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花園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亞謝里德和伊姆大眼瞪小眼。
它好像是真的在好奇,它身上也是真的沒敵意。
“你認真的?”亞謝里德忍不住確認了一下,“我可是你的敵人。”
畢竟就他的大而言,如果沒有儀式感,真的不夠滿足。
“爾只是敵人,不是威脅。”伊姆的語氣聽上去很認真,“姆會消滅威脅,如爾這樣的敵人,姆見過的人裡,是第一個。”
它就主打一個充滿探索精神。
亞謝里德:“……我追求的,當然是更好的設定,有一說一,你們這個設定,實在是太LOW了。”
亞謝里德對世界政府的各種組織原則,不能說全否,但意見也真的挺多,
只是這話對別人說,就沒甚麼意思。
“何為設定?”
伊姆的臉雖然看不清,但語氣似乎有了點納悶的意思。
它對待亞謝里德的這種耐心並不是隨便來的。
高高在上的伊姆,對造反啊,違禁啊甚麼的,早就習以為常。
伊姆並沒有從那些人身上感覺到有改良制度的必要。
這裡頭沒有一個知識分子,都是些玩暴力的,本身就是被普通人嫌棄和恐懼的物件,毫無代表性。
但亞謝里德的種種舉措,能讓伊姆確實有感。
對於調整制度的訴求,伊姆並不反感。
“世界貴族這個設定,其實本來沒甚麼問題。”左右都是噴人,亞謝里德倒也不介意眼下多噴幾句,“你們把世界貴族位列為神,強調敬神,作為鞏固統治的需要本來是正常操作,但這種神學思想體系需要解決神的虛幻性與人的現實性的矛盾,你們又要祈天永命,又不以德配天,不解決問題,只會打打殺殺。”
說到這裡,亞謝里德語氣中頗有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本來吧,你們取代上一個時代,完全可以自命為天意,打造成一種正義的行為,成為天命,世界政府這個組織也把原本各個島孤立、靜態的生活格局連結在一起,提供了文化重組的契機,如果賦予天龍人主持公道,是非觀念明確的品格,用來平復社會動盪,化解多重矛盾,瑪麗喬亞的天命就算立起來了,這本來可以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能玩成這樣,說你們大腦發育全了那都是對醫生不尊重啊。”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但噴人又不是講道理。
爽就行。
亞謝里德噴舒服了。
啪!啪!啪!
掌聲傳來。
“姆果然沒有看錯爾。”伊姆一副很贊同的語氣,“來,細說爾所言的天命。”
亞謝里德:“……你沒事吧你?”
話是這麼說,但亞謝里德好像有點GET到對方的點了。
這可能是一個格局很大的反派。
像五老星那樣的就很小氣,才騙了他們幾十個億他們就掀桌了。
有一說一,如果不是天龍人這設定過於硬傷,亞謝里德其實根本懶的和瑪麗喬亞對線,真要比較起來,海賊噴瑪麗喬亞那純屬百步反過來笑五十步的,撐死了五五開。
哪怕是萬國,那也是黑暗童話,不是童話呀。
一旁,波雅·漢庫克一臉平靜。
她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她現在只對養成有興趣。
“當然,爾的思想並不危險,且很珍貴。”伊姆說道,“若爾能為世界政府締造天命,爾應當成為天龍人。”
亞謝里德:“……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甚麼?”
“姆且問爾,爾的敵人,是否是德雷斯羅薩的敵人?”
“我就是德雷斯羅薩。”亞謝里德看著伊姆,“你想表達甚麼呢?”
“那德雷斯羅薩的敵人,也是爾的敵人嗎?”
“所以你想說世界政府也是瑪麗喬亞的表面囖?”
世界政府,那還真不是瑪麗喬亞的表面。
不過倒可能是這個伊姆的表面。
“爾分明是支援世界政府的,若爾擁有改良的能力,改良就好了,攻擊世界政府於爾有何益處?”
“益處啊……”亞謝里德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安心吧,你說你在等人,想必也是因為不安心,那這一點上我們就很有共同語言。”
“爾很驕傲。”伊姆點點頭,“姆很看好你,如果爾只是對奴隸不滿意,只要爾能拿出更好的方案,將其廢除沒有問題。”
“話說得真大啊。”亞謝里德終於正眼看這隻BOSS了,“你確定到如今你們還能廢奴?”
奴隸制的受益者不獨屬於蓄奴人。
亞謝里德禁奴能成功,也是因為他先讓聯盟治下普通人的經濟生活與奴隸經濟脫鉤了。
“當然可以。”伊姆悠然道,“如果需要,沒有不能改的,好了,爾儘管說出所謂的天命。”
對方既然這麼說,亞謝里德倒也有了幾分交流的意願。
他又不是甚麼魔鬼,非要把社會搞亂,然後死一大片普通人。
世界政府發展到今天,也的的確確給許多普通人提供了相對安定的生存環境,海軍打擊海賊的行為,也確實可稱正義。
推倒重來,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那就說說吧。”亞謝里德決定從最簡單的先嚐試溝通一下,“你們現在設計的這個倫理系統,已經是完全的失敗,不具備改良的可能性了。”
海賊王世界的社會矛盾,表面上看是以天龍人為代表的王公貴族太不做人,但根子上卻是社會倫理思想發展落後的問題。
亞謝里德在世界政府這個圈子裡玩了這麼多年,多少也對這個組織以及由它統合起來的海賊王世界主流社會倫理思想有一定深度的瞭解。
總的來說,海賊王世界的倫理思想,頂多還處於一個“敬天”的階段,作為“天”的代表,天龍人的設計卻十分的粗糙,連倫理宗教的水平都沒達到。
而在藍星的東方藍,早在周代,“天”與“天命”已經有了確定的道德內涵,“敬天”、“敬民”、“敬德”並行,最終目的是“本固邦寧”、“祈天永命”以使“予一人”得以“天祿永終”,這都是周人在“天命靡常”、“唯德是輔”的新天道觀籠罩下的政治憂患意識。
而天龍人在這一方面,可謂毫無嗶數,於是他們非但不能穩定社會,反而名聲臭大街,並有力的促進了各種造反事業的蓬勃發展。
亞謝里德就沒見過有人這麼熱衷於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