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埃德·托馬斯,是一個奴隸,還是一個長壽的奴隸。
從他記得事情起,他就是一個終身奴隸,像牛羊雞鴨一樣被劃分歸類,他最早熟悉的奴隸是一個年歲已高的老奶奶,她曾忠心耿耿的為主人幹活,從年輕一直幹到白髮蒼蒼,她的子孫則為主人的種植園當奴隸,在主人還是嬰兒時,她搖過他的搖籃,在主人是個孩子時,她照料過他的生活,在她這輩子的時間裡,她都在為主人幹活。
但因為年老體衰,她的身體變形,曾經靈活的雙腿變得無力,主人就派人把她帶走了,從此以後勞埃德·托馬斯再沒見過那個老人家。
對勞埃德·托馬斯來說,他的人生經歷告訴他的唯一的道理便是——儘管所有的奴隸主都不是善類,但像天龍人這樣簡直一無是處的奴隸主一定也是少數派。
今天,勞埃德·托馬斯沒有在他往常工作的地方,因為天龍人的黑皮狗們將他們這些在宅子裡工作的奴隸都集中到了一起。
在地下室中,他和其他奴隸待在一起,都縮成一團,頭頂不斷傳來的震動讓他們心驚膽戰。
忽然,勞埃德·托馬斯聽到上面傳來了慘叫聲。
是那些黑皮狗的。
但勞埃德·托馬斯還來不及因此覺得高興,因為他感覺震動好像越來越厲害了,在他恐懼的目光中,他看到天花板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這裡是地下室,他們會被活埋。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天花板忽然被從外部掀開。
勞埃德·托馬斯根本看不清天花板是怎麼消失的,只是一瞬間他頭頂上方就不再是低矮的石牆,天空取代了它。
頭頂上方,冰與火在對抗交纏,撞擊的聲音不斷迴盪在寒冷的空氣中,火焰熊熊燃燒,發出耀眼的光芒,將勞埃德·托馬斯的臉映得通紅。
勞埃德·托馬斯看到了極高的天空,冰雪在飄舞著,如同銀白色的海洋,寒冷的空氣凝結成晶瑩剔透的雪花,在風中輕盈地飄落下來。
但炙熱無比的火舌也在空中肆意舞動,張牙舞爪地向四周擴散著,摩擦產生的高溫在空氣中瀰漫,舔著周圍一切可以吞噬之物。
“快跑呀!”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奴隸們驚醒了,慌不擇路的從旁邊的牆壁上爬出去,好在這地下室本來就不高,而且有梯子。
勞埃德·托馬斯從墳墓一樣的地下空間爬出來時,也將周圍看得更加真切了。
他昔日工作的豪宅已被夷為平地,只餘下零星的斷壁殘垣,但這裡沒有平靜和安寧,只有冷與熱、寒與溫交替交織,遠處,冰塊正從高空中不斷墜落,迅速加速並撞擊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焰則從地下噴湧而出,在冰塊碎裂後燃燒起來。
摩擦聲響徹雲霄,在空氣中產生刺耳的嘶鳴。
這一刻,勞埃德·托馬斯卻想到了多年前的另一場大火。
對奴隸們而言,跑出火海往往是第一道難關,那時候的勞埃德·托馬斯還沒有長大,他沒能跑出去,但也沒被燒死,姑且算運氣不錯。
逃出地下室的奴隸們開始四散奔跑,勞埃德·托馬斯也在其中,他一方面儘量跑向沒有火焰或飛冰的地方,但今天這些地方都處在可以讓他們跑出神之地的道路上。
天空的轟鳴聲沒有一絲停歇,勞埃德·托馬斯忽然看到了一堵高牆,這喚起了他心中對天龍人的恐懼,他知道那是甚麼地方,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奴隸沒有能力穿過那道牆。
那裡是天龍門,神之地的邊界
往日,奴隸們如果不是在侍奉天龍人時,只要接近那裡就會被牆上的人射殺,而現在,它上面不斷的在響起槍炮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人被打中的慘叫聲。
但下一刻,沒等勞埃德·托馬斯和周圍的人停下腳步,火焰和冰山同時降臨了那裡,往日不可逾越的高牆被炸上了天,在冷熱的交纏中消弭。
轉眼間,火焰和冰雪就向其他地方肆虐而去,只留下一條幹淨的通道,遠遠的可以看到那座通向外城的長橋。
勞埃德·托馬斯終於意識到了甚麼,他愕然抬頭,看向他們來的那個方向——他看到了高聳的冰山,有一人站在上頭,天空中也飛著一個,他們都停在了那裡。
該不會……他們一直被保護著?
洶湧的人流讓勞埃德·托馬斯沒有太多思考的餘暇,他很快就放下了這個疑惑,不再關注後方的轟鳴聲,和其他人一起衝向已經被夷平的邊牆方向。
在他身後,原屬於一片建築群的地方,亞謝里德和庫贊都默默目視著這群人成功逃脫。
“剛才咱們配合得蠻好的呢,你要不要考慮轉行算了?”
“海賊,別想栽贓!我只是在阻止你而已!”
“……剛才你打死的人明明就比我多好不好?嗯!?”
亞謝里德忽然住了嘴。
在這轟了老一陣,總算看到天龍人了。
不過,他看到了,庫贊當然也就看到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彷彿撞出了火花。
下一刻,亞謝里德向庫贊甩出一團焰雲糊臉,本體飆向那一隊被護衛簇擁著逃竄的天龍人。
焰雲在身後發出連續不斷的爆炸聲,亞謝里德已經掠過長街,出現在這群人上空。
“開火!”
黑衣護衛們其實根本沒有認出亞謝里德來,甚至於,他們其實也不大瞭解外頭人的檔次,因為他們的生命中同樣只有天龍人。
而後火焰從空中飄落,將這隊黑衣人燒成了火柴人。
亞謝里德咚的一聲落在地上,目視眼前的這些天龍人。
八百年的錦衣玉食,讓天龍人的數量其實已經相當恐怖,不過在外頭很難看到天龍人成群結隊就是了。
亞謝里德倒沒打算從天龍人這裡獲得甚麼,他主要是想起來,要是能捉幾個天龍人回去掛旗杆,效果應該也蠻好的,畢竟他在這裡殺得再多,外面人其實沒甚麼感覺。
這怎麼行呢?
這頭,幾個天龍人看到從天而降個火人,並沒有充分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危機。
這也不稀奇,對很多天龍人而言,他們其實根本沒有自己會被下界人傷害的認知,哪怕瑪麗喬亞現在正在被攻擊。
“賤民,我特許你不用下跪了,快保護我們離開這裡。”
這麼說話的,是一隻小龍。
亞謝里德看向這個看著不到十歲的天龍人。
所謂相由心生,別看還沒十歲,亞謝里德就已經從他臉上看不到一點良善。
讓他想起了多佛朗明哥。
“那你人還怪好嘞。”亞謝里德說道,“我也特許了,你就做我的狗好了。”
他說這話時,從他身後,庫贊貌似匆忙的趕了過來,就是從距離看好像還差了點——畢竟他是跑步過來的,速度和平常人倒也沒甚麼兩樣。
“亞謝里德,你不可以殺天龍人!”
他喊得特別大聲。
於是這群天龍人也都聽到了,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亞謝里德嘆了口氣,忽然就沒了活捉的心情。
果然,庫贊這傢伙,不會讓他把人帶走。
他轟出一拳,眼前的天龍人便被火焰吞沒,毛都沒剩下來。
有一說一,完全沒甚麼手感。
然後亞謝里德轉身,又和庫贊以拳對拳,火焰與冰霜在撞擊中衝上半空,形成巨大而顯性的能量噴流。
這道噴流是那樣的明顯,方舟箴言上的幾個人都看得清楚。
方舟箴言已經完全進入神之地的空域。
甲板上,三位海上皇帝迎風而立,到現在為止,依舊是一副不忙著出手的模樣,只不過,他們此時也抱有和亞謝里德一樣的想法。
雷電與閃光的互轟已經持續了好一陣,波魯薩利諾畢竟不瞎,三個海上皇帝都蹲在這麼一艘船上,他傻逼了才跳上去剛。
他就一直很安心的和艾尼路互相飆自然力,如果能就這麼一直飆到結束,他會很滿意。
但他滿意了,有人不滿意。
“看起來,這個地方也就這樣子了。”凱多開口道,“真是失望啊。”
海上皇帝都是心狠手辣、殺人盈野的人,哪怕是殺人最少的亞謝里德也夠得上這個標準。
如凱多這種把牢房當餐廳的人來說,在他的觀念裡,世界之王,就應有世界之王的武力底氣。
但他一直沒等到。
他終於開始失去了耐心。
最主要的,是他已經不止一次的感覺到旁邊那隻老獅子在用“你果然還是個慫逼”的目光在看自己了!
他舉起了八齋戒,黑色的電流噼啪作響。
“臭猴子,過來滿足老子!”
躲在天上正放動感光波放得爽的波魯薩利諾頓時腦中冒出了一排問號。
但不等他問號完,他就看到凱多從方舟箴言上蹦了出來。
蹦的肯定挺用力的,從艾尼路罵罵咧咧的心聲裡就能聽出來。
海上皇帝高空蹦迪,自然是不同凡響。
天空中,濃厚的烏雲密佈,巨大的狼牙棒在空中揮舞著,掀起了猛烈的風暴。
“雷鳴八卦!”
伴著凱多的吼聲,霸王色霸氣在不斷疊加中呈環狀外放,帶動了雲氣,也帶動了天空中的雷電,閃電纏繞在八齋戒周圍,釋放出耀眼而又神秘的光芒,閃電縱橫交錯,交織成恐怖而又詭異的畫面。
如同星河傾瀉而下,八齋戒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絢麗奪目軌跡,以極快的速度砸向了波魯薩利諾。
無數目光被這壯觀的景象吸引,注視著那迅猛的動作和絢麗的光影。
這不是依靠見聞色就可以做到完全躲避的招兒。
隨著強大的能量以兇橫之勢爆發出來,撞擊聲響徹雲霄,彷彿天地都在為之顫抖,一時間天空中的場景變幻不已,雷鳴震耳、強光迸發之間。
波魯薩利諾當年也是被稱為怪物的,他抵擋了這一擊,但也退意立起。
凱多動了,其他人也就不會再閒著了。
再不走,那就真的是混合多打。
【老夫只是一介社畜,何德何能要接這堆玩意……】
跑路一念起,剎覺天地寬。
走也!
閃光爍爍間,波魯薩利諾的身影已經瞬移出去,是他最愛用的八尺鏡。
“嘛嘛嘛嘛嘛~~來都來了,別走啊。”
波魯薩利諾前方,一團雷雲馱著夏洛特·玲玲出現。
“震御雷。”
一道水平方向的雷柱被夏洛特·玲玲揮打了出來,轟在移動中的波魯薩利諾身上,止住了他的去勢。
這一口來得太急,波魯薩利諾感覺有點出氣不贏。
但他並沒有時間緩過這口氣來,因為他看到了白鬍子。
很多年沒在外人面前蹦過的白鬍子,腳下被自家孩兒馱著,同樣飛在天空中,揚起了那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薙刀。
粗話還沒出口,震波斬擊就過來了。
甘霖娘!
憋著這口硬沒能噴出口的問候語,聞名海賊王世界的閃光人波魯薩利諾,這一刻真變成了光,飛向天穹,比八尺鏡更快。
而震擊的餘波則掃向神之地,寬闊的裂痕切開了大地,屹立在街道兩旁的建築無助的搖晃、倒塌,懸掛在空中的太陽似乎都要被震落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廢墟碎片,城市轟鳴聲與尖銳哭喊聲混雜在一起,被震波摧毀後留下的建築廢墟散亂在街道上,彼此交錯堆疊成迷宮。
天空在恐怖中顫抖,天搖地動的景象讓人心悸,神之地陷入了更加無解的恐慌和絕望之中。
三位皇者雖然沒特別認真的出手,但波魯薩利諾絕對是認真跑路的。
儘管最後是被動跑路,那也是跑路嘛。
打飛了波魯薩利諾,三人落向下方,凱多沒事就從天上往地上跳,是最自在的一個,他十分的熟練的以一個坐地吸土的式樣轟落在大地上,當他落地,周圍的建築物都搖晃起來,窗戶玻璃碎裂,尖銳的碎片四散飛濺,有一部分打在凱多身上,但馬上就彈到一邊去了。
夏洛特·玲玲乘雲而下。
白鬍子則是在已經快承不起他的馬爾科的幫助下,較為飄逸的落地。
他們都降落在同一個地方。
三位在新世界一直以來都是競爭對手的新世界老玩家相互看了一眼,沒有交流,然後默契的各選了一個方向,掉頭離去。
就算是他們,對這神之地一日遊,也會很珍稀的。
這種可以放開手腳一窩窩的打天龍人的機會,他們也是頭一次擁有啊,多少是有點小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