽視了我本人的這份力量了吧?重新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憂鬱藍調』,她能讓物體的運動反轉,沿原本的軌跡倒退……”
她笑的很開心。
如果只是聽描述,很多人可能根本就意識不到這個替身到底恐怖在甚麼地方。
但是,正在親身體驗這點的赫爾墨斯,已經清晰的意識到了:
獵物無處可逃。
當你被那個紫色的人形虛影摸到的那一刻,當你沒能壓制住、或者說掙脫開那東西的下一個瞬間!
你就再也無處可逃!
原本“神”與“人”之間天塹般的差距使得僅僅是接觸也會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這份倒轉乾坤的力量根本就沒有展現的機會——
但現在,如果雙方位於同一個水平上,如果說兩者都貨真價實掌握著一份神力的話。
憂鬱藍調的威力便得以展現!
“受死吧,垃圾神明!”
“『你這混賬東西!冠冕堂皇地喊了那麼多,最後靠的,不還是靠偷竊來和我抗衡嗎!你的神力是我擁有的你的機會是我恩賜的就連你偷竊的行為都是我的權能!你,你從根源上就是個恬不知恥的卑劣者!』”
終於意識到了真相,赫爾墨斯破口大罵。
你靠神的方式用神的力量來反抗神,這樣的你,到底是怎麼有臉對神說出這種話的!
“最不要臉的卑劣東西不就是你嗎!”
圈兒的聲音猛然壓過負隅頑抗的赫爾墨斯,給予了一記堂堂正正的迎頭痛擊。
她當然可以不管這些屁話,就這樣直接揍扁這傢伙。
但是,她就是連口頭上的勝負也絕不會讓給人渣和惡神!
叛逆就是要逆反到底!絕不給敵人出絲毫的藉口!
“神明是由人所創造的!神的傳奇、權能、榮耀,都是因為被人信仰和傳唱才能留存至今的東西!”
“你為了私慾,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殺死那些人,殺死我的摯友時,你何曾想過自己是神!”
“神是因為被人需要才有意義的——不愛世人的神,那不就只是傲慢的垃圾嗎!”
“『住口——你這甚麼也不懂的……』”
“木——大————!!”
戰吼聲中,伴隨膠質拉伸彈回的奇異聲響,無數的彈力拳狂暴地轟擊在橋本陽馬的全身,將那語無倫次垂死掙扎的噁心廢話狠命地砸回那張爛嘴的嗓子裡!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無法反擊、無法迴避、無法格擋、無法逃離!
因為無論你做甚麼,都會被那東西“倒轉”而回到原地!
驟然間,街道與城市好似發生了驟變,隨著旅人的怒吼與揮向神明的猛烈攻擊,整個空間忽的切換了樣子。
聚光燈打下,音樂奏響,席間的看客們歡呼雀躍,一同見證在這命運的舞臺上開演的,一場弒神的壯舉!
無數詭怪精絕的影子高舉起手中的酒杯,口中狂亂的喊叫著各式各樣的名字,那是一個個傳說中的英雄人物。
最後,所有的聲音全都匯聚成統一:κορώναλών(橄欖冠),ΆγαλμαοΠραθληή(冠軍雕像)……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歡呼吧!慶賀吧!
正如眼前所呈現的,正如這戲劇所演出的!
這是高高在上支配著世間的神明的落敗;
這是偉大主宰從其聖山上跌落的瞬間!
為勇敢的鬥士獻上『刀舞』,在這超乎既定命運的神聖戰鬥中,你才是此刻的主角!
敬請見證吧,見證這轟向神明面龐的人之重拳!
“木————大————!”
“呱啊啊啊——”
一塌糊塗的怪叫聲從神選者的嘴裡漏了出來。
“『怎麼……可能……』”
“『這簡直就像……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行動?!』”
掙扎和反抗,全都被倒放至原點。
赫爾墨斯,橋本陽馬,這個神明附體的男人,這個附著與人體的神明,就如同一個木樁、一個靶子,一個在他神罰下無所可動的凡人,一個被立在神龕中由爛木和鏽銅拼湊成的噁心神像一般。
他在捱揍,他只能站在原地捱揍,我只允許你站在原地捱揍!!
“Wryyyyy————————!!”
最終,一擊全力的正踢在神的胸口爆擂,由神力構築的競賽場地崩碎,在最初那條雲雀焚啼的街道,橋本陽馬與身後的神影一起,重重轟進大樓的牆壁裡!
“噗!!”
鮮血從口中噴出。
神也會流血,何況只是神明附身的人。
該死……
怎麼會這樣?
那個女人到底是甚麼……
但是,還好。
她的拳頭的確很可怕,一旦沾上就逃不掉……
但是,這個威力還不至於致命!
“還沒結束,還沒結束呢……是你自己停下了攻擊,這,這就怪不得別人了!”
劇烈的喘息,渙散著抖動的眼前,發顫的聲音……
“靠近你是我的失誤,這次我再也不會接近了!隨便你,我隨便你使用那兩個可惡的靈體……我要在遠處,用標槍……用鐵餅!我……我切實地幹掉你,我要切切實實地幹掉你啊!!”
橋本陽馬宣言著,他要站起身,要讓戰鬥繼續,他……
他為甚麼,站不起來……
我為甚麼站不起來?!
帶著癲狂笑容的神明瞬間滿面猙獰,手指在腿上發瘋般地來回撕扯,猩紅飛濺血肉飛揚,那兩根肢體卻沒有給他一絲一毫的回應。
“呵,你在想甚麼啊。”
嗤笑的嘲諷聲傳來。
圈兒整理著自己的頭髮,不緊不慢地向著橋本陽馬走來:
“你覺得我是為甚麼會停手啊?不會覺得是我想放你一馬吧……”
她的身後,漂浮著一個黑白的小人,那個……
是露伴的天堂之門!
橋本陽馬的神色頓時感到身體發軟,癱倒在地。
漫天的血肉渣滓在空中褪色,化為一片片舞動的紙屑,隨風而去
他當然站不起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鬆散開,變成寫著生平事蹟的書頁了。
“該死!你!”
混蛋!混蛋!
已經小心再小心了,居然還是被那東西碰到了!
那個女人同時用著兩個名為“替身”的東西,就在那個『憂鬱藍調』表面上壓制進攻的同時,『天堂之門』已經趁亂將他全身化為書頁!
不、不妙,這下確實很不妙!
赫爾墨斯想要發動神力來抵抗,但他此時終究是附身在這具人體上的,附身者變成這個狀態的情況下,他別說是發力,即使想要脫離都要些難度……
那個女人走過來了。
該死的……
她想寫些甚麼?
繞了這麼大一圈費勁功夫,她究竟想在橋本陽馬這具身體上寫下甚麼?
赫爾墨斯思索著這個問題,但他忽然察覺到不對:
她……沒有拿筆?!
“你在想我要寫甚麼嗎?”
她準備活動似的轉動著手腕,將之前連環出拳帶來的疲勞緩解。
“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我可不是你們那些多少有點變態愛好的奧林匹斯諸神,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岸邊露伴,是沒有折辱和玩弄對手的趣味,也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任何資訊……”
“我的目的從最開始就說清楚了——宰了你們,僅此而已。”
她伸出手,抓住了橋本陽馬的肩膀,抓住那變形後的書頁。
“你真的,能夠永生不滅嗎?赫爾墨斯。”
“『等等,你難道是要——』”
嗤啦!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
但這裡沒有紙張。
“啊————!”
只有化為書頁的神明。
嗤啦!嗤啦!
嗤啦嗤啦嗤啦嗤啦!
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撕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根本看都沒有去看一眼那上面密集的文字,僅僅只是用手撕碎而已!
將書卷撕成散頁,散頁撕成碎紙,把大片大片的頁碼撤下來並撕碎,將整冊書本一分為萬地撕碎!
怒罵、哀嚎和詛咒不絕於耳,舞臺下方的觀眾狀若癲狂,幾乎要隨著那撕扯一同舞動起來,人們高唱、嚎叫,為這瘋狂的壯舉送上更加瘋狂的映稱,將這目演出送上巔峰——
她卻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將它們完全忽視掉,忘我地撕扯、撕扯,撕扯!撕扯——
將這全身上下寫滿了罪孽的罪人、惡神,撕開,撕破,撕爛,撕碎!
“啊……”
你看到了嗎?岸邊露伴。
這就是你的能力,你那造物主權威一般的的替身本該能做到的事!那個敢於站出來對抗殺人魔的你本該去做的事!
“啊!”
好好清醒點,荒木飛呂彥!
你寫的到底是甚麼東西,你自己描繪的黃金精神被你遺忘到哪去了?這被神力包庇便肆意妄為的犯人,難道不應該該落的這種下場才對?!
“啊——!”
聽好了,迷途雀!
這是我為你的復仇,殺害摯友的兇犯,我要他千倍萬倍的償還!
“啊——————!!”
一聲嘹亮的嚎叫。
少女展開雙臂,雙手中緊握著兩把粉碎的紙片,對著天空下怒吼著。她已經受夠繁文縟節了,縱使這個赫爾墨斯真的知道甚麼也無所謂,她相信零食能夠處理好剩餘的事情,而她現在,只想將自己最激昂的情緒宣洩出來。
復仇的香氣甚至已經溢位了舞臺,無數的觀眾就這樣興奮的跟隨者狂嚎,然後直接化作了葡萄酒瀰漫開來。
然而這些已經稱不上是人的演員們毫不在意,就這樣踩在同伴化成的葡萄酒上發出各種狂歡般的怪叫,然後自己也這樣直接融化成葡萄酒,再被後續湧上來的人繼續踐踏。
就連從來沒有來過舞臺的【廚師長】也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狂歡,彷彿在回憶著甚麼一樣。
然而沒有人在意,無數的人化成無數的酒液,就這樣淹沒了舞臺。
所有燈光盡數聚焦於她,所有的目光皆由她奪取,超越了情節、粉碎了辭藻,她在此刻成為了最耀眼的明星,成為了自己的主人公!
她完成了。
她已不再有缺憾!
舞臺的幻覺破碎散去,無人的街道上,光芒破開重重陰雲灑落在她的身上,驅散了久久凝聚的陰雲,蒸乾了久久縈繞的酒氣……
撕拉!
聲音終止。
再也沒有神與神選者的絲毫身影。
只有執行了自己的正義、完成了她的宣言與復仇的少女站在風中,身後是滿天紛飛的,無數毫無意義的碎紙片……
“灰飛煙滅吧,”
一張紙屑飛過,是破碎書冊的最後一頁——
“人渣。”
言出必行,她宣言出來要做的事情,在此刻完成:
【橋本陽馬赫爾墨斯附身者】
【完全敗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