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太陽照常升起,陽光撒向人間,就像任何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行道樹在晨風中沙沙晃著,舒展著蜷縮一夜的身形。夏天快要過去,清早的空氣已經帶上了幾縷微涼,不過要是等到日上竿頭,正午那段時間倒還是會讓人感到有些熱的。
雲層較少,風速小,空氣質量狀況良……店內各種裝置的主控介面左上角那裡,天氣預報中顯示著這樣的描述,傳達著今日的平穩,透過落地窗向上看,能望見蔚藍色的天空。
為自己倒了一壺茶,坐在櫃檯前,羅利的桌遊小店,今天也在照常營業……
“呦,你們的古堡樂園一日遊結束了?可惜白球昨天睡得早,沒有跟上後半部分的現場直播。”
有個新面孔坐在店裡,和店內的其他人相談甚歡。
一個桌遊店當然不能只有員工沒有客人。這位算是個常來玩的老客戶,沒有加入運營團隊,但和眾人也都熟悉了。在羅利的群裡也能找到他,聊天群暱稱與全時空ID都是「群水煮蛋」,因為頭像的過於極簡抽象風,一般民間俗稱白球。
在冬瓜使用物理外掛詢問場外支援時,這個人因為一直在連麥語音裡放傀影與猩紅孤鑽OST慘遭靜音,成為了物理意義上的結束樂隊。
順便一說,群內還有個「群紅燒肉」,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下一次要不要考慮帶帶我們這些老客戶,也別總你們‘內部人員’一起玩嘛。”
“說的容易,十個人就已經死活湊不齊了,要是帶上群裡那幫子積極參團,開局失蹤的鴿子,這團建是別想搞了。”
圈兒狠狠地吐槽起了群內拉車組團的風氣。
“這倒是個問題,我去年在群裡車的某張卡現在還沒趕上開團,我就說這卡森德拉不能跑……嗨呀,先不管了,你們昨天團建有沒有甚麼有趣的事,講來聽聽?”
“呃……該怎麼說呢……”
於頡似乎陷入了小小的糾結。
當你打出了超酷炫的五殺後被路過的跑車補了belike。
就是說,他其實很想炫耀一下自己這一場的諸多天秀操作與最後結算時蹦出的那個意外大寶貝,卻又擔心旁邊這群抓住每一個機會給他截圖錄屏的人把他當了大半局“👴”的事蹟給抖摟出來……
而且,最後他那個莫名退場也太草率了吧!
“嗯,各種各樣的事情都發生了很多吧……應該……”
起司擦完桌子放下了抹布,拿起飲料嘬了一口,臉上一點點浮現出一種沉思的表情:
“而且……是我的錯覺嗎,明明好像有很多事……為甚麼總有一種我這次啥都沒幹成的感覺?”
打架沒高光,解謎沒參與,甚至搞事都沒輪到,整場副本除了被泥岩騎就是指狗為貓,跳個反派陣營還被莫名其妙順手秒了……
狗子,陷入沉思,並越想越覺得不對頭。
壞了,我成墊腳石了!
咚咚咚!
“欸欸,我沒發話其他人可不許講這個。”
冬瓜叔不爽地敲了敲桌子,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們再怎麼自稱拉跨,至少還是有事做的吧?打過架,演過戲,見過怪,再不濟還和NPC聊過天呢,你們看看!”
砰砰砰!
“看看我玩的是個甚麼?”
中年老前輩試圖用自己花了一晚上除了喝啤酒吃盒飯就是在撞牆跑步或蹦蹦跳跳的經歷讓這幾個小年輕比慘之前組織好語言。
“阿哲……”
“那確實自愧不如……”
“所以瓜叔你為甚麼不用遊戲倉呢?是天生不愛用嗎?”
“……你們這幫不上班都小鬼說話現實一點啊!”
……
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那邊幾人的歡樂閒談傳入耳中,羅利默默為自己倒上第二杯茶,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真是甚麼都沒發現啊,他們那幾個。”
零食從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後探出頭來,小聲地念叨著。
“我倒是覺得明明是你們發現的太多了吧……”
鯊鯊忍不住吐槽道:“怎麼「知情人士」一下子就變出來這麼多哇?這都一半一半了!”
“哈哈,這就只能怪……某個把時間拉長的多少有點離譜的劇團了吧?”
迷途雀聳聳肩膀,露出幾分無可奈何的樣子:“不過,也挺好的……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吧?”
“說的對……如今看來的確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
羅利看了看湊在自己周圍的這幾個老友,以及正迎面走來的圈兒,心情輕鬆且安寧,不再有甚麼陰霾。
某個遊戲的幕後到底有沒有秘密,可能真的沒那麼重要。關鍵的,還是遊戲過程中獲得的快樂本身,以及這些能夠一起玩遊戲的人……不是嗎?
“話說回來……我離開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怎麼酒神最後跑出來還被你們剁了手?”
作為知情人士中唯一半路倒下的那個,迷途雀只在冬瓜家的電腦螢幕上看完了酒神掉手之後狼狽跑路的結局。
雖然回家之後又心癢難耐地上線完成了結算,但是除了看到了某個相當離譜的工會建築獎勵石錘了最後失去了王之力果斷跑路的那道身影確實是酒神以外,基本上沒看到啥有營養的訊息。
畢竟雖然結算環節會播放本次副本的結局錄影,但那個是根據玩家參與情況提供的……而且說實話,迷途雀看到一半沒忍住手滑了一下給叉掉了。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他不知道的情報……
羅利上週目其實贏了()
總之某一度信誓旦旦“上週目羅利發瘋暴走把我們全乾掉了”並以此為由差點把情報憋進棺材裡的先知同志現在不是很想碰那段黑歷史錄影。
但與此同時他心裡反而更癢癢了:我走之後這幫人到底又整了甚麼大活?
“你還記得幹掉你那個橋本陽馬吧?”
羅利想了想,發現這事迷途雀還真有點參仴與感:“圈兒不是把它撕了嘛,那玩意兒算是泰拉本土赫爾墨斯親自下場,掉了個酒神想要的東西,祂就自己冒頭了……”
“原來如此。”
迷途雀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麼算起來砍掉酒神之手還有我一份功勞?
畢竟那個劇情殺一週目是不存在的,算起來還是為了幹掉他這個先知……就像釣魚之前要先打個窩,他迷途雀起的就是這個作用,某種程度上還是很重要的好吧!
不過先不管迷途雀這邊怎麼給自己臉上貼金,說到酒神下場這事,羅利想起另一個問題:
話說酒神最後怎麼直接自己下場了?水月不是說他是酒神降臨的載體來著嗎……
哦對,福爾摩斯把他拐走了來著。
想起後日談錄影裡面自己離開以後被當面ntr的兜帽人那靜默但頗具“感染力”的肢體語言,雖然昨晚已經錘了好一陣子桌,但是這會兒羅利還是特別想捧腹大笑。
不過這麼算下來,福爾摩斯可能是故意想逼酒神親自下場?
羅利想了想,覺得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糾結那麼詳細了。
倒是那傢伙……羅利覺得他這會兒八成還挺爽的。
畢竟羅利可是見過他作為柯南把自己的真相推理出來的場面,想來跟著福爾摩斯對他來說是個好的歸宿。
起碼比跟著博士那個性別不明的痴女(?)強。
而除了水月這個特例以外,剩下的羅德島幹員全員平安回歸,無事發生——其中羅利特別留意了極光的情況,看到雅佳娜的果斷退場確實有效讓他著實鬆了口氣……
對了,這件事也在之後寫給雅佳娜的信裡提一嘴吧,她大概還是有點在意的。
甚麼,為甚麼不直接加她好友連線嘮嗑?
其實這次重逢沒多久羅利就提過加好友的事情。不過雅佳娜說她那種從世界內找上來的特邀玩家不能和普通玩家加好友——似乎只有“相同來源”的玩家才能成為好友,也就是說,雅佳娜只能和別的那些“npc轉玩家”的人使用好友功能。
所以目前暫時只能靠羅德島中轉訊息了……有點麻煩,但是也沒甚麼不好的。
總之,羅德島那邊看上去確實是順利地塵埃落定了,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羅利看到解開心結的傀影終於不再那麼孤僻,和其他幹員的關係也變好了……
這麼一看,這場基本上沒甚麼遺憾嘛。
羅利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嘆了口氣:
“反正,多虧了酒神自投羅網,咱們這局打出了相當完美的結果……嘖,唯獨可惜沒把那傢伙徹底幹掉,不知道祂後面會不會又再搞事情……”
“錯誤的!”
零食忽然開口打斷了羅利的糾結:
“其實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酒神是不能死的。”
“……啊?”
羅利、迷途雀和鯊鯊都被零食的暴言整懵了。
他們的反應在零食的預料之中,所以她只是沉穩地喝了口茶,繼續解釋起來:
“你們知道麼?在希臘神話裡,狄奧尼索斯本來就死了三次。他透過三次死亡三次重生,最後成為繼任宙斯的下一代神王……”
“雖然這只是神話原型的版本,但酒神已經故意讓傀影殺過他一次,這回又故意引他來殺,這個行為本來就挺奇怪的——我沒猜錯的話,被殺死本來就是祂希望得到的結果。”
聽完零食的科普,剩下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消化這段奇妙的冷知識,然後鯊鯊忽然驚呼一聲:
“啊!所以你當時要我砸了日神雕像也是因為……”
“擔心把他打死唄。”
零食點了點頭:“當時也說了嘛,那個剋制他的東西放在決戰前就是很奇怪,不是嗎?所以我基本可以斷定就是我猜的這樣了。”
“可這樣的話,祂最後為甚麼還要逃跑呢?”
鯊鯊依然有疑惑,若目標就是求死,最後就算局勢不利,也沒必要撤退了吧。
“肯定不是怎麼死都算數的,否則那貨乾脆自殺不好嗎?他應該是專門培養了傀影做「主人公」,必須要這個選定的人來殺死祂,才能達成某種儀式吧?”
而這一點,零食自然也有了答案,她是不會沒有把握就亂說的:
“而且,有凱爾希在那裡,酒神大概不敢當著她面玩這種花樣。”
“……”
聞言,羅利不由地走了個神。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沒有名字的菲林劇作家:假如,酒神之死真的才是預定好的結果的話……
那「一週目」的時候,主人公其實是有幹掉酒神的。換言之,那應該也算是完美符合預期結果的才對。
那個劇作家,居然是隻因為自己不滿意劇情,就把頂頭上司的計劃攪黃了嗎?
這可真是,比他原本預想的,還要瘋的多的傢伙……
那就,姑且緬懷你一秒吧,祝你安息,別再死去活來了。
“所以說像現在這樣傷而不殺是最好的。他沒有搶到想要的琴,也沒死成,反而還賠上一隻手,不是挺好的嘛?”
腦子小姐說服了所有人,那麼這麼看來,這次泰拉之旅就真的沒有任何缺憾了……
這麼想著,羅利左右望了望,打算換個話題,而這時候他突然注意到在場的人員中,少了某一個身影:
“對了,時魔他人呢?”
“那傢伙說有事不來,暫時不用等啦!”
甜甜圈走到了眾人當中,很是瀟灑且不注意禮儀地坐在了桌子上:
“這小子老是那樣神神秘秘的,即使自己啥都不知道的時候也總裝帥……隨他去吧!也沒必要非得確認他算不算那甚麼知情者。”
“嘿,說的也是。我們這幫傢伙能在「桌遊店」這種地方常年湊到一起,本身就代表我們和「大多數人」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了吧?”
羅利往後躺倒再椅子上,想通了所有煩心事,今天是他“這個月”以來心情最好的一次……
嗯,雖然中間發生的事情未免太多了些,不過從“現實”的結論上來看,真的還沒到一個月啊。
“喂——!你們那邊怎麼回事?湊在一起是想合影還是咋的啊!有甚麼秘密快來和我分享!”
於頡的一聲呼喊打破了局面,從旁邊注視著另一組的「知情者們」,自然而然地與被注視的「不知情者」混在了一起。
或許這個定義對他們而言,本來就沒甚麼特殊的含義……
今天,桌遊店的日常也一如既往的進行著。
嗯?
有人說,是不是少了一個?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
那當然是,少不了他的啦……
………………
【桌遊店二樓獨立包廂】
“咚!咚!咚!”
雖然是桌遊這種相對冷門的題材,但羅利的店鋪並不是甚麼擁擠的小房子。
畢竟為了保證營收,他業務拓展了不少更“出圈”的低門檻的社交娛樂服務,加入了劇本殺、密室逃脫,甚至VR遊戲等專案……
所以說這裡相對一般的店鋪來說還算挺豪華的,除了一樓的大廳,二樓也是至少有那麼三四個私人單間的程度,每一間不僅都配置了價值不菲的新式投影裝置,甚至為了保證願意花大錢在娛樂上的金主們良好體驗,還有沉浸式的立體環繞音響。
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很難忽悠到那些週末出來逛街的小情侶,或者湊在一起找地方嗨的好基友、好閨蜜……
這些人雖然不是真正的“桌遊”專案的參與者,但是作為目標客戶,還是很值得爭取一下的,畢竟真實無比的流傳度差異註定了,這幾種人可比深度桌遊愛好者多太多。
“咚!咚!咚!咚!”
總之,為了不讓這些重要客戶之間發生互相干擾,這些包廂的隔音效果都稱得上相當不錯,只要房門處於關閉狀態下,裡面就算把四面八方音響全都環繞開到最大,也只會稍微露出來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就比如,這間角落裡反鎖狀態下的包間,裡面的音響似乎就開的很大,達到了可以稍微露出一點點聲音來的程度……
讓我們來聽聽看?
【一不做~♪二不休!】
【嘿!夜裡拜山頭~♪胡言亂語都猜不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焯!開門,開門啊!我知錯了!我知錯了老羅!”
【喜怒哀樂就揣心口~忘情忘道忘春秋!】
“我以後再也不聽這歌了行不行!你不要真的要放完一百遍吧!兄弟!我們是兄弟啊老羅!!”
【當面是人背後是鬼!昌你祖墳吐你龜兒口水!】
“要命啊——!”
【吐你龜兒口水!吐你龜兒口水!吐你龜兒口水!吐你……】
“這怎麼還卡殼?!卡在這個地方你們是故意的吧草!!”
【吐……!吐……!吐……!】
“讓他別吐了啊啊啊啊啊!”
“於頡!雀兒!!起司!!!誰來都行!”
【天神不納,地神不收,夜路走多了謹防被天收!】
“放我出去吔——!”
(猩紅劇團全卷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