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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2023-05-26 作者:Mrflag

依靠特有的儀式召喚出來的英靈從者,在神秘學原則上被分類為「使魔」,他們與召喚者之間有著理所當然的「主從」關係。

   當然,從者的身份和強度註定了他們在絕大部分方面的能力都遠超出魔術師們認知中的「使魔」應有的水平,那些真的把自己當作主人並因此蔑視英靈的參賽者從不會有甚麼好下場。三枚令咒很難完整地護住他們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

   但話雖如此,從者總是需要依靠御主的魔力來維持自身的存在,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該說是,神秘側也意外的講究能量守恆嗎?

   除去那些根本就不是英靈只是掛名在這邊的某些傢伙外,再強大的從者在降世期間也必須從他們的御主那裡獲得魔力補給,否則就要找其他更麻煩的方式來補上這個無底洞一樣的缺口。

   無論如何,肯定得供魔才行。

   那麼,從第四次聖盃戰爭中遺留下來,直到今日依然在人間活動的某位英雄王,在這十年間究竟是從哪裡獲取魔力的呢?

   ——————

   夜色的手掌遮掩著以急行軍姿態狂奔著的庫茲,早已是幹員閃盾的他忽然沒由來地回憶起了些許他還是特種兵閃盾時的往事。熟悉的動作總能從時間的另一端帶來一些東西,而那些事與物,一般被稱之為“過去”。

   屬於神父的那一身教士服並不是很適合這種劇烈運動,但對比起他本應佩戴的戰術裝備,這些單薄的布料明顯要輕便得多,總體來說,他的撤離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

   從教會到市區的路程不過只有區區十餘分鐘,在庫茲訓練有素的急行軍跑法下這時間只會更短。但他能否走完這段很短的道路,這淺顯問題之後,已然畫上了一筆生死攸關的問號。

   “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希望還趕得上……”

   “鋥!”

   呃?

   “轟——”

   刀劍出鞘的寒冷錚鳴還在空氣裡震顫著,那不知是甚麼的冷兵器卻早已轟落在地。僅僅是鋼鐵與路面的碰撞,庫茲卻覺得彷彿是有一整捆用料紮實的木柄手榴彈在他近在咫尺的後方瞬間爆炸一樣。劇烈的氣浪衝擊將他整個人掀飛起來,摔出老遠,再狠狠砸到地上,摩擦出一道筆直的拖痕。

   “咳!謝特……居然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感覺自己可能是斷了幾條肋骨,庫茲壓下疼痛暗咬著牙,迅速調整起自己的姿勢。面朝下趴在地上總是沒法戰鬥的,不管在過去還是在現在。

   翻過身子,教士服下的膝蓋支撐著身軀將起,卻又有甚麼鈍器狠打在了庫茲身上,讓他再度跌回身下那汪緩緩漫開的暗紅水泊中。

   “……”

   金髮的「青年」在路旁的電杆之上睥睨而下,這位來自遙遠過去的【最古之王】踏著現代文明的智慧結晶,高高在上地俯視腳下的掙扎,傲慢的眼底已然湧動起了清晰可見的翻騰怒火。

   “雖然已經看出你好像有些小心思,但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敢於冒犯到這種程度……”

   “呃咳!啊……你這傢伙,回來的也太快了,我才剛出門吧……”

   那將庫茲打回原地的鈍擊力度絕對稱不上溫柔,他一陣劇烈地咳嗽,抬起頭來,凝視著這個惱火的暴徒。

   是的,只是暴徒而已,他當然不會把這種傢伙,尊稱為一位「王者」。

   “好啊……真是做得好啊綺禮!你的膽大包天,甚至讓我開始感到好奇了。”

   金色的漣漪在吉爾伽美什的背後波動,如同怒濤澎湃的海嘯掀起前那翻湧的潮浪。

   “告訴我,你到底要做甚麼?”

   王的寶庫已經敞開黃金的門扉,其中的萬般秘寶隨時都能在一聲詔令下風暴般地湧出,將僭越王之威嚴的螻蟻萬箭穿心。

   “你是怎麼想的,你是甚麼意思!你不過僅僅是個虛偽的教士,是隻僅僅在有無辜者的慘劇供你細細品味時才會笑逐顏開的蛆蟲,你難不成要在這種時候,給我上演一出良心發現的荒唐戲碼嗎?你難不成,要恬不知恥的說‘我悔改了’嗎!”

   被這可笑的意外行徑橫擺一道的吉爾伽美什被這出良心發現的滑稽劇徹底引爆,又氣又笑的質問中屬於笑的色彩轉瞬即逝地褪去,終於只剩火山般的怒言。

   “回答王的問題!言峰綺禮——”

   他的質問註定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畢竟,在他面前的人從來沒有想要戴上不屬於他的面具,從靈魂的根本上,他就已經完完全全不同於他的“神父”。

   那麼,庫茲,你到底做了甚麼?

   “這整個方案明明是由你自己親口提出,你是怎麼有顏面、有膽量,在這個時候,放走本王的魔力罐!”

   “——回答王的問題!言峰綺禮!”

   堪稱恐怖的氣勢在第二次發問的爆發中傾軋而出,那是帝王之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

   “去你媽的魔力!那些都他媽是人,活生生的人!”

   沒有絲毫畏懼,如同看不見雙方毫無對比性可言的實力差距,庫茲義正辭嚴地怒吼將英雄王自顧自的話語碾壓過去,無論是從音量還是從意志。

   “言峰綺禮那個畜生,還有你個瘋癲的原始人!你們把受災的兒童當成個東西似的拿來,養在地下壓榨著他們的命給你們當耗材,你個雜種居然還有臉面……說你生氣!”

   怒不可遏的「演員」完全不再對他的「劇目」有哪怕毫厘之末的配合,庫茲在血泊中搖晃著站起——那是他的血,庫茲的,閃盾的,而絕非言峰綺禮的。

   「劇目」的觀眾喧譁聲起,又轉瞬即逝,屏氣凝神的看客們注視著「舞臺」之上的演員,下一幕,揭開下一幕!揭開下一幕!!!

   立在夜幕下的人控訴那高高在上者的罪行,立在血泊中的人講述那卑劣醜惡者的憤怒,那是過去的故事,那是故事的過去……

   …………

   教堂的地下室,空無一人。

   但是,可以很容易地看出,這裡曾有過,有很多人。

   「直到剛才」。

   陰暗的地下室沉默著,它深邃的黑暗巨口裡,不知凡幾的容器站成混亂的方陣,玻璃與鋼鐵互相鑲嵌,昭告它們培養皿與牢籠的身份。在那之外的許許多多更甚至看不出用途,只能感受到其中令人作嘔的邪惡。

   十年前的“大火”波及了冬木市的許多人,那次災害中倖存下來的孩子們中,有許多人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流浪者。

   於是教會「收養」了他們。

   言峰綺禮,作為教會神父的他將這些沒有任何人會施以關注的落難者們收集到此,作為活體的魔力罐子,不斷地被榨乾著,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活,將生機不斷地轉化,為那位滯留人間的吉爾伽美什提供他存在所需的魔力——迄今為止,已經十年了。

   這便是隱藏在這間神聖的教會之下的,最真實的邪惡。

   無論【吉爾伽美什】的形象最終被塑造的多麼成功,他展示出了怎樣的一種魅力,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永遠不要忘記,這夜幕之下的存在的,才是最早的故事。

   這裡沒有甚麼幼閃、賢王,也沒有全知全能之星,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說出“王來承認,王來允許,王來揹負整個世界”的豪言壯語。

   那些全部都是以後的事情,至少在此時此刻,站在名為舞臺上的吉爾伽美什,連亦正亦邪的資格都不配擁有,他僅僅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反派,是這齣戲劇的「黑角」罷了。

   在這陰暗的盡頭,紛至沓來的人們略一怔住。

   “……不好,我們得快點。”

   羅利不記得其中具體的細節,但是他知道,這個本該有些甚麼存在的地下室此刻空無一物,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閃盾有危險。

   ——————

   “……瘋人,終究還是徹底瘋了。”

   言語的利刃沒能在英雄王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劃痕,吉爾伽美什的面龐沉鎮如水。他剛剛急躁的理由與動機不過是簡單的憤怒而已,而在宣洩過後,他自然而然,歸於平靜:

   “言峰綺禮,你以為……你自己在做甚麼高尚的事情嗎?一群被塞在罐子裡,渾身上下從大腦到四肢都萎縮打皺的雜種,你覺得他們會去哪?你覺得他們又能去哪?你覺得他們能生存下去嗎?在世界上的哪啊?”

   吉爾伽美什蔑視的眼連掃過都不願意掃過下方的人,他就這樣高傲的宣讀他的審判詞:

   “言峰綺禮,虛偽的善人……你親手將你想拯救的羔羊送上了死路,你沒能安慰一點點你那可悲可笑的良心,哪怕一點——”

   黃金色的瞳仁閃爍出勝利的光,如同孔雀的耀武揚威,光芒四射。

   然後。

   在這高傲的宣判中,早已不是罪人的庫茲抬起他比高傲更高傲的頭顱,與吉爾伽美什對視的,是比勝利更勝利的眼。

   “所以,我報警了。”

   吉爾伽美什的臉色突然僵硬鐵青。

   “你?!”

   “我報警了,還發了錄音和照片。”

   庫茲恣意的咧開嘴巴笑著,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錯愕。

   媽的,你原來也會慌,你原來也他媽會慌啊!

   “我用言峰綺禮的身份,遞交了我的自首證詞。教堂對受災民眾和流浪者實行了長達10年的囚禁,虐待,人體實驗。這種事,我想肯定夠上黃金檔新聞的頭條的。”

   庫茲終於站定了搖晃不穩的身體,直直睜著被頭頂流下的血液糊住的眼,嘴角咧著笑著,露出一大片帶著粘稠紅絲的雪白牙齒。

   “你·究·竟·想·做·什·麼!雜碎!”

   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壓抑著,似乎在嗓底盤踞著鬥敗的雄獅,在沉淪的夕陽下一聲聲低吼。

   “咳……這樣一來,聖盃戰爭就藏不住了吧,那些逍遙法外的魔法混蛋拼命想要隱藏的東西,我當然,哈……當然要讓它,變得人盡皆知啊!”

   這就是計劃。

   早在夜幕籠罩之前,閃盾就已經和霜華交流過,他當時就已經確認了自己在這場計劃中的角色,確認了他要做些甚麼。

   但是,他當時並沒有把“地下室”的事情說出去,因為他知道霜華可能會給出相似的選擇,他不想打斷那邊的計劃。畢竟他清楚自己身在劇目,個人的判斷不應該影響最重要的大局走向。

   所以他決定自己完成這個部分。

   現在,霜華應該已經拿下了另一邊的傳媒,關於聖盃戰爭的正劇和那些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現場情況將被直接報道出去,在這個時候,他的報警就是點燃赤壁的最後那一縷東風,整場大戲都將在他的“扇風”中,被點燃成赤練的火海。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吉爾伽美什平靜的予以否定,他在一瞬間突然改變了神色,突然似乎成了另一個人,突然說起了他的角色絕對不會關心,也不屑於去講述的事情。

   “魔術師協會和教會,甚至凡俗間的官方都會封鎖口舌。愚昧的凡人不會相信他們未曾見的,在多方面的行動下,訊息會被封鎖下去,如同無數次煤氣爆炸一樣,沉寂在某篇檔案中。”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挑釁似的故意用了相同的話,滴血的庫茲雖然正在抬頭仰望,從他的眼神裡,卻只能看到不假辭色的蔑視。

   “因為劇本上根本沒有這一段「劇情」,你們不可能在現場憑空變出那麼多臨時的演員……這幕劇,到此為止,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對“犯罪分子”,【閃盾】沒有第二種神色。

   無論是士兵【閃盾】,還是幹員【閃盾】,【閃盾】沒有第二種神色,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他拿槍只會對著壞人,他對著壞人,一定會拔槍。

   “你不會來得及做任何事,在你追上他們之前,這一整場劇目就會分崩瓦解,這也是我在你眼皮底下忍耐這麼久以來想出來的,成功營救出這些人質的,唯一……可行方案。”

   “……”

   高傲的王者沉默著。

   高傲計程車兵屹立著。

   沉默,許久。只有滴滴答答的血滴,順著喘息著的戰士那破碎的衣襬匯入血泊,歸於大地的聲音。

   吉爾伽美什合上傲然的眼,深沉的呼吸。

   吸——

   呼……

   黃金色的眸子從眼瞼後再次顯露,他的目光深不見底,如同一口黃金的神井。名為【面具】的神物出現了一絲絲鬆動,吉爾伽美什在這一刻,不再是「吉爾伽美什」。

   演員問道:

   “……為了在劇中扮演災民這個身份的演員來豁出性命,你覺得,這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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