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悟空……
多麼傳奇的名字啊。
他的美名被億萬人傳頌，他的故事流傳到千家萬戶。
那早已不止是一個人物，而是一種文化，一個象徵，一段記憶，深深地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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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形似凍結瀑布的冰簾，一道火燒雲自空中闖入，一隻戴冠披甲的猴兒翻了個筋斗，從散去的雲上落下。
沒有與任何人同行，聖天單槍匹馬踩著雲來到了右側的道路盡頭：
“冰簾洞……你倒是裝備的挺齊全，連場景都做了個差不多的。”
掃了兩眼內部的景象，聖天看向前方。不出所料，在這裡等著他的是那個“靈明石哥布林”。
“好，你果然來了。不過怎麼就你自己，你確定要一個人來我的地盤上？”
那哥布林整了個椅子，像模像樣地坐在那裡，無形之中宣示主權。
“嘿~來了，來收拾你這盜版貨。帶多了人，氣氛上會有點不自在，我在就足矣！”
“你這猴好是惱人，講過的話非要讓人重複。我是冒牌，你又算是甚麼？”
靈石哥布林怪笑兩聲，一臉陰險。
雖然只是一知半解，不至於真的把一切搞明白，但這哥布林版的三個山寨貨的確多少沾點破四牆，清楚玩家的大致情況。
“說得好，我的確是在盜版孫悟空，但這和你盜版我有甚麼關係？”
聖天不為所動，反倒是看著哥布林笑了笑：“你那技能特效和我一模一樣，真當我認不出來？”
像大聖爺這種一年少說也有50個片場要跑的大人物，他那招式哪有甚麼固定的視覺效果，到底誰模仿誰，一目瞭然。
“好個猴頭，我看你就是被我說破了痛點，惱羞成怒！”
“這俺不完全否認，但是吧，理由那可太充分了。”
說到這，聖天微微一歪頭，從耳孔中緩緩抽出那杆鐵棒——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
法力還差得遠，更沒那麼多神仙法門，但只談這寫明的重量，他手裡這把比起正品已是分毫不差：
“大膽妖孽！長得如此醜怪還敢來模仿悟空，侮辱俺最喜歡的大聖爺的形象，不打你打誰？！”
“呔！你這潑猴敢說俺醜？！”
靈石哥布林萬萬沒想到話題能來這麼個轉折，當即亮出它那「如意狼牙棒」，迎面衝去！
事已至此，何須多言？二人甫一照面，飛速靠攏彼此，竟是不約而同地要在鬥法前先拼一拼棍術。
兩道相對橫飛的黑影凌空一撞，震得地動山搖，氣卷如浪。
只見一猴一哥布林抵棍角力，由先極動轉眼化作當下的極靜。
這第一擊，似是不分上下。
凝滯的一瞬轉眼便過，聖天眼神一凜，手腕一動，長棍一撥。兩杆鐵棒交錯劃開，隨即再由極靜轉為極動——棍影橫飛之間，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叫人目不暇接耳不暇聽。
“聶聶聶……有點本事！”
“沒本事，又怎麼降妖除魔？”
一時間不知多少個回合過去，兩道人影不約而同向後撤開，震震迴音在冰洞內繚繞，場中情景卻暫且靜了下來。
“你若想聽個場面點的理由那也好說，爾等小鬼所做的惡行，早已是天理難容。我這冒牌貨，今天就替猴王他老人家斬妖除魔，滅了你們！”
“想除魔，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哥布林暴喝一聲，鐵棒往地下一砸，憑空便伸長了些，腳踏陰雲騰空而飛。
“廢話！難道我還靠嘴皮子說死你不成？看打！”
聖天也當即聚起筋斗雲，急轉直追。
二者從地面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回地面。千鈞的鐵兵掀了房頂、揚了地皮，從地牢到雲端，都在此時成了戰場！
誰也不是真貨，誰也不想服誰，這場「假假美猴王」之戰，卻是當真使出來渾身解數去拼殺——
你出一式定身法，我便以殘像躲過；我起一招烈焰突刺，你也以金剛不壞抵住。連打帶飛，術中藏武，尋常人已經都無法旁觀這場戰鬥了——
兩個靈石所化的精怪大戰至冰山邊荒，地崩雲散，積雪都磨平了……
……
誰還記得，這才剛剛到遊戲開服的第三天，絕大部分的玩家還在當拿著兩三個特別能力的“超級普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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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場戰鬥並非是勢均力敵的。
玩家與BOSS不可一概而論，氛圍再好，眼下終究是在遊戲的規制裡，消耗、冷卻、限制……這些都是要看的。
從先前的哥奧與哥布俠不難看出，這贗品三人組的實力，都是比“對應”的玩家來得更強——於同一個體系下，將力量掌握得更深一步，擁有著玩家們還未掌握的技法。
形象點說，就是他們的技能樹點的更靠後一些。
這邊，也不例外。靈明石哥布林的各項引數都比身為玩家的聖天高了不少，尤其那看不見的「血量」長出太多，也難怪它會覺得聖天單人來戰愚不可及。
這種BOSS屬性的力量優勢，在拖入拉鋸戰中就逐漸顯露出來——BOSS有無數次機會失誤，但玩家卻未必有這麼好的事了。
“想除我，你有那個實力嗎！”
狼牙棒猛然伸長，在已經刺中目標的基礎上靠變形用出了二段發力；剎那間金光破碎，聖天的金身竟是被一擊破去，倒飛而出！
【金剛不壞！】乃是貨真價實的霸體無敵技能，但就同樣是這個技能組的後續能力中，聖天還未解鎖的那些招式中卻有著「無敵貫通」這種東西！
“呃……”
被一棒砸去了小半條血，後飛數十米落進雪地裡，許多思緒在聖天的腦海裡流轉。
玩家，終歸是玩家。力量來自系統，拿著剛入手不到一週的技能欄，用著固定不變、自身也根本不理解的能力……
現實中，大家都是一般人，哪會有這種非凡作戰的經驗，更沒有多少技巧可言，與這些「NPC」比起來，現階段自然是沒有可比性，只是以強度壓人。
一旦強度被反過來壓制時，打不贏才是最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潑猴，這就是你敢罵俺醜的代價！”
哥布林騰空高躍，將腰腹的力量、雙臂的力量，旋轉的離心力和下落的重力勢能全部集中在了這一棒上，給倒地的聖天送上斬殺一擊。
戰鬥至此結束——
那自然是不會的。
“咚！！”
這一棒，在地下轟出了一個大洞，蛛網狀的裂痕自冰面延伸出去，天知道究竟傳了多遠。
但是，並沒有命中要打到的目標，只是砸冰面的手感而已……
猴哪去了？
哥布林愣了一瞬，立即用出「火眼金睛」去索敵；然而就這麼稍稍一慢的功夫，從它身邊飛過的一隻金蟬已然搖身一變，化作石猴反身一棒打來——
“挨！”
不是任何一個技能，也沒有用系統的力量從中做引導，的的確確，是他本人靠自己的反應、自身的技術抓住的死角，打出的回擊。
哥布林旋轉著飛了出去，比聖天先前摔得還要更遠。
“你！……你會用棍子？！”
乍一聽，哥布林好像說了句廢話。他們都打這麼多輪了，到現在卻才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話……
但這並非是它被打成了失心瘋，他真的震驚到了：
一個遊戲角色當然可以打出華麗好看的攻擊，但這可不代表玩家也能——玩“拳皇”的時候敲幾下鍵盤角色就能放出一個華麗的超必殺，但你總不可能把同樣的動作照搬到現實的。
正面拼殺時的攻擊完全可以是系統的引導或固定技能，就好像話費哥用獸王拳的時候，他也不知道這一下和普通直拳有甚麼區別；但七十二變接上死角反擊的這麼一下子，那發力手法、角度、時機，則完全都是聖天自己的真本事：
“嗯，以前……稍微練過一點。”
緩緩地擺好架勢，聖天的語氣也方面下來，像是有些出神……
多少，大家都會有那麼點類似的經歷吧？
從玩具店門口拿起那幾塊錢一根的金箍棒，放在手裡胡亂地甩，幻想著自己是孫悟空，死纏爛打地要家長給自己買下那粗製濫造的塑膠管，將那當成是自己的如意金箍棒……
也不知道後來的孩子們十分還會這樣，但至少那個年代的小孩多少都有這種回憶。甚至玩具都用不著，隨手從路邊撿個木棍，也不耽誤成為大聖的夢想。
漸漸的，孩子們長大了，就不會總想著記憶裡最早認識的那個“神通廣大的猴王”了，孩子們逐漸明白自己成不了孫悟空，玩那玩具棍子的人也越來越少……
……
緩緩吐出一口氣，聖天排除雜念，停止了這番不合時宜的回憶，看向自己手中的鐵棒——這下，他可真有一把金箍棒了。
“……猴頭，你也算本事不小，但要想贏俺，還是差了一大截！”
另一邊，靈明石哥布林已經徹底收起了怠慢，決心全力以赴，用出自己真正的殺手鐧：
只見它大手一揮，從那光溜溜的綠皮腦袋上，勉勉強強摸出來幾根毛髮，放在嘴邊向前一吹——
“拔一根毫毛，吹出猴萬個”
這一幕再經典不過的場景，從不解風情的哥布林手裡用出來，那自然也只能是變出了數不清的綠皮小鬼罷。
妖風陣陣間，無數個披甲的小鬼拎著那尖刺長棒，在一片狼藉的冰洞中群魔亂舞，隨著正主的一聲令下，成百上千的鬼怪便張牙舞爪地，向著聖天包圍過來……
分身術。
這一手，以現在的等級，聖天確實還沒學到的。
無數個靈石哥布林如潮水般湧來，要將這不自量力的猴子淹沒……
……
已經多少年了？
從最初的“大鬧天宮”，到每年重播的86版，央視動畫版，再到了夢幻、造夢……再到大聖歸來，然後是……
「黑神話悟空」
在此之後也還有過更多優秀作品，無論哪個年代，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從來都在人們心裡，在他的心裡。
這麼多年過去，讀過出版物西遊記，信過營銷號陰謀論，看過原著版，讀過各種同人，也學過這故事的由來歷史……
人在變、事在變，認識也在變，甚麼都可以變了解的越全面，越是知道悟空也並沒有那麼神通廣大，甚至也不是完全正面的形象。他終究是個虛擬人物，當不了現實生活的榜樣，當年喊著要當孫悟空的孩子們，也各自成長，有了自己的人生。
沒甚麼不好，這才是正常的……
但是，人口基數是很大的，所以凡事總沒有那麼絕對。
無論再少再少，大抵總會有那麼天真的人，怎麼也不捨得放下那棍子，忘不了明知道不可能的那麼個空想：
“我要當孫悟空”
………………
回憶如流水，雖然綿長，卻也不過瞬息而過，他抬頭看著眼前靈石哥布林分身出的千軍萬馬，忽爾心中生出一股豪氣——
他仰天長嘯，震得小鬼們驚疑不定、畏首畏尾，不敢貿然上去；但隨即魁首便厲聲呵罵，催著一種分身上前殺敵。
黑壓壓的鬼影再度湧來，聖天卻將鐵棒往地下一砸，猛地轉手掄出一個金光閃耀的圓圈：
“呔！！！”
【金剛伏魔圈】
乍現的神光將群魔鎮退，半個不得近前，而聖天也就順勢站在那圈裡，自腰間取下一個酒壺，猛灌了一大口。
“呼~”
過去這麼久，雖然他最愛的是大師兄降妖除魔的時候，但要說印象最深，果然還是大鬧天宮，殺得天兵天將人仰馬翻的那一幕。
曾經他耍著棍子，總幻想自己能有一根金箍棒；而真正拿起了如意金箍棒的現在，他才切實感受到差距——
棍棒越長，力臂越長，阻力也越大。他如何也不能將這鐵棒使得那麼快、那麼猛，掀翻十萬天兵的壯舉，怎麼想也毫無一絲可能……
“我終究不是大聖。”他輕聲對自己說。
“可是想降妖除魔，何必做大聖——”
伏魔圈緩緩散去，他丟掉酒壺，握緊鐵棒，心中默唸法訣，長、長、長……
“我就用這拖泥帶水的一棍……蕩盡群魔又何妨？”
他輕笑了兩聲，緩緩出手，將鐵棒平實無華地一擊橫掃，又一慢再慢的，空翻上前接下一擊豎砸……
橫掃，鎮散了滿天鬼影；豎砸，正中那靈石鬼王。
棍起破雲霄，群魔俱煙散。
…………
“你…為何會…看透……”
“哼，你所有技能全是從我這照搬過去的，一個知道出招表的BOSS，我還能怕你不成？”
已經不再刻意去模仿悟空的言辭，聖天俯視著地上的對手說笑似得開口。
“我不去和那些年輕人一起，單獨來找你打，一個基礎的前提自然是——我打的贏你啊。”
言至於此。
他目視著那石鬼緩緩褪色，化為一堆普通的石頭，再沒了生息……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個途徑誕生的，但我或許得謝謝你，助力我想得更透徹了些。”
聖天喃喃自語著，將鐵棒轉了幾下，立在面前：“這幾十年棍子……算是沒有白耍吧。”
……
【ID：聖天】
【天賦】：黑神話
【玩家年齡】：八十一歲
【全服排名：第109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