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艾斯對海的最初印象來自東海。
那是一片善良的海。
被捉到海軍後,他認識了偉大航道的樂園段,那是一片混亂的海。
而新世界的這片海,他覺得可以叫做——你瞅尼瑪呢?
每一艘軍艦隻要越過無風帶和新世界之間的“邊界”,甲板上的人首先是變成了落湯雞。
暴雨密集的彷彿沒有間隙,擊打在甲板和人的身上的聲音也特別的有力,漆黑的天空中銀蛇狂舞,響雷陣陣,偶爾一道肉眼看著都覺得粗得令人髮指的閃電劃過時,才會驅除黑暗,將瘋狂的海面照映得一片慘白。
劇烈的顛簸讓最老到的水手也在甲板上寸步難行,每個人都要抓緊身邊的東西,繩索是最好的。
艾斯猛然發現身邊已經空了,他嚇了一跳,開口大喊克比的名字,但迴響在他耳邊的只有轟隆隆的雷聲和狂暴的風雨聲。
忽然,艾斯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雷聲在耳邊炸響,然後是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有甚麼重物落入了水中,船體也被帶得狠狠一偏。
好在這是艘標準規格的軍艦,不然大概會當場翻掉。
饒是如此,艾斯也被這陣偏斜差點甩進海里,當他重新站穩,他聽到有人在驚恐的大叫。
“桅杆斷了!桅杆斷了!”
“砍了它!快!”
這一瞬間,艾斯感覺到了甚麼是恐懼,他抄起斧頭就往前桅那裡跑,他已經看到了斷裂的前桅。
還有一部分連在上面,如果不砍斷它,這艘船的人一定會被拖進海里!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這艘軍艦的艦長,他是一名本部少將,同時也是一名劍豪。
雪亮的刀光攪碎了前桅最後的倔強,艦長在怒吼聲中飛起一JIO,將桅杆的殘餘部分踢進海里。
“都鎮定!”
艦長大聲下令,讓因為這場變故而混亂的甲板快速的恢復了秩序。
艾斯也在人群裡找到了克比,這可憐的傢伙正死命的扒拉住舷牆,艾斯大步上前,將他拖到更安全的地方。
“待好別亂動。”他叮囑道。
顯然,克比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天氣,不像他。
已經是個偉大航道的老油子了。
“艾…艾斯……”克比滿臉都是雨水,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有他的淚水或鼻涕,但他的表情確實是嚇得夠嗆,“咱…咱們……不會遇到海賊吧?”
“……你回船艙裡去吧。”艾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理論上說,這種鬼天氣海賊確實不會搞業務。
但他們已經進入了新世界。
而艾斯在加入這個任務之前,已經是人稱“赤犬”的薩卡斯基大將的秘書官,出行前,薩卡斯基給他的忠告他還記著。
此時,克比看著艾斯關心的表情,心裡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風暴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甚至越來越猛烈了。
克比並不是旱鴨子,也不是沒行過船,但船體的劇烈搖晃中,他仍覺得自己的胃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緊緊的攥住,需要竭盡全力才能壓制嘔吐的慾望。
克比聽到了艾斯的聲音,但他一下子起不來,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越過艾斯,投向外面。
漆黑的天空中劃過了幾道閃電,但就在那一閃即逝的光亮中,克比忽然看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幾艘掛著骷髏旗的船正在小山般的巨浪中起起伏伏,有的被巨浪拋到半空,落下時濺起大片的海水,有的從浪花中直接衝出來。
仿若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確實是惡鬼的麾下,因為……
“海賊!海賊!”
甲板上響起了急促的呼喊聲,顯然不是隻有克比看到了。
“準備戰鬥!準備戰鬥!”
歇斯底里的聲音很快就被雷聲淹沒,艾斯猛然回頭,這時,天空亮了更大的雷暴,足足延續了三四秒的時間,海面在它的籠罩下亮如白晝,能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看清了海面的人,都寧願自己沒看到。
艾斯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勇敢者,但這一刻,寒意自胸腔湧出,流遍全身。
艦隊四周,竟然遊弋著六七十艘單桅船,每一艘上都掛著每一個海軍都認識的旗幟。
白鬍子的旗幟!
這些在狂風暴雨中行進的海賊船,一艘艘赫然都張著帆,鼓脹的風帆正帶著它們像利箭般向眼前比自己大了一倍不止的軍艦衝來,船頭如刀鋒,劈碎了企圖阻住它前進路線的海浪,捲起一堆雪白。
艾斯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了薩卡斯基和他說過的話——習慣了新世界的海賊,和樂園段的海賊不一樣,他們會享受危險。
新世界本身,就是他們最有力的武器。
這些人,是瘋的!
艾斯這麼想著……
甲板上,刀光亮起,是海軍的官兵們拔出了刀劍,這種天氣,這種狀況,海軍引以為豪的槍炮用處不大,不是用不了就是不敢用。
不然中彈的友艦或友軍會更多。
“兄弟們!奪船!殺海軍!”
興奮而癲狂的呼喝聲從風雨中傳來,很快,同樣的聲音就已經此起彼伏。
“克比!起來作戰!要不然就回船艙去!”艾斯怒吼一聲。
雖然這是路飛的朋友,但實在是太膽小了。
好吧,這也不能全怪這傢伙,畢竟對面一群瘋子,但無情的大海卻不會因此而寬容。
艾斯還沒把克比提起來,這邊,在電光的照映下,一艘艘海賊船已如群狼般撕咬上來,一艘船剛好來到了艾斯所在軍艦的右側,與其並肩而行。
艾斯清晰的看到了這艘船上迎風瘋狂扭動的白鬍子海賊團旗幟,也看到了甲板上正揮舞著刀劍,咆哮著的海賊。
彷彿,天上的雷聲也是他們發出來的一樣。
在雷聲中,一個人影從海賊船的甲板上跳起,藉著風勢衝上了艾斯所在的軍艦。
來襲者有一頭棕色的短髮,藍色眼睛,個頭偏矮,手持一把佩劍,劍柄上的護手很大,能夠完全護住他持劍的手。
他剛落到甲板上,就成了眾矢之的,十幾把刀朝他劈了過來,還有一部分海軍士兵從船艙裡尋來了盾,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想要把他從甲板上逼下去。
但這名小個子海賊面對一眾官兵的攻擊,目光中流露出濃郁不屑之色,然後揮刀。
瓢潑大雨中,刀光帶動了雨水,在甲板上掀起了腥風血雨!
“海軍!沒有老爹的允許,誰給你們的膽子進來的!?”
小個子的怪叫聲尚未結束,伴著血與水的漩渦中,十多名海兵已連帶著他們身後的盾牌一同被切碎,殘肢像子彈一樣打向四周。
一眾官兵還來不及為同僚的犧牲而悲傷,已被這聲“老爹”吸引了注意。
在白鬍子海賊團,也不是誰都有資格稱白鬍子為老爹的,不論是人前還是人後。
這人?是白鬍子的義子!?
一團閃電炸響,將小個子的容貌完全暴露在了眾人的面前。
“他是白鬍子的哈爾塔!”有人驚呼,“校級以下的人退後,去對付其他人!”
此刻,已有更多的海賊衝上了船,和其他官兵交戰,還有海賊在甲板上對軍艦進行投擲。
暴雨中,燧發槍也好,基於燧發槍而改裝來的擊發槍都不好使,不光海軍此時不用,海賊一樣,為了對軍艦形成“火力”壓制,一杆杆長矛被海賊們投出,扎進海兵的陣列,飆起一朵朵血花。
他們還佔據了上風處,使自己投擲的長矛擁有更好的動能。
艾斯此時也顧不上克比了,這群海賊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簡直是如履平地,表現出他們在這種情況下對比海軍來說更豐富的經驗,艾斯這邊同樣衝上來了海賊。
憤怒的艾斯掄起長斧,一斧頭就將最近的海賊劈作兩半,隨即衝入海賊的人群,掄出一片血紅。
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他一樣。
片刻後,船舷上湧現的海賊已越來越多,他們在船舷上、甲板上敏捷的跳躍著,狂風般殺向甲板上的海軍,甲板上滿是廝殺聲。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的軍艦上,有的軍艦上已經燃起了火光。
這一刻,艾斯深刻的領會到了,為甚麼薩卡斯基說,新世界海賊最有力的武器,是新世界本身。
這樣的一支海賊船團,如果是在天氣良好的情況下,海軍艦隊哪怕只有對方一半的數量那也根本不虛。
又劈死幾個海賊之後,船體忽然向另一方傾斜,艾斯頓時站立不穩,往那個方向一下子滑出去老遠,而一個海賊趁勢貼了過來。
鐺——!
海賊的短刀在艾斯身上砍出了觸碰金屬般的聲音,在“鐵塊”的作用下,不但沒能破了艾斯的防,反而被震得差點脫手。
好歹,也是澤法稱讚過的學員嘛……
不等這不長眼的海賊出聲,斧背就在艾斯的揮動下掃在他身上。
砰的一聲響,這名海賊胸膛塌陷,飛了出去,混著內臟的血濺了艾斯一臉。
但艾斯也開始逐漸適應這個節奏了。
當另一名海賊憤怒的衝上來時,他控制好力道和平衡,先躲過對方的劈砍,然後一斧頭劈成兩半。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咆哮聲。
一個大浪猛然打上了甲板,甲板上的海賊和海軍都被捲了進去,艾斯連忙一斧頭切近船舷,硬生生穩住了身體,但他再抬頭時,看到一個身影從巨浪裡翻了出來,穩穩當當的站在狹窄的舷牆上,一雙腳上跟釘了釘子似的,任由船體晃動。
是哈爾塔!
他看著艾斯,目光並不友好。
“小海軍。”他冷笑了一聲,“挺能幹的啊。”
在另一個時空中是可以相互交託性命的關係的兩人,此時此刻,則視對方為仇寇,如果亞謝里德在場,一定會唏噓的說一聲“人生無常”。
哪怕是從浪頭裡鑽出來的,哈爾塔身上的血也未洗盡,他動作敏捷的重新跳上甲板,避開了一名海軍軍官對他的偷襲,然後反手一刺。
“哧”的一聲中,他刺穿了這名軍官的胸膛,隨手往上一拉。
濃稠的血水連噴帶射,軍官的腦袋和脖子都背破開,殘破的身軀被哈爾塔甩向艾斯。
他決定親手殺了這個看起來頗有潛力的小海軍。
獵殺對方的人才,不光是CP和海軍會,皇帝團的海賊也是會的。
看著飛來的屍體,艾斯知道自己正確的做法是將這具屍體砸開,來個二次鞭屍,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在東海時打算做海賊的少年了,這點他做不到,霸氣與鐵塊同時施展開來,他一手接住屍體,另一隻手單握長斧,擋住了哈爾塔削來的一劍。
哈爾塔沾之即走。
不是不能斬鐵,而是在他看來完全沒必要浪費這個體力。
此時,一道巨浪再度打來,使得軍艦再度傾斜,剛剛放下屍體的艾斯一個沒站穩,重心頓時前撲,而哈爾塔卻像不受重力約束似的,反倒沿著傾斜的甲板往上走,與艾斯交錯而過。
“咦?”哈爾塔有些意外的回頭,“鐵塊練得不錯啊?”
艾斯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了,他的左後肩傳來了刺痛。
雖然用了鐵塊,但還是被破防了,所幸切入不深,只是皮外傷。
到現在,他還沒看到這艘軍艦的艦長。
“別指望你的長官。”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哈爾塔語氣中帶著戲謔,“你等不到他的。”
艾斯一咬牙,一斧頭將另一個摸過來的海賊劈死。
他沒去猜對方話語裡有甚麼暗示,這是薩卡斯基教他的——遇到海賊的時候,除了把對方砍死,說甚麼都不要聽。
那隻會中陷阱。
哈爾塔看著艾斯一副鐵頭娃的表情,也是樂了。
他決定好好玩耍一番。
海軍從西海跨無風帶的舉動,並沒有瞞過白鬍子海賊團。
CP認為只要海軍的目標是亞謝里德和大媽,白鬍子海賊團至少也能做到兩不相幫,這個邏輯也被海軍認可,但對白鬍子的義子們而言,他們並不這麼想。
不喜歡亞謝里德是一回事,讓海軍透過老爹的地盤,又是另一回事。
這一次,義子團來了好些人,這艘軍艦的艦長也有人去對付,他用不著急。
敵人的人才是要殺的,不過艾斯剛才明知道不利也要去接住同僚屍體的做法還是讓哈爾塔比較欣賞,所以他也有考慮是不是要活捉這個小海軍。