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靜靜地懸浮著
一個對部分羅德島幹員而言印象深刻的骨盔空蕩蕩地懸在本應是頭顱的位置,用深邃漆黑的眼窩將一切框在裡面,而它長袍之下探出的骨爪裡提著的卻是一把幹員們熟悉至極,此刻過於違和的水壺。
怪誕,扭曲,生拉硬扯,甚至有些微的滑稽,它彷彿一個連存在都自相沖突的縫合體,和諧著對立,矛盾著統一。
無論是否認識那個原本的【死神13】,又是否理解了這個存在此刻出現於此地的意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毋庸置疑的感覺得到……
從這個似是而非的「它」出現的那一刻起……整片空間就改變了。
自【死神】那溫順著垂下的黑袍之後,有某種東西漣漪似的泛開,由輕柔迅速演進至暴烈,轉眼間,便激烈的波紋蕩至這片本該無限接近於真實的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震顫,碰撞,撕扯,如同畫布般的古堡被似乎正在被揉爛成一團廢紙,顏色,形狀,甚至物品的邊緣都陷入淡淡的霧裡,成為這場酒神編織的迷醉大夢裡真實感的最大破綻。
置身其中的眾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到置身夢境般的縹緲與不安——
此時此刻,在酒神所構築的這個幻境中,出現了第二個主宰!
作為夢之霸主的死神,正不斷地搶佔對精神領域的控制權,直到它與其分庭抗禮,相持不下……
此刻,這伽片劇場領域已經不再是酒神的主場,而是一處正在被激烈爭奪的精神戰場!
“……”
只有一隻手介入這裡的酒神無法說些甚麼,但另一種若有若無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來。
空間以沉默的顫抖代為宣告著祂出乎意料的震驚。
引發了這一切異常的羅利,便在空間與空間的激盪間正高傲地站在原地,嗤笑那因為自視甚高而讓自己陷入窘況的神明:
“在探索到後半程的時候,我就逐漸察覺了,我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著急的必要……”
背對著身後的同伴們,他輕輕抬起隻手,死神便如影隨形,木偶一般把它枯槁的手臂提起——
下壓。
轟隆!
本就熊熊燃燒的精神之火霎時爆燃,洶湧咆哮著向四周的一切咆哮著席捲過去,【死神】之後那波瀾壯闊的激盪頃刻間翻騰而起,自上而下,將酒神負隅頑抗的反抗徹底掩埋在它的身下。
【出鞘】
【分屬】:稱號技能
【效果】:當你與「精英單位及領袖敵人」戰鬥時才能發動。
你向目標敵人宣戰並點燃精神火焰,直到此次戰鬥結束時,你獲得「出鞘」狀態,你的力量、敏捷和精神上升50%,技能消耗減少50%,當前「替身」獲得基於本體精神狀態的基礎屬性強化。
在擁有「出鞘」狀態時,你不會受到任何「基於等級差距而產生限制、削弱或殺傷」的相關能力的影響,並無視「基於等級差距而產生的傷害衰減或免疫」
這個能力必須在「風格切換」未生效的原始狀態下才能發動,且不能與「風格切換」的效果疊加生效,但當這個能力發動時,「風格切換」的「解除自身異常狀態並轉化為恢復效果」附加效果仍然生效。
當你從戰場撤退或者放棄戰鬥時,該狀態自動失效。
若發動「出鞘」後未能擊敗目標精英敵人,直到本次副本結束,這個能力不能再次發動。
這個技能對排行榜前1000名的玩家或者內測玩家也能發動。
【備註:森羅永珍,變幻莫測;利刃出鞘,一往無前!】
死的沉重死死壓制那輕慢而愚蠢的酒的肆意橫流,將其沉入冥河的水面。
熊熊的精神烈火中,羅利依然平舉著的手腕輕輕一掃,二十一張塔羅便在空中鋪成扇形的堆。隨後又在一轉一握間歸於虛無。
“在劇目的世界裡,時間的流速是混亂的,日月交替總是發生的很快。【大阿卡納】的重置是在日夜交替時發生,所以說每次過不了多一會兒,我就又可以重新抽牌……”
現在,他可以放心說,慢慢說,甚至看上去有些不合時宜的悠然,因為那正試圖向死神爭奪意識空間主導權的酒神,已經完全沒有了哪怕一點攻擊他的餘力。
“就像這樣,我完全沒必要著急,只要等待著抽牌就好,而只要抽的次數夠多……哈!我總會拿到【死神】的。”
22分之1的機率,不大,但也沒那麼小。
況且,按照他原本的的設想,死神只是最好的結果而已……【太陽】的來臨一樣能直接驅散酒神的影響,甚至,【魔術師】之類的替身都也能很大程度上推進他的通關程序。
當然,是在他意識到最後降臨的敵人會是酒神本尊之前。
但無論如何,正是因為意識到了如此樸實無華的邏輯,在寶可夢那一場的故事之後,羅利便不再急於趕路。
他一直慢悠悠地前行,等待著抽牌,等待著自己抽到死神的那一刻,等待著在這座意識的古堡裡反手速通副本把劇作家吊起來抽……
“這……這也不對吧?”
但是圈兒還有些難以置信。
其他人也許還不一定跟得上這麼突然的局勢變化,但作為資深jo學家,圈兒自然是能理解死神13這奇葩替身放在這麼一個場合下是怎樣一個大爹。
可問題是……
“酒神最後降臨的時機完全出乎預料了啊?你決戰時拿到的替身是【審判】,就算有一次抽卡的機會,憑甚麼斷定那一下你一定會拿到想要的牌啊!”
“唔……”
面對圈兒合情合理的質問,羅利沉吟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在所有人的沉默中,他側過頭來,向背後的同伴們露出半張此刻顯得神秘莫測的臉,頑皮的一笑:
“總覺得,好像能行?”
“啊?”
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與不解,羅利轉回了頭。
有些事情,確實沒法解釋的那麼清楚。
就在審判現身出現的那一瞬間,在22張命運的大阿卡納達永恆的成輪轉的那一瞬間,羅利就莫名其妙有那麼一股非常明確的直覺:
「下一張牌一定如他所願」
這情況非常玄學,羅利自己對自己的替身帶來的預感當然是無比信任的,但和別人說不明白,乾脆耍個帥帶過去得了。
總之能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
“該做正事了。”
冥河水靜靜地流淌著,接引來遊蕩的影。
迴旋的河浪牽著傀影的腳步,將他送到羅利的身邊,在淡淡的水霧中,兩道身影模模糊糊,似乎是一,又似乎是二,影影倬倬,分辨不清。
“終於……”
他仰起頭,目光中只有那隻神明的手掌。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在【死神】的干涉下,空中那隻巨手已不再遙不可及:
“來吧,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他輕聲催促羅利。
“嗯……記得別用祂教你的曲子,當心節外生枝。”
羅利同樣的抬起頭來,注視著空中的神明。
“注意用詞……”
傀影的聲音在視野之外的一旁響起,帶著渺茫的空響與若有若無的玩味。
“是祂,給「我們」的曲子。”
羅利驚回過頭去,身旁空無一人。
……哦,是這樣。
於是,「主人公」的唇角抹出一道自信的笑意
“嗯,我明白了。”
「我們」明白了。
他向死神伸出手去,而後者理解了他的意思。
壺中的冥河傾斜流下,將希望與生命澆灌而出,象徵著【阿努比斯神】的長刀便刺穿這亡魂與人間的分解,劃破河流,落在主人公的手中。
“要上了。”
羅利握緊手中的刀柄。
“我知道……”
傀影將刀鋒抬起,橫在面前。
吸——呼——
「主人公」微微點頭,神色堅定無比:
“我會,用刀解決。”
“好……”
冥河的波濤激盪著,迴轉,盤旋,逆流而上,在空中咆哮成一條波瀾壯闊的天河,朝著神明的掌控,再不復返的奔流,奔流!
“那就,動手!”
擺出架勢,揮舞刀鋒,向天上的神明,黑金色的身影踏著冥府的河浪,如同腳下的流水,踏上這條有去無回的道路。
神明慌亂地律令著,瓦礫,殘垣,亦或是仍在苟延殘喘的舞臺道具,一切尚能利用的物品都騰飛而起,扭曲成畸變的演員,向與祂近在咫尺的主演雨點般的撲去。
嚓——
幾乎是癲狂的連斬,是羅利在天馬行空的夢境中翱翔,來自地獄的胡狼神發出嗜血的嗥叫,一刀又一刀斬出,無論是天空中猙獰的使魔還是臃腫的碎塊,似乎甚麼都無法阻礙這刀鋒。
冥府的洪流洶湧向酒神的手臂,圍繞著它飛捲成深邃的漩渦,水流撫過祂的表面,帶來柔軟,帶走溫度。
傀影與他的影子就在其中,血紅色的刀芒隨著瘋轉的水流劃出凌厲悽美的多邊形,在神明的手臂上瘋狂地捲過,刮蹭金屬般的尖銳摩擦編製成不堪入耳的曲調。
酒神之手在衝擊中抽搐起來,一陣突然地加速,手指迅速律動著,扯起命運的絲線,匆忙拉扯起那些無法死去的傀儡,不知第幾次死而復生的演員與看客再度從陰影中起身,隨著其主人的意志,捨命撲進水中,企圖扯出那條攪事的黑影。
於是,彷彿隨他們的心意,漩渦散成冥河,傀影不偏不倚,立在其中。
但是,死神冷漠地看著傀儡們。
亡魂構築成士兵的姿態從冥河中浮起,將那些扭曲的靈魂扯入河流。
這裡,已經不再是酒神的一言堂!
“!”
於是,那隻手又急忙扯動舞臺機關,齒輪轉動起來,絲線收緊——
斷!
羅利在冥河之上站穩腳步,輕輕甩下刀鋒上的殘絲。
“!!”
酒神之手錶現出顯著的無措,神也許在後悔自己“僅僅只把一隻手”伸了出來,祂絕不曾想到會遭遇到這樣的意外:
那鹿首的詭異靈體,並不真正具有古老之物的格位,也本不應該有足以與祂抗衡的實力……但是,那靈體對“夢境”彷彿有一種不可理喻的絕對支配力,以至於在完全由祂創造的領域內,都能這樣奪取大半的主導權。
只用一隻手就與這樣的敵人交鋒,被全面壓制簡直就是必然結果!
在意識到這點後,酒神做出出了一個判斷——那隻巨手,猛然向後收回:
這、這難道是表示……
酒神要逃跑了!?
難道說他將要在自己的領域裡,被人逼到想要撤離?他是想要趁著局面還能控制之前把這隻手抽出去嗎!
“喂!你不要這個了嗎?”
猛然,圈兒的一聲大喊從下方傳來。
她舉著阿波羅的琴,一陣猛烈搖晃。
“!”
一定要獲取的寶物,和近在眼前的威脅碰在一起。
酒神當然知道甚麼更重要,只是瞬間的思考,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片刻猶豫的機會……
但,而就在這思考的瞬間!
“轟隆隆隆……”
建築物破碎、倒塌、崩壞的聲響在極速的由遠及近,幾乎是轉瞬之間,伴隨著耀眼的火光,城堡的屋頂爆炸開來!
是古堡,古堡在倒塌!
舞臺上方的層數已經全數爆裂,小半個城堡都破碎傾倒,熾烈的火光從破口湧入。
從那火光之中,是一道金色的漆黑人影一腳踢來!
“【——】”
腰帶在詠唱。
“接招,雷歐踢————!!”
時魔從天而降的一擊正正轟擊在酒神的小拇指上,縱使大部分的威力都已經被城堡所消耗,但這蓄時已久的一擊,仍然真真切切的將神明踢至一旁,強大的衝擊下,即使是神明的手指,也因吃痛而麻痺!
“既來之,休走之!【Death13】!!”
死神呼嘯著衝鋒成漆黑的流影,帶著決死的衝擊,轟然撞上倉皇的巨手。在「出鞘」狀態下全力爆發出的戰吼中,蒼白的骨爪與刀鋒般的利角死死捅進酒神的掌心,將它牢牢釘進牆壁——
“傀影!”
從那黑金色的主演身上,傀影如同斑羚飛渡,
在此時踏著羅利的虛影,雙手高舉刀鋒,騰空而起。
精神、力量、氣勢,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攀升到頂峰。
兩位主演,亦或者說,唯一的主演,在此刻飛躍了既定的臺本,飛躍了時空,飛躍了他那被編制好的宿命:
他躍過了熒幕的最高處,在超脫了這舞臺的距離上,一刀劈下!
“啊————!!”
怒吼聲中,他將那隻手……
那隻不可一世的神明之手——
一擊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