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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2023-08-13 作者:Mrflag

要是現在不把遙控器搶到手……

「不妙!」

會被甩出去!

被腳下這臺跑步機,像一粒鼻屎那樣輕巧地甩出這棟大樓!

24.6……

像一條頭前掛了根骨頭的狗一樣,“岸邊露伴”瞪大眼睛壓著牙嘶吼著奔跑。

24.7……

圈兒感覺時間成倍的慢下來。

24.8……

……

25.0!

就是現在!

圈兒全心全力地向身側伸出手——

贏的人……會是我!

伸出手的瞬間,圈兒發自內心地如此確信。

然而,在觸及到遙控器的前一秒,圈兒看到了那隻手。

伸向同一個目標的那隻手。

滿是健美的肌肉,卻令圈兒打從心底感到噁心的一隻手……

【敬畏】

此時此刻,圈兒卻感受到莫名的敬畏從心底湧現。

“該死!”

手慢了一拍。

她沒能阻止。

……

“贏了!”

就像是奧林匹克大賽的冠軍舉起他的金盃,身旁的男人奔跑著仰身舉起遙控器狂笑。

“我贏了!”

是的,他贏了。

我打從心底承認了這件事。

剛剛全力以赴的話自己究竟有沒有可能贏呢?我竭力剋制自己想象那種可能性的慾望。

說到底招惹這種傢伙是我不對。

我已經找回了過去一度丟失的,基本的【敬畏】之心。

“我拼命去抓……”

我聽見自己邊勉力維持著奔跑的動作,邊沮喪的開口。

沒錯,必須要表現得足夠沮喪。

敗者的沮喪是理應付給勝者的獎賞。

“你的動作的確優美迅捷。”

我誇獎他。

說到底我有資格誇獎他嗎?

可是,總比不誇獎好些吧。

我繼續謙卑的開口,為這場比賽蓋棺定論:

“勝利的確屬於你。”

但是……

抱歉了。

『Heaven'sDoor』。

我低聲喚出替身。

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對自己說。

不要驚動祂。

我隱秘而迅捷地在那個男人化作的書上寫字,完成了在抵達25km/h前就為自己想好的退路。

但是……

我懷著忐忑心再次強調:“若論勝負,贏的人是你。我承認了,這樣不行嗎?”

這樣真的有用嗎?我無法斷言。

說到底我現在的做派只是為了儘可能的消解內心的不安而已。

而那個男人也完全沒把我這個敗者放在眼裡。他沒有對我這個敗者的話語給出任何反應。

在享受完勝利的愉悅後,那個男人就像品嚐最後一塊炸雞一樣,終於按下遙控器的按鈕。

看到那個遙控器朝向的方向,我鬆了口氣。

“按下按鈕的人是你。”我說。

而我的生命也能夠儲存下來。

腳下這個該死的跑步機終於慢慢停下來。

作為交換,對面的他則露出錯愕的表情,跌向破開的視窗。

遙控器從他那寫著“對露伴的跑步機按下停止鍵”的左手滑飛……

……不能去看。

我避開視線。

神的失態不是凡人可以直視的。

然而,即使不去看也不講道理地感受到了……

在那一瞬間從背後扎來的,陰冷的視線,伴隨著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沉呼喚:

“露伴……”

我大汗淋漓,跪在停下的跑步機上大口大口喘氣。

良久,我終於緩過來。

起身,扭頭望了眼祂親手砸出的那個破洞。

我強迫自己忘掉剛才最後感受到的東西,心想:

還是不要越過窗玻璃往下看了。

我能肯定,祂已經不在樓下。或許正趴在某塊牆面上。

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必須逃離這裡。

雖說是無意間的事情,但我的確跨越了紅線。

不會有錯。

他身上顯出的種種跡象彰顯了祂的尊貴身份。

他是赫爾墨斯神的化身。

這場賭上我性命的對決,不過是神一時興起,聊以懲罰不敬者的小小遊戲。

如果我現在居然還膽敢湊上去,越過窗玻璃,從在高處的這裡向下俯視祂……

我多半會被殺掉。

接近他是我的不對。

甚至,剛才的說辭不一定會得到祂的承認……

……該離開了。

我擦了擦汗,由衷地祈禱自己沒有觸怒他。

——

岸邊露伴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個破洞的方向。

他背過身去,走向了健身房那扇寫著【緊急出口】字樣的小門。

必須要走小門離開。

要表現出身為敗者應有的謙卑,這樣才能避免更進一步惹怒神明,剛剛能用鑽空子逃掉已經是僥倖至極,不能再強求甚麼了。

這種情況下,也只剩下逃跑這個選項了。

逃跑。

唯獨這次他承認確實魯莽冒進了。

能逃跑就很好了。

岸邊露伴向自己反覆強調自己感受到的事實,伸手抓住了緊急通道的門把,準備灰溜溜地走此小道離開……

“……逃?”

然而,他已經將門拉開了一半的手,卻突然停住。

(!)

“逃跑?開甚麼玩笑。”

手掌鬆開,失去拉力的門板在慣性下順著門軸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露伴』轉過身來。

向後轉,從逃離的方向改為直面,朝著與撤退路線背道而馳路徑,走向跑步機和破碎的落地窗。

(等、等等……)

“不我不等,鬼才會等啊。我已經受夠這出窩囊戲了。”

否定著自己心底的聲音,岸邊露伴穿過一處承重柱的陰影,在步入陰影之前他還是那個時尚的漫畫家,但從陰影中走出的,已然是一名造型張揚的金髮少女。

暱稱為【甜甜圈×3】的少女。

“我已經在看動畫時忍受過一次這屎一樣的情節了,你還想要我再親身體驗一次?”

恐懼與驚慌在心中不斷地湧動升騰,但圈兒對此完全不管不顧——她無比肯定,那不是屬於她的情緒,而是來自那款以某種並非物質的方式貼在她臉上的『面具』上,岸邊露伴的意識傳達出的情緒。

而她已經從那面具手上搶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她沒有理由去理會“別人”的決定,就這麼向著窗邊大步走去!

(不行!)

(不能看!)

(不可以從窗外往下俯視!)

(會被殺的!!)

“閉嘴你這個慫包!別對我指指點點的,我不需要你的廢話!”

叛逆的少女完全不管不顧,明明那警告從她自己的心中響起,整個思維過程和情感都完全感同身受,就如同正是她自己產生的想法,是她自己的恐懼和求生本能……

“但是!那不是我!”

她仍然昂首闊步,走到了破碎的落地窗前。

(你給我回來!停下!不要命了嗎?住手——!)

警告已經快要變成哀嚎,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所有動作彷彿只有轉身逃跑能順利執行,其餘的全都觸電或抽動症般費勁。

(快回來)

(趁著他還沒有計較快點逃吧,俯視神明一定會把他激怒的!!)

“惹怒?”

但她卻說……

“那真是太好了。”

圈兒笑著,將震驚到呆住的露伴意識進一步壓制。

她就是要惹怒那玩意啊——因為,如果她都已經這麼怒不可遏了,對方卻還沒有甚麼反應的話,她只會渾身難受啊。

“喂,如果我從這裡俯視你,你就會生氣嗎?”

(甚麼意思?)

她站在窗邊,低下頭,俯瞰。

“你是沒睡醒嗎?還是幾千年時間讓你的腦子腐爛了?竟然認為自己還有資格發怒。”

(你想幹甚麼!)

雙手環抱在身前,輕蔑地從上位壓倒性地看向下位者,彷彿比神明更加傲慢,彷彿理所當然的,她才是不可抗衡的那邊……

她冷笑著。

“俯視?這麼溫吞的詞是甚麼東西,說冒犯甚麼的是想笑死我?我要蔑視他、鄙視他!像看最最低劣的垃圾和渣滓那樣,狠狠地羞辱他!”

她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彷彿要將口中那東西碾碎、撕咬,金色的雙目彷彿要燃起火焰,死死地盯住那不可注視的,下方的“神明”。

(你瘋了嗎?你在說甚麼!)

“我說了讓你閉嘴!別讓我重複這種廢話!”

她毫不客氣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把腦內那喧囂的聲音拍滅,隨後從窗邊的架子上隨手拿過兩個啞鈴。

“怎麼?你不服氣嗎!連宗教都沒傳下來的神系,靠胡搞和亂倫出名的一群牲口——在那裡面都只能混到個信使的小偷神,要我畏懼你嗎?啊?你這個雜種!”

玻璃破碎髮出清脆的響聲,窗邊的破洞更大了。

圈拿著啞鈴像丟垃圾似的胡亂向下砸去,口中繼續叫罵道:

“你這畜牲,你這混蛋!你是故意拿我尋開心嗎?”

對作品的怨氣,對角色的厭惡,對惡行的鄙夷,以及對眼前實際發生的事情的憤怒……

“回話啊你個廢物!千年前就被羅馬揍扁,是怎麼有臉到這個時代還好意思腆著臉冒頭的?”

“還要選個人附體?哪來的臉啊!”

“偉大的神為甚麼還要用水泥藏屍體啊,你難道害怕渺小凡人的警察嗎?敢不敢和國家機關碰一碰,看看你值幾個師!”

“運動之神還跑來健身,你是身體和腦子一起萎縮了嗎!”

重重的情緒融匯在一起,輕易壓住了那被強加的敬畏與恐懼,叛逆的少女在窗邊肆意妄為,盡情釋放著心中的怒火。

而最終,她伸手只想下方,指著對方的鼻子,指名道姓地挑釁:

“你聽見了嗎橋本陽馬,不,是赫爾墨斯!”

她不知道那兩灘玩意到底是以甚麼形式共存的,也不關心,她想說的只是:

“我要宰了你們,給我滾上來領死!”

“呃啊——!”

一道黑影如異化的巨型昆蟲一般轉瞬間攀上了牆壁,嘶吼著從破窗外衝來,誓要將不知死活的冒犯者誅殺……

“咚!”

然而等待著他的是無比猛烈的一腳,正正地踹在他的臉上,就在那個瞬間,整個健身房所在的空間支離破碎,化為齏粉!

…………

圈兒睜開了雙眼。

她依然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但剛才發生在健身房中的一切,並非錯覺。

橋本陽馬就在那裡,死屍一樣的雙眼,也在用看死屍似的目光望著她。

那不是幻覺。

只是自我意識和麵具上的角色的抗爭。

“你……還真敢說啊。”

橋本陽馬握住拳頭,大步走來。

“不僅僅是作弊者,更是個狂妄的瀆神者,我該……噗呃!”

但他話沒說完,因為圈兒根本不準備再和他說任何東西了。

在他張開嘴說著那些廢話的同時,圈兒的拳頭已經打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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