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的計劃,所有人的努力,一步步匯聚的因果歸結於此刻,隨著音樂奏響,與轉輪王莫飛的最終決戰開始了。
(抬起頭望一望~♪)
(天與地兩茫茫♪)
(心中,會有一種,思念叫做家鄉♪)
荒蕪的西域大漠,黑壓壓的雲層和冰冷細雨,遠處煙火絢爛的龍門城……
轉輪王的強大就如同這無邊的荒蕪和黑夜,深不見底、永無止境,好像根本不可能被人力所撼動。
但羅利渾身發著光。
他就站在那裡,像是黑夜中的篝火一樣顯眼,搖曳著的金色火光,雖然比起這夜幕顯得無比渺小,但卻頑強地燒著。
(渾身帶著傷)
轉輪王的攻擊每一次都那麼致命。
即使在煙花的照耀中遭到了削弱,但剩餘的實力依然是不可質疑的。
即使是葉綠素狀態的金屬堅果也不能擋住第二下,依靠瞬刺和御劍飛給的空間跳躍裝置強行周旋著,任何一次失誤都將造成致命後果。
(風雨裡我獨自闖)
就像在風雨中飄搖的火苗,顫動、顫動、好像每一秒都馬上就要熄滅,但卻總是繼續燃燒著。
(只怪歲月流轉,年少太輕狂~♪)
這讓莫飛感到荒誕。
明明經不住他的任何一次追擊,如此懸殊的差距,卻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避過……
他為何怎麼都吹不滅這小小的火苗?
(舉起那手中的酒啊~今生就做朋友♪)
“叮!”
奧爾加從側面狠狠地撞了過來,讓莫飛的手掌偏離了寸許,未能擊中羅利。
(就算,天高地厚,咱也要一起走♪)
“我是!神行太保奧爾加。這些並肩作戰過、協助調查過的,都算我的好兄弟,保護他們,是我的責任!”
他的手掌已經皸裂出血,在拜託白展堂點了臨時催發力量的穴位後,他透支身體放出的電流已經超越了自身能承受的極限,幾乎要將自己點燃。
看,問題就出在這裡了,為甚麼火苗沒有熄滅?
“你衝著我來的,那就別往別處看啊。”
“小莫當心!”
“這段孽緣,到今天也該結束了。必要你伏罪!”
“玉還等我訊息呢,轉輪王又怎麼,閻王爺我也不怕!”
“如此寶貴的經歷,不畫下來可就完全浪費了!啊,我居然會如此走運麼?”
……
在場的所有人,互相之間其實根本就不是一條心。
出於責任的,保護朋友的,受人所託的,追求正義的……
包括了恩怨,包括了私心,乃至於包括了……愛好?
明明不是同心,互相之間也並非都多麼熟悉,甚至可能是剛剛見面不久的人……
為甚麼他們會如此?
一群剛剛見面互不瞭解的人可以有生死交付的信任嗎?還是說只因為他這個外因?
這簡直……
(時間像流水♪)
無論如何,互不熟識的人團結一致的畫面正在轉輪王的眼前上演。
(就像黃河水在流♪)
可是,那些山盟海誓的、同生共死的人……
為何卻會如此輕易地離散?
(多少時光就一去不再回頭~~~♪)
“!”
明明是對決過程中絕不應翻的低階錯誤,但在這句歌詞傳來的瞬間,莫飛依然避無可避地走神了。
他看到四十一個人圍著大長桌喝酒,大家出身各不相同,卻其樂融融,他們一同闖蕩江湖誓要幹出一番大事;
他看到僅有一具枯骨在朽木前癱坐,舊屋之中寂靜無聲,卻震耳欲聾,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回顧的東西留在這。
鮮明的對比在眼前呈現,彷彿一把無形的尖刀,刺入他那早已不存在的心。
明明自從走上這條道路以來,他的情緒就應該已經被功法所磨滅,成為了絕對冷靜的無情亡靈,但唯獨想到有關這些事情的內容時,總會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劇烈波動,像是要將他死寂的心喚醒。
一去,不回頭……
為甚麼一去就不回頭!
能唱出這首歌的人一定是明白的吧,明白時間到底會帶走多少東西?
所以他才要不擇手段啊,所以他才會冷酷無情!
要讓這一切“回頭”,無論用甚麼方法,他要找到能帶來改變的東西!所以他才會來尋找這些的不是嗎!
剛才他已經看到了,已經很接近了,就是那種“心靈的力量”,把自身精神的特質具現出來的神秘力量,就像面前那個【廣陵散】一樣!
只要得到啟用這種力量的辦法,他就一定可以……
“休想攔我!”
轉輪王擊飛靠近的所有人,向著莫思緹撲去,而羅利一步橫跳,攔在了他的面前。
【碎心掌】!
“嘭!”
他毫不猶豫催動邪術,捏碎羅利的心臟。
但是……手感不對?沒有真正“捏緊”?
異常的情況讓莫飛愣了一瞬。
嚴重溢位的傷害本該將羅利的血量瞬間清空,卻留下了那麼微不足道“1點”。
‘啊,到底被這個保了多少次了?這算不算一種特殊的人情債?’
羅利在心中感慨了一下,行動卻沒有絲毫猶豫——
“暴走!”
洶湧的火光自全身爆發,精神與生命力量的綻放,在金色靈魂的加持下如此耀眼,甚至在瞬間烘乾了周邊的雨水。
就是此刻。
他所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羅利將右手抬起,高高的指向天空——
他一直說,自己有辦法保證這一輪的勝利,只是條件有些苛刻,而現在,正式那個唯一的可能:
隨著他抬手,所有人都不由地跟隨著他的動作轉移了視線。雨水在轉瞬間突兀的止息,風聲停滯,密佈的黑雲被暴力地撕裂,從中間破開後方真正的天空。
“!”
所有人驚愕地看著。
無論是敵方還是己方,或許誰都不曾想過,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羅利身上浸透的雨水在瞬間蒸發,但隨即他又被自己的汗水打溼了衣襟。
‘孃的,可真夠費勁啊……’
只有這麼一次機會。
暴走的精力消耗減半,金色靈魂的上限提高,理智劑和腦力藥的輔助,以及合適的地形……
全部這些條件一起滿足,才能實現這麼唯一的一個機會,但他已經做到,那邊是一錘定音。
伴隨著結束了間奏,抵達最高點的處刑曲,羅利扯著嗓子使用“戰吼”,在這一天馬上就要結束時,才終於……
首次釋放了替身。
於是,漆黑的夜幕被洞穿,一道光芒,自天際線上冉冉升起——
【正!道!的!光!♪】
【照在了大地上!♪】
【把每個,黑暗的地方,全部都照亮!!♪】
“呃?呃,啊——!!”
太陽,太陽出來了!
在漆黑的雨夜,天空中升起了一輪火熱的太陽!
黑暗和風雨遭到了最殘暴的碾壓,在頃刻間蕩然無存,亡靈的哀嚎響徹天際,一道道幽魂煙消雲散,從不可一世的轉輪王身上,洶湧的陰氣沖天而起,在陽光中消亡!
“啊————!”
為甚麼?
為甚麼會是這樣的歌詞?
在明明知道時光的殘酷之後,他憑甚麼還能唱出這樣的話來!
莫飛的力量在疾速流逝,他的“功法”開始暴走,不受控制地招來亡靈,卻被太陽所放出的萬丈光芒盡數蒸發。
他被光芒閃得看不清前方,想要再度釋放無差別打擊的“天崩法”……
“噌~”
然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肋骨,隨後在【大地風火】和【後座炮】的雙重助推下,羅利扯著莫飛一起飛上了數百米的高空。
“呃——!為甚麼?你究竟為甚麼會做到這一步!”
死寂太久的情緒突然爆發出來,莫飛抓著羅利的領子,向他發出莫名其妙的質問。
“……很簡單,不這麼做的話,我晚上會睡不好覺的。”
羅利笑了笑,很認真地回答了他。
他沒在開玩笑。如果莫飛打死了這裡任意哪個人的話,臨陣脫逃的羅利,之後肯定會睡不好覺的。就好像他當初選擇挑戰黑蛇一樣,有過那樣的經歷以後,這次的選項甚至根本都算不得甚麼值得糾結的事情了。
他就是要這樣選。
“所以,為了我今後也能繼續安心入眠……就請你安息吧。”
然後,羅利全力引動【太陽】,讓它從高空緩緩消失。
他很清楚,僅僅只是放出太陽的話,是不至於消滅掉一個骨王的。雖然這確實是明顯的天克關係,但力量差距太大,確實不至於一錘定音,只能削弱,要想決勝負,就必須得再補上一記足夠猛烈的攻擊。
“居然……是這樣……”
莫飛此時到底在想甚麼,誰也不知道。
也許,他有那麼一瞬間看到了某人的影子吧……
“你看,剛才的賭約,是我贏了。”
羅利笑道,再度發動了替身,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個唯一和塔羅牌的牌名做到了完全一致,堪稱荒木偷懶之作的奇妙替身,這個巨大的高溫火球——在他這個本體的【身邊】,像一個常規的替身該做的那樣,直接具現出來。
下一刻,火光爆發,身處於太陽核心的兩者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坦蕩是光!♪)
(像男兒的胸膛!♪)
(有無窮的力量~♪)
(如此的堅強!!♪)
……
傳聞,那一天龍門城中沒有早睡的居民,在觀看煙花表演時突發奇想回頭看向身後,卻見到了在深夜的西方,從大漠中升起了一輪熾熱的紅日……
太陽,真從西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